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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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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整整躺了两周,米小圆简直要被闷坏了。这两周进了许多滋补的草药,每天都敷安若送来的朱华草汁,下地的时候米小圆已经活蹦乱跳、精神抖擞了。第一件事就是出门呼吸新鲜空气,屋外的蓬鸡们挤在一堆抢食粮,咯咯咯热闹得很。忙家务的舒浣看到女儿着单衣立在门口吹风,连忙拿了件外衣赶过来:“快穿上衣服。好不容易舒服了,难道还要着凉再难受几天吗?”
米小圆乖乖穿好,问:“娘,小亚呢?最近很少见到她。”
舒浣一顿,回答道:“你妹妹她整天跑出去玩,我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整天?小亚以前不爱玩呀,怎么……莫非小亚恋爱了!?我去找她!”正要跑走,她被一股大力蓦然拽住。
“才恢复便要独自跑出去,亏得我们担惊受怕好些日子,看来你受的教训还是不够深刻。”
“嘿嘿嘿。”米小圆这样笑着,凑上前质问,“你快说,那天你是不是把你的金扫帚送给小亚了?还有你送的那块是什么东西,小亚都没舍得给我看一眼。你俩有什么秘密!?安若,你是想当我妹夫么?”
被质问的安若哑然:“……妹夫?”
“哎呀,你的耳朵红了!”
米小圆煞有其事地凑近安若脸庞,只见安若的耳朵瞬间从粉红红到大红。安若有些恼羞成怒地一把将她拉远:“我若是成了你的妹夫,你会怎么样?”
“什么?”
“你会怎么做?”
安若问得急切,米小圆答得也快:“我会每天使唤你这个妹夫,哈哈。”
“使唤?呵。”安若变了神态,“到那时候我还会受你使唤吗?到那时,你连见我的机会都少之又少,更何况使唤?”
米小圆不明所以地瞅着皱眉的安若。他在说什么?
“算了,你刚刚要去哪儿,我带你去。”
鸠鸠乖乖伏下前驱,安若示意米小圆上去,而她在失神。“在想什么?”
显然她还沉迷在刚才的话题:“你的意思是,如果小亚跟了你,以后她就不和我们一起了?”
安若沉吟片刻,答:“对,她会成为夫人,我的夫人。”
“哦,那样挺好。”
米小圆讷讷骑上鸠鸠,安若跟着上来。默然行了一段路,安若突然问她:“为什么沉默了?”
“呃?”她猝不及防,表情极呆。安若笑了出来。
“你如此伤神的样子,是为了你妹妹,还是为我?”
“啊?”
“不论为谁,都没必要,因为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嗯?你刚刚说什么?”
安若隐隐地笑了。“你究竟在想什么?”
“你送小亚的金扫帚,小亚当个宝贝似的不让我看,这几天也很少陪着我,我以为她和你在一起。那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样,她会去哪儿呢?还有那块牌子……对了,安若你看我脚上这双鞋。”米小圆指指脚上的红羽裹鞋,“被黑鹰攻击那天,我看见小亚脚上也穿了一双。娘说这是成年礼物,可她还没到成年日,为什么娘提前给她了呢?你又为什么要送她金扫帚?还有那块牌子,我没看清,但总觉得熟悉,好像以前见到过。”
安若并未解答她的疑惑。眼看前方就是虹瀑,瀑布倾泻而下,在方圆百里的深水潭激起大片水花。水潭中央有一座突兀的小崖,上大下小,犹如一株从水底延伸出的睡莲,花叶展开占据了水上方大部分的空间。虽不及瀑布的高度,但从朝至夕,只要有阳光,就能照到这座崖顶。即便它近靠水帘,位列水央,却干湿适度,植被茂盛如山丘。而到了傍晚,阳光正好照向崖身与瀑布之间,因为瀑布落入水潭溅起的水珠,所以总能形成一道小小的彩虹桥,故分别取名“虹崖”与“虹瀑”。
鸠鸠刚一落定,米小圆就听见上空传来暴戾的鹰叫声。近日常常看见黑鹰的影子。她感到后背隐隐作痛。
“别怕,它是巡视这块地方的鹰使,看到我们突然出现,叫两声威慑我们罢了。”
鸠鸠受命前去和鹰使交涉,那鹰使随即便飞走了。它走后,安若施法唤出了金扫帚。米小圆愣在原地:“这……不是送给小亚了么?”
“这世上可不止一把金扫帚。这把原本是我的,现在交给你。以后是你的了。”
米小圆不敢置信:“真的吗?!”看到安若点头,她几乎要热泪盈眶,颤颤接过沉重的金扫帚,“以后它就是我的了么?”
无可否认,这段时间她心底一直隐藏着委屈的情绪。因为米小亚拥有了金扫帚,而她没有。不该出现的嫉妒心,难以抑制。此刻手中这把金扫帚冰凉的触感,真真切切,将这份令她感到羞耻的心情化作了两双大明眼的泪。
突然,安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托起她的手,两滴晶莹的泪珠不偏不倚地坠在黄灿灿、亮堂堂的金扫帚上。
“嘣!”
短暂沉闷的声响。
米小圆震惊地瞧着金扫帚将水珠吸收得一干二净。“好神奇。”
“金扫帚虽不及鸠鸠这类的鸟兽,但也有灵性。它会接收你的眼泪,说明它听见了你的声音。”
“它竟然有灵性?”
米小圆正诧异,金扫帚就带着她上蹿下蹿。
安若说:“你不要小看它,刚才它是在表达它不高兴的情绪。”
米小圆似懂非懂地点头,耐心地安抚她的宝贝金扫帚:“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小小的平民巫,根本没机会拥有你,所以我会吃惊,不是因为看不起你,而是太长见识了,一时接受不过来。你多担待噢。”
金扫帚主动钻到米小圆□□。
安若问:“这样便算是真正通感了。上次的口令还记得吗?”
“当然。一飞二通三听令!”
米小圆话音刚落,金扫帚便迅速向前冲去。
“小圆,控制速度,注意方向!”
米小圆哪里顾得上安若急切的教导,手忙脚乱,眼看就要撞在岩壁上,心中有了向右的想法,金扫帚随即转了方向。她沿着岩壁一路疾飞,听到安若说:“放松,你越紧张它就越快!”
可是怎么敢放松?她现在是骑帚难下!心情七上八下,金扫帚左拐右拐拐得她只能紧紧抱着它。
“唰啦!”
冰凉的冷水扑面而来,虽说天气略热,但浑身被浇冷水的感觉总不太好。米小圆闭着眼睛重重摔下地,膝盖骨被撞得生疼。
“哎呀娘啊,痛死了!”
迅速赶到的安若立马扶起她,很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怎么这么莽撞?”接着又换了后悔的语气:“真不该让你学,我看还是算了。”
“千万不要算了,我会好好学的!”米小圆忍着疼痛咬牙下决心,却见安若对着地上的金扫帚若有所思。她也顺眼看去,终于明白什么是深深的心碎之感。
可怜的金扫帚,跟着安若多年还一副崭新模样,而跟了她不到半天就……毁容了。
金黄的帚身有被高温融化后结块的痕迹,刚才她紧握的地方尤其明显。可即便是火,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金子熔化,更何况只是一个普通的巫身。
“安若,我不是故意的。”
听罢,安若忽的一笑:“它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你带着它穿破了带有灵力的虹瀑。你该向它道歉。”
米小圆目瞪口呆:“瀑布也有灵力?”
安若点头。
“那我身为名副其实的巫,居然连瀑布都不如?”她大感世界的不公,随即又大忿,“安若,你要是不教会我飞行,我就和你绝交~绝交~绝交~绝交~交~交~交~”
这诡异的回音……
她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终于意识到她现在身处水帘内的洞穴里。由于位置高,离水潭远,仔细听,还能听见洞穴深处轻微的水滴声。自发地想深入洞穴看一看,安若却制止她。
安若问她:“你可知道我为何突然要教你飞行?”
“因为……你看出我有天资?”虽是用了疑问的语气,可米小圆笑嘻嘻的样子,显然是想得到肯定的答复。只不过她纯粹是打趣自己,竟未料安若会点头。
“对,你的确有天资。但你要聪慧,才能不被你的天资拖累。”
“既然有天资,就会聪慧,瞧我现在笨头笨脑,就知道你是安慰我。”米小圆拾起宝贵的金扫帚,“走吧,天生愚笨的巫要勤学苦练了。”
“米小圆?”
米小圆猛地一怔,回身寻找声音的源头,却什么也没找着。“安若,我刚刚听见他在叫我。”
“谁?”
米小圆向前几步,在洞穴里幽深的小道外探头审视。黑漆漆、湿哒哒的,没有人。可刚才那声音,分明是祁宇的。气力不足,落音落得仓促。
“祁宇?”
试探性地一问,无人应答。
她想进去一探究竟,却被安若拉住。“我并未听见,你肯定是幻听了。”
米小圆想了想:“也对,祁宇怎么会在这儿呢?”
安若撤身往外,“走吧。”
“哦。”
米小圆流连一会儿,跟上了安若。到了洞口,水帘倾泻不已。安若一施法,便有淡蓝色的光围绕他们成光球。他从身后抱住她,直接冲出水帘。底下是深不可测的水潭,肉身身处近百米的高空,米小圆紧张得一把抓住腰间的大手。安若随即下了口令,巨大的白色鸟兽飞速赶来,准确无误地接住他们。
惊险刺激的过程,也让米小圆骤然领悟一飞二通三听令的真正含义:金扫帚确实灵性,可它不像鸠鸠这样的兽骑,没有思想也没有意识,只能被巫的意志控制。只有她的意志清楚,金扫帚才能成为真正的飞行扫帚。所以先前金扫帚乱飞的时候,安若未曾给金扫帚下过命令,只对她说过要控制速度、注意方向。而她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忘记了自己是金扫帚的主人。
鸠鸠载着他们一路飞回米小圆的家。途中三番四次遇见巫王放养的黑鹰。素闻黑鹰善战,是巫王得力且宠爱的下属,可城西角这块平民小巫们安分守己,哪里需要这么厉害的黑鹰看守。
“安若,最近碰见黑鹰的次数越发多了。以前偶尔碰到也要吓个半死,现在频次这么高,我们这些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小巫们根本不敢出远门。巫王太不公平了,难道学法术也和贫富贵贱有关吗?”
米小圆说得义愤填膺。安若只淡然一笑:“巫王的黑鹰不会轻易发动攻击,无缘无故攻击不会法术的巫更是重罪,它们岂敢恃强凌弱。”
“谁说不敢?我都被攻击过两次了!”
“那是因为你不老实,总爱擅闯禁地。”
“我家门前的小树林算禁地?虹瀑和虹崖也算禁地?那你说,忆愉城还有哪块地方不算禁地?我要去圈地封王,以后谁敢闯我的禁地,我就拿扫帚轰他!”
米小圆一边愤愤而道,一边抡起金扫帚作势。首当其冲的就是鸠鸠的脑袋被当头一棒差点敲蒙,接着就是安若差点被戳到眼睛,幸亏安若动作敏捷躲过了。
“啾啾!”
鸠鸠出声抗议。米小圆不好意思地吐舌道歉,突然惊呼道:“小亚,你飞得好稳,比我好呢!”
不远处,米小亚身着浅紫色的衣裙,乘着她的金扫帚在空中稳稳而行。一听见姐姐的声音,一时乱了方寸,但很快又恢复原来的飞行轨迹。她朝他们的方向望过来,微微一笑:“姐姐,你怎么出来了?身体好些了?”
“你现在才问喔?这么多天你都神龙不见尾,我好伤心。”
米小圆是故意这样说,而米小亚的亏欠之情却是真的。她低着头不说话。米小圆赶紧说明道:“小亚,我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
米小亚依旧闷闷不乐的样子,率先飞走了。米小圆郁闷地折过脸问安若:“是我错了?”
安若的视线从远去的米小亚那儿收回来:“你没错,小亚也不是在生气。她只是……没想好怎么面对。”
“面对什么?”安若不作答,她就自问自答,“是无法面对我吧。安若,飞快一些,我要把我的金扫帚拿给小亚看,告诉她我也有,让她不要介意。”
“那你介意她手中的那块木牌吗?”
米小圆嘻嘻摇头:“我只是很好奇,什么样的木牌能让小亚这么宝贝,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
“不用好奇,你也有一块。”
“真的?”米小圆满怀期待,看着安若的确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她不认识的文字。“这上面写着什么?”
“是你的名字,古文。”
“鬼画符一样。”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米小圆满足地收了起来。这样说着,鸠鸠落在了她家门口。一下来,米小圆就飞奔着去找米小亚。米小亚坐在门栏上,手里握着她的木牌正在发愣,一听到姐姐的喊声,连忙慌张地收进口袋。
“小亚,不要这么神秘啦,我也有一块!你瞧啊。”
米小圆将手中的递给米小亚,米小亚先是吃惊,随即笑道:“真好,不过这上面写着什么啊?”
“安若没告诉你吗?”米小圆也吃惊,“这是我的名字,古文写法。你的也给我看看。”说着上下其手要将米小亚的牌子拿出来比对,米小亚慌乱阻挡,幸好米小圆什么也没搜到。
“小亚,你的呢?”
米小亚尴尬地解释:“不知道被我放哪里了。等找到了给你看。”
米小圆觉得甚是无趣,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地进了屋。屋外,米小亚将两边的口袋都翻出来找,神色越发焦虑起来。
“还你。”
安若递过来的正是她辛苦翻找的东西。
和米小圆手中的木牌一样,只不过“允修令”三个大字,不是古文,所以不能被她看见,所以安若才及时施法将它藏起来。而后安若又递过来一块木牌,上边是古文,米小亚一想便知这是她的名字。
米小亚表情凝重:“谢谢。”
“不需要,只是我听灵园的师傅说,你近日状态不佳,想来一定是因你姐姐的缘故。我这么做,是希望你放下顾虑,更是为了不被你姐姐发现。这件事,瞒得越久越好。”
“我知道。”
安若已经骑上鸠鸠,米小亚挥别时,鸠鸠主动上前舔了舔她略苍白的脸颊,安若则说:“你的脸色这样难看,这些日子的确是辛苦了。明日我会送些定神草过来。”
望着安若飞去的身影,米小亚微微出神。
“小亚?”
一听到姐姐的声音,米小圆立即藏起允修令,笑着将另一块展示在她面前:“看,我找到了!”
米小圆盯着她手中的木牌,先是惊怔,接着……她若有所思,终于大悟:“我一直感觉你有事情瞒着我,现在总算明白你在瞒我什么了。”
顾不上米小亚的反应,米小圆召唤出金扫帚瞬间飞向高空离开。米小亚还愣在原地,等她看一眼手里的木牌,才看到赫然醒目的大字是什么。
紧紧握住手里的允修令,米小亚一时慌了神。半响,她也乘上金扫帚。不知如何面对已成了无颜面对,现在她不能直接去找姐姐,又不能放任她不管,只能找帮手。而最有用的帮手,便是安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