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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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小圆做了一个长久而又冗杂的梦。梦里那个忽哭、忽笑、忽闹的女孩，明明和她是一样的面孔，她却认不出那就是她自己。而认出的那一刹那，逼真的画面骤然消失殆尽，只剩一片漆黑。 不过在母亲告诉她以前，她都不知道那一幅幅生动的画面称作梦境。
母亲告诉她，“所谓梦境，便是虚幻之境。但梦只有人类才会做，你一定是在外面逗留得太久，所以才会这样。”
真真切切地抱住自己的母亲，米小圆的心情错综复杂，“娘，我差点回不来了。我没了力气，医生和护士围着我，祁宇……”米小圆霎时愣住，睁大的双眼透露病态，“娘，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呀，贪玩过头！昏倒在城门口，差点就没了，幸亏有巫经过，救你一命！”母亲责怪她，跟着端起一碗汤药，“先喝了这碗定神汤。安若一大早就送了捆定神草过来，就为给你补身子。”
“一捆？”米小圆哑然。腾腾的热气散着浓重的苦味，令她不自觉地皱眉。可她依然一鼓作气地咽下整碗汤药，碗里一滴不剩。不为别的，只为这定神草得知尤其不易，不仅难寻，就算找到了，若是没有一定的法力基础也无法采摘。
苦味在嘴里弥散开来，在她苦脸的同时，母亲塞她一颗准备好的甜果。“再苦也要忍着，谁让你忘记落日的时间呢。”
“好啦，我知错了，您别老提嘛。”米小圆撒娇着，又问，“但是娘，我记得好几个人类围着我，要带我去林子，可我早就昏倒了，根本不记得怎么回来的。难道是他们送我回来的吗？他们呢？”
“你傻呀，人类怎么可能进得来。好了，躺下休息。”
将米小圆按下盖上辈子，她娘向窗外喊着：“小亚，你爹回来了吗？”
“还没呢，邻家牡大叔也还没。”
“噢。那你随我去前院捉只蓬鸡，晚上炖了给你姐姐补一补。”
米小圆不听娘劝，硬要站在门外看。所谓蓬鸡，尖嘴肥肚，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它头上的一大簇蓬毛。别看它身姿浑圆，移动起来可不是一般的灵活，尤其是逃命的时候。娘和米小亚围堵了好几次都没捉成功，正累得气喘吁吁，一道道稍纵即逝的身影突然出现，紧跟迅速的蓬鸡，几下子就捉住了。
“爹，你好厉害啊！”米小圆拍手叫好。巫王远在天边，不知道我爹的本领这么强，真是好可惜啊。”
她爹利落地在蓬鸡脖颈处割一刀。
旁边的牡大叔也称赞：“米凌的确一身好本事。舒浣啊，我家那位去哪儿了，日暮了还门窗紧闭，真不知跑哪儿去了。”
“牡大姐不在家么？许是出去采火籽了吧。来我家吃点家常便饭，我这就去准备。”
舒浣摘了几道菜叶，牡大叔急忙拦着：别忙了，我家那位应该快要回来了，我走了。”
几番推拒下，牡大叔还是回去了。米凌处理了蓬鸡，交给舒浣，回头和小亚说：“小亚，随我去采火籽，家里的恐怕还不够今晚用的。”
米小圆自告奋勇：“我也去！”
“不行！你回房休息。”
“为什么？”面对爹的严厉表情，米小圆使出一贯的撒娇模式。“爹，我现在浑身充满力量，无处使会很闷的。带我一起去嘛～”
“再怎么讲都不行，你在家等着，安若会来。”
“什么时候来？”
米小亚抬头看一眼：“我想是马上。”
彼时米小圆的上空出现一片乌影。还没看清扑来的是何物，早已被两片洁白的羽翼紧紧拥抱住。来者嘴里欢快地唤着“啾啾”，可不正是好久不见的鸠鸠么。灵活的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米小圆吃不住这般热情，身子不断向后仰去，靠在一个宽大的胸膛上。
从她上方传来微沉、淡定的命令：“鸠鸠，停下来。”
完全不理会主人的鸠鸠继续放肆，再度听到主人严厉的声音。“再敢动，下次不准你来这里。”
米小圆正等着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料鸠鸠非但不撤开双翼，还抬头摆出一副挑衅的样子，仿佛在敬告它主人：不准我来，那你坐什么？
兽骑的灵性众所周知，但米小圆还是头一回见到它们如此傲娇的模样。她哭笑不得地转向身后的人：“安若，鸠鸠吃定你离不开它。”
“哦？”
安若轻哼一声，怀抱着米小圆迅速撤开。鸠鸠一慌，连忙再次要粘过来，哪知竟被一根黄灿灿的金扫帚挡住去路。
安若慢条斯理道：“好些年没用上它了，正好可以试试它的功能。”
鸠鸠顿时一脸委屈，默默退到一边去。米小圆顾不上心疼和安慰鸠鸠，把全部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金扫帚的光辉上。她冲上前去一下抱住金扫帚：“安若安若，你答应过要教我飞行的！”
安若却反悔了：“不行。将来学会飞行了，指不定你飞到哪儿去。还是不会飞的好，这样我找你也找得轻松。”
“我能飞到哪儿去啊，还不是在这忆愉城里么。”
米小圆忽然想起昏睡前见到的那道不明的黑影，“安若，我昏睡前看到空中有东西在飞，那时候我在想，我如果早就会飞行了该多好？然后我就想到你说过，等我回来会教我。我心里突然有个声音说：一定要回去，身为一个巫，怎么可以连飞行的滋味都没尝过就离开？那样太窝囊，也太可悲了。”
“所以你想到我，只是因为我还没教你飞行？”安若将金扫帚置于空中，“也好，上来吧。”
米小圆欣喜若狂，与安若一同骑上他的金扫帚。安若拥着她，嘴里念念有词。金扫帚即刻像是通了灵性一般飞上空，绕过在原地急得跺脚的鸠鸠，瞬间飞进前方的小密林。金扫帚飞得迅速而敏捷，左转右转，每次都准确地避开不规则散开的枝桠。穿过树林，飞过瀑布，返程时更是飞得更高，越过密林直直向家中飞去。到落地，全程不过几分钟而已。
米小圆欢呼雀跃地讨教道：“安若，你刚刚念的是什么咒语？”
“一飞二通三听令。”
米小圆听得云里雾里，安若又解释道：“‘一飞’是让它升上空，‘二通’是让它与你的意念想通，‘三听令’是让它听从你的意念控制。”
“原来这么简单！”
“简单？”安若微挑眉，给她让位， “小圆，你来试试。”
“嗯！看我飞一圈给你瞧瞧。”米小圆自信满满，只听她鹦鹉学舌，“一飞二通三听令！”
但这金扫帚似乎有点认生，根本不听她的口令。米小圆不甘心，一连念了好几遍也不成功。心里隐隐有些焦躁，发现安若在一旁偷笑更是怒了。连叹几口气，喊着“不学了”下来，气呼呼地坐在草地上，又很是气馁地说：“爹不让我去灵园是有道理的。我去了也无法成就什么，不如不去。”
安若扯她的腮帮一把：“这么快就放弃了？”
“干嘛啦，痛！”
“伯父不让你去，自然有他的道理。但绝不是因为你笨。”
米小圆别过脸：“不必安慰我。”
说到这事，一直是米小圆心中的痛。灵园是忆愉城唯一的学园，有资深的巫专门教导青年修炼法术。免费，但需要“允修令”。该令由高贵的巫王亲自颁布，宁缺毋滥，每年仅有屈指可数的巫能获此殊荣。尽管忆愉城所有的巫都有机会争取，但像米小圆这类的巫，大多连申报都不报便自动放弃。
整日窝在城西角过着朴实的日子，能有什么样的潜力得以被高高在上的巫王看重呢？但还是有机会的，所以米小圆总希望父母能让她去申请。可惜的是，她爹总是以家道不兴为由推拒。久而久之，米小圆也就不再磨嘴皮子，揣着这个理想逐渐认清现实：去与不去灵园，不是她的选择，因为她天资不卓越，又生在这片宁静但显偏远的城西地区。
突然提到这事，也令她倍感惆怅。如果她不是这样的平民巫，祁宇会受伤吗？受伤以后她可以帮上大忙吗？但是这些都是如果，她甚至无从知道祁宇的现况。他那么厌恶他的父母，此刻是由谁来照顾呢？
米小圆认真地惆怅中，安若问：“想什么这样出神？”
米小圆泄气道：“我一辈子都不能摆脱平民巫的身份吗？为什么我爹不肯试一试？难道灵园的门槛真的那么高吗？那何必说得如此好听，直接去掉筛选的过程，专挑贵族的去学习就好了。那样我也许就不会这么想去了。没有机会就没有盼望，更不会失望。”
“你的学习态度也不过如此。再不站起来，我就不教了。要不要继续，你自己选择。”
米小圆自然要站起来。“知道了，我会努力学的！”
米小圆握起拳头给自己打气，安若满意地笑了。他骑上鸠鸠，“你做不到与它通感，就无法令它听你指挥。你继续练，我要先回去了。”
“好……等等！你的意思是，这金扫帚放我这里？！”米小圆两眼放金光，“好的，再见！”
安若微微皱眉：“不要用迫不及待的语气说这个词。”
“嗯？”
“姐姐！”
米小圆闻声望过去，只见山脚下米小亚正向他们跑来。米小亚卷起上衣的下摆当作大兜，远远可见里面满起的火籽。然而一个不小心，米小亚就绊在了一颗小石头上。一个踉跄，身子没摔着，火籽却掉了一地。偏偏地上野草多，细小的火籽一下没个踪影。
好惨！这么多的火籽，要捡到何年何月啊！
米小圆急着跑过去，都快替米小亚哭了，米小亚却一脸淡定，先行俯下身去，一粒粒拾得耐心又细心。米小圆还没跑出多远，安若已经骑着鸠鸠飞向米小亚。赶到的安若在空中挥出一道白光，只见一粒粒暗红色的小火籽通通从草地里冒出来。火籽聚集在白光里，最终形成一个暗红的小球，缓缓落在米小亚的手掌上。
米小亚抬眼望一眼空中的安若。他正朝不远处奔跑的米小圆皱眉：“火籽一颗没少，你跑慢点！”
米小亚轻扬嘴角。何止是一颗没少。这火籽采自火苓花，火苓花不像一开遍地、随处可见的风舞花，往往为了一捧火籽要踏遍半座山。这次和爹一起上山，碰见了一小片的火苓花盛开之地，才能如此之快地摘这么多。拿回家去本还要将它碾磨、烘干成粉，再揉合成球状才能做火芯，而安若稍稍施法，便省去了其中的麻烦工序。
可以用魔法达成目的的感觉，不知到底是怎样的成就感。而拥有这成就感的巫，此刻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傲然，反而对这城西角的一个小小女巫面露忧色。
米小亚正要道谢，但见到米小圆手里的金扫帚，登时吃惊地问：“姐姐，这是……”
“这是安若的，借我练习一下。”此刻的米小圆气喘吁吁，头渗汗珠。
安若施法瞬间去除了她一身的疲累。 “才刚醒来，不便多做运动。这扫帚我暂且收回了。”
话音刚落，米小圆就生生地看着宝贝的金扫帚从怀里消失。
“我一点也不累啊，哪有累！”米小圆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
“我只是除掉了你一身的汗液免得你着凉，你以为我有能力治好你身体骨子里的虚弱么？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安若不理会她的小性子，乘着鸠鸠飞远了。
米小圆在地上气得跺脚：“可恶，言而无信的家伙！我自己拿家里的扫帚练习，飞起来吓你一跳！”
“家里的扫帚若是能飞，以后采火籽就不必这么累了。”米小亚掸掸身上的粉尘。“姐姐，你练到什么程度了？”
“一飞二通三听令。我只会念这句咒语，但根本飞不起来。”米小圆轻轻叹气道。
米小亚亲昵地挽上她姐姐，说：“等身体养好了让安若再教你。我们回家吧。”
“嗯。到时候我们一起学，等学会了，就是这个地方的飞行高手了，哈哈。”
米小圆幻想一下就觉得神气。而米小亚只微笑：“托姐姐的福，我也能学飞行了。真好。” 彼时潮红的晚霞逐渐被稀疏的星星点点代替。草地上并行的巫姐妹说说笑笑，突然听到上空的动静。
她们抬头一看，看见安若正与一只健壮的黑鹰对峙。但是没多久，那只黑鹰便转了方向朝别处飞去。
米小圆微微松口气：“最讨厌见到黑鹰了。我们快跑！”
说着拉起妹妹一溜烟跑回自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