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患难之交 他想抓我， ...
-
梁慕这一觉睡得很沉，李三小姐和甲乙丙轮流照顾着他，细蜂则负责把风守夜。好在梁慕当夜终于烧退，醒来时嚷着饿，非要吃点心。
细蜂轻功一展，去了近二十里外的镇上为他买来了点心，他一顿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甲乙丙看他这幅模样，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梁慕只当做不知。
李三小姐担忧父亲的安危：“那日城门口的官兵认出了我。。。”
梁慕宽慰她道：“无妨，认出你的都叫我杀了。待安顿好你们，我再回去探探。替你报平安。”
李三小姐摸摸鼻子：“报平安当然最好，且我闺房衣柜里还藏着一些金银首饰，出来地急，一时忘了拿，你若去我家，记得帮我取来。”
细蜂在旁瞠目结舌：“你父亲当真养得好闺女！”
李三小姐也不接话。
细蜂觉得好不得劲，便转而问起梁慕：
“梁慕，那日射箭伤你之人，不是你当初留在殿里的那个孩子？“
“是。”
甲乙丙听罢一惊：“梁念？！”
“当初带兵攻打阎王殿，他站在最前头。且那些将军府的人都小心翼翼地护着他。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我也不知。只知道他从一开始便是余将军的人，将军蓄谋已久，阎王殿一除，尤文荣便失了最大的羽翼。”
“这么说，你反倒叫那梁念骗了？”
“他并未骗我，”梁慕皱眉：“我早便知道他身份，无论余将军是否渔翁得利，我们都注定鹬蚌相争。”
“梁念射伤了你？这怎么可能？！”甲乙丙决然不信：“定是一个长得同他相像之人，你们必定看错了！”
梁慕反倒觉得他这反应有趣：“是吗？”
“他平日里那么护着你，你便是叫木桌的倒刺划伤了手指他都那么紧张，怎么可能舍得伤你？再说，你于他有恩，他便是余将军的人，也不会听令捉拿你的。梁慕，你们必定认错了人。”
梁慕看甲乙丙情绪激昂，仿佛替梁念觉得万般委屈一般，不禁好笑：
“阎王殿树倒鸟散，我于余将军来说已经毫无用处，朝廷何苦指名道姓单单重金悬赏我们这几个小喽啰？”
细蜂插嘴道：
“你同那梁念究竟结下什么深仇大恨？他要抓你回去做什么？”
梁慕往后一倒，嘟囔道：
“我也想知道。即便当初骗过他，也全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本想等安顿好甲乙丙后回去将军府寻他，他可好，悬赏捉我，射箭伤我，我既摸不着头脑，却为何觉得合乎情理？”
“这可怪了，观他那日神情，简直想拿你挫骨扬灰。这甲乙丙却说你对他是滔天恩情，他对你是情意深重，而你，竟不知他为何恨你？”
梁慕道：“我只知道，对他来说，这世上的一切都必须顺他的心意，我未受他掌控，他射我这一箭，其实倒又合乎他的行事所为。”
“原是个有病的疯子，你这么说我便通了。”
“罢了，”梁慕道：“看他穿着那么好看的衣服，便知道他穿得暖吃得好，我何必再去寻他？只当自己养了只白眼狼，他想抓我，我这辈子却绝不肯再进另一个鸟笼，今后远远避开便是，天大地大，大不了等救回秦叶，再也不回天盛国。”
梁慕试图恢复以往的洒脱，这话说出口，心里有一角却隐隐作痛，他心想，若有机会，就该当面问问这个白眼狼，凭什么射自己一箭，他竟也下得去手！
这么想着，真就觉得气愤难耐，一拳捶在身下的车板上。
细蜂眼珠子一转：“你这么说便是有你师弟的线索？”
“十之八九，在梁念手中。”
“天盛国风雨欲来，想必他们没有闲工夫管你那师弟的死活，待战乱初起，我们可趁他们抽身乏力，先探探将军府。”
梁慕所想也不外如是。只是那甲乙丙，无论怎么说都铁了心不信这箭伤的始作俑者是梁念。争论到最后，梁慕也放弃了，遂不再提起。
风餐露宿多月，总算是离天盛国远了。
车窗外淅淅沥沥地又下起了雨，四人挤在狭窄的车厢内，呼出的热气融入空气中，又从这空气中汲取他人的热气。梁慕坐在车厢门口赶着驴，袖口叫雨水淋湿，湿漉漉地粘在手腕上，又磨蹭着皮肤叫他发痒。
他很是心疼这头摇头晃脑的小毛驴，竟然要以一己之躯载着这么四个肥胖的人类，但是这毛驴许是原先干惯了农活的，十分争气，蹄子哒哒哒地踏实向前。
“乖乖，前头就是小镇了，您辛苦，忍着点。。。”
细蜂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
“就这么一会，便给头驴起名字，还生出感情来了。”
梁慕道：“患难之交，最是难得。”
细蜂勾勾嘴角，不觉乐了。
不多时，到了镇上，随便找了间客栈入住，甲乙丙忙着将行李一一归置，梁慕忙着在楼下马棚喂驴。李小姐从二楼房间窗户上探出头来喊他：
“上来换衣服。莫着了凉。”
不过数月，梁慕感觉自己多了个娘。且他不怕甲乙丙，却怕李三小姐的大嗓门和斜瞪着他时白多黑少的眼珠子。
当下爽快又热乎地应下：“唉！”
手下动作却不停，他帮着驴擦干了身体，又给它捯饬出一块宽敞的地方，拿食指挨个点了点马厩里高大的马匹，警告道：
“都不准欺负你们驴爷。”
马厩旁候着的小厮无处插手帮忙，还以为这驴是什么奇珍异兽，哄得这客人这般伺候。
几匹皮滑毛顺的骏马打了声响鼻，四肢健壮，一看便是富贵商户的坐骑，因此也并不怕眼前这个破落主人。
梁慕看出了马儿的不屑一顾，骂骂咧咧地走了，回屋换了干净衣服，这才下楼来吃饭。
客栈只是个小客栈，连楼下摆着的桌子都破破烂烂，所幸厨子是把好手。
梁慕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豆腐，突发奇想一般地说了句：
“明天你们进城去，我回天盛国。”
三个人的筷子齐齐停了。
李三小姐同甲乙丙对视了两眼，先开了口：
“你放心去。我们自会照顾自己。”
梁慕看着细蜂：“我想你陪他们进城，安顿好后再来与我汇合。”
细蜂思索了一番点头：“也好。”
这一路上细蜂不知做了多少回梁上君子，偷了过往商户的通行证，偷了富家小姐的荷包若干，还偷过酒楼厨房里的一份刚出笼的糕点。
于是凑齐了在城里安顿的各种条件。
想着李三小姐和甲乙丙不会武功，两个外地人，确实容易遭人欺负，这才让细蜂跟着他们。李三小姐却一拍桌子：
“跟着我们做什么，他跟你回去，凡事好有个照应。”
一个月前天盛国战乱四起，尤文荣随意捏造了个余将军谋反的名目发兵包围将军府，却不知余将军还真就存了谋反的心思，直接冲开包围，一路杀进京去，在大殿之上将梁念推出，昭告天下已寻回先帝后人，直言当初贤昌王爷造反的真相，号令前朝旧臣逼迫皇帝让位。
朝堂势力当即一分为二，龙椅之前文臣唇枪舌战僵持不下，梁念听着这些老头吵吵嚷嚷，终是烦了，当机立断拔出剑来。御前侍卫本将皇帝团团围住，不过一刻钟功夫，全叫他斩于剑下，小皇帝不及逃命，叫他一剑割下头颅，扔在殿内玉阶上，他浑身浴血，跪在龙椅之下一声怒喊：
“父皇，儿臣今日为您报仇雪恨！”
群臣皆被他的气势镇住。
于是战起。
尤文荣毕竟权倾一方，各地想趁乱分羹而应声起兵平乱的军队不知几多，然而虽占了人数的优势，余将军的兵却是战场上千锤百炼淘出来的，个个都是精锐死忠，非此等临时望风而起军纪散漫的地方军可比。尤文荣的兵是一打便散，一败便逃。
是以战争从一开始便几乎定下了结局，然而尤文荣苦心经营多年，怎肯拱手相让，还是打打闹闹，挣扎了这么几个月。战事渐急，亦已近尾声。
梁慕本想等这边安顿好再回去，奈何尤文荣太不争气，再不走战争便停了，等到大局已定，梁念第一个便是办他。
怎么办他也简单。反正秦叶在梁念手上，梁慕便飞不了。
“还是让他跟着你们稳妥些。”梁慕看着李三小姐的脸色，斟酌着劝道。
李三小姐又是一掌，拍得这陈年桌子摇摇晃晃。
“不必再说，我意已决。”她大掌一推甲乙丙：“你也表个态。”
甲乙丙还是缩着脖子，梁慕已经习惯了他缩着脖子讲话的模样。
“一路走来，已经不见我们的画像，这里离天盛国甚远，不会有事的。你就放心去，我们等你回来。”
梁慕还有顾虑：
“帮我照顾驴爷。”
甲乙丙拍着胸脯保证：“你尽管放心去，帮你养胖几斤。”
“不行，”梁慕咬着筷子，“胖了就不威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