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痊愈 “别担心, ...
-
梁慕从城墙上摔了下去,却没有碰到坚硬的地板,便在半空中叫人接住。
那人轻功了得,带着他轻轻落地,梁慕仰头,只看见一张带着面罩的脸,他胸前插着的箭羽叫那人伸出两指轻易折断:
“你先走,我为你拖延时间。”
梁慕听出了这把声音。
是细蜂。
当即没有犹豫,勉力撑着逃离了,他担忧甲乙丙他们的安危,离开前竟无暇回头看一眼那城墙□□箭之人,梁念最恨他这一点。他射了他一箭,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他射了他一箭,他却能掉头便走。一句话也不留。
“驾!”
梁念驱马追赶,却在城门外叫细蜂拦截,细蜂一剑斩断马腿,梁念便轻巧一跃,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提剑对着细蜂,两人缠斗了数十回合,细蜂惊讶他的武功竟精湛至此,居然同自己不相上下,这些年细蜂已经难逢敌手,当即便打得酣畅淋漓,刀剑飞舞,快得叫人看不清剑影,到退开一步对峙时,二人皆是脸不红气不喘。
细蜂忌惮官兵们手里拿着的弓箭,一直与梁念近身缠斗,果不其然,十几把弓弦绷紧,却无人敢射出,他们都担心误伤梁念。
细蜂在阎王殿混迹多年,也会一些龌龊法子,怀中袖口总是藏着迷魂药。
此时便趁梁念不备撒出,梁念不怕这个,却也叫漫天的白色粉末迷了眼。再定睛瞧时,哪还有细蜂的影子。
梁念气急,将手中宝剑扔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冲身后马上的将士下令道:
“抓回来。”
数十匹骏马当即窜了出去,只扬起阵阵尘烟。
梁念想起临行前周易劝他在箭头上抹上迷药,他却摇头拒绝道:
“我要他清醒着,如此。。。。我才能知道他是怎样的神情。”
然而他看到的,也终究不过是梁慕的疑惑与惊讶,没有悔,没有恨,甚至不悲不怒。于是梁念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的无足轻重。
。。。。。。。。。。。。。。。。。。。。。。。
彼时为引开官兵,细蜂只好东奔西走,不敢往甲乙丙逃去的路上寻过去。
等到好不容易躲过了追捕,他再追过去,却是怎么也寻不到梁慕他们的踪迹。幸好殿内杀手自有一套留讯手段,寻着梁慕绑在树枝上的布带,三日后他终于见到了荒郊野外停靠在路边的一架驴车。
甲乙丙坐在驴背上打盹,星夜兼程,他们不敢声张,都是趁着夜色赶路,也净挑些人烟稀少的郊外小路。不敢借住农家,也不敢入住客栈,梁慕便偷了辆驴车,他与甲乙丙轮番守夜,叫刘三小姐睡在车上。
细蜂到了车前,甲乙丙毫无所觉,细蜂不由地摇头叹气,轻轻掀开车帘,一把匕首便横在自己脖颈上。梁慕冷漠的眼神叫他心惊不已。
细蜂小心翼翼地拿手指捏住那把匕首,轻轻推远寸许:
“你没事吧?”
梁慕把匕首扔给他,仰面直直躺倒了下去。
刘三小姐从远处急急奔来,手里捧着打来的溪水,怯怯地看着细蜂。
细蜂道:“我是那日帮你们的人。”
刘三小姐听了这话泪珠子直往下掉:“梁慕的伤总不见好,医馆前都贴着画像,我们不敢去抓药。。。。。”
甲乙丙叫刘三小姐的哭声吵醒,迷蒙着眼睛看着一身黑衣的细蜂,细蜂从怀里扔出一个火折子和一把匕首扔给他:
“生火,煮水。”
他抬脚跨上驴车,小心翼翼地拍拍车内挺尸的梁慕:
“喂,那箭头上有没有毒?”
梁慕不答,闭着眼问他:
“做什么救我们?”
细蜂转了转眼珠:“你长得好看,我自然救你。”
梁慕可不信他,但也懒得再追究,只问道:
“楚封白死了?”
“没死,逃了,”细蜂小心翼翼地解开梁慕胸前的衣服,那道箭伤已经不再流血,干涸的血迹黑乎乎的如一小块烂泥,看得人心惊,他随口解释道:“阎王殿一倒我没了去处,本来在城门口寻机要溜出去的,埋伏了两天,也不敢轻举妄动,正好便遇上了你们。。。你别说,你女装也挺好看的。。。”
梁慕不理他这话,直接了当地问他:“你要跟着我?”
“那是自然。你若不谋反,阎王殿还真没到时候倒,你叫我失了谋生的主顾,还不许我赖着你?”
梁慕在心中默默算计,有甲乙丙和刘三小姐在,还真不能赶细蜂走。
因此便问道:“你身上有银子吗?”
细蜂又是一阵摸索,搜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并一瓶上好的伤药。
梁慕一把抢过来拢进袖口,细蜂急得额头冒汗:
“诶诶诶。。。你强盗啊?”
梁慕脸不红气不喘:“不是强盗,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细蜂本是个小气之人,但看着梁慕这眉清目秀的俊朗模样还真是生不起怒意来,就着甲乙丙递进来的热毛巾为梁慕擦拭伤口,趁机摸了摸梁慕细腻的皮肤。
梁慕仍旧闭着眼,皱着眉道:
“莫非你也是个断袖?”
“非也。”细蜂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分雄雌,你这脸,越细看越好看,虽比不上楚封白,也还对我胃口,更何况今时不同往日,容不得我挑剔。。。”
倒忘了这厮纯粹是个颜控。
“那人呢?”
梁慕突然哑着声问。
细蜂也知道他在问谁,他见过韩志死后的惨状,但他不敢同梁慕说真话,只能欺骗他:
“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也不知他去向,总归武功在众人之上,想必无需担忧。”
“好,”梁慕道:“以后不要提他。”
“。。。知道了。。。”
“你同甲乙丙说,以后不要提他。”
“好,我去说。”
细蜂为梁慕的伤口撒上伤药,梁慕舒展了眉头,却睁开眼盯着车顶,半响,呢喃了一句:
“疼死了。”
细蜂停下手,默默地看着他的神情,笨拙地安慰道:
“疼便喊出来。”
静了片刻。
梁慕又疲惫地喊了一声:
“疼死了。”
细蜂轻轻一笑,为他包扎好了伤口。
“数月便可痊愈,不过留疤罢了。”
梁慕终于有了点精神:“你若要跟着我,需听我的吩咐。”
“是是是,我细蜂一向以外貌丰神俊朗之人马首是瞻。”
“天盛国已经容不下我们了,余将军手握兵权,权倾一方,皇帝势微,此战必不长久,待他掌权,我们更无处可躲。”
“如此,只能离了国境,投奔邻国,九幽同濬业,民风淳朴,国泰民安,皆是好去处。”
“九幽。”
梁慕沉声做了抉择。
“为何?”
“九幽的乳酪饼,乃是天下一绝。”
细蜂眉头一抽,不由汗颜,于是断言道:
“观你伤势,已经痊愈。”
“待我痊愈,同我回天盛国,寻我师弟下落。”
细蜂揶揄地给他行了个大礼:“都听梁爷的。”
车外淅沥沥地又下起了雨,甲乙丙和刘三小姐只好挤上驴车,四个人将整个车厢挤得满满当当,手脚都放不开了。
甲乙丙心疼地摸了摸梁慕苍白的脸,“梁慕,你怎么样了?”
梁慕低声安慰他:“别担心,我好了。”
他觉得叫众人围着说不出的安心,便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甲乙丙和刘三小姐看着他疲惫的睡颜都松了口气,这几日担心追兵到来他还不曾闭过眼。如今终于得了一场好眠。
甲乙丙同细蜂闲话:
“殿内几次见过你,你。。。你是梁慕的朋友?”
细蜂道:“不是,我是他手下。”
我只做过别人手下,没有做过谁的朋友。
细蜂想起临行前楚封白叮嘱他:“护着梁慕。”
那时他跪在地上抬起头请示道:
“护到何时?”
楚封白这一生唯一一次狼狈的样子叫细蜂看在眼里,他的头发凌乱,白色的衣襟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泥点,已经看不出以往运筹帷幄胸有成竹的样子,就连声音也染上了苍凉:
“你是我最好的一把刀,或许也是我最后的一把刀。”
他看着细蜂坚毅的眼神道:
“替我护他一生。到你提不动刀为止。你可愿意?”
细蜂没有丝毫的犹豫:
“当初跟你走的时候我说过,若没有遇见比你好看的人,我就会一直听命于你。后来我才发现,这世上本没有比你好看的人,哪怕你落了难,你在我心中,还是一样无人能及。若这是你最后一个命令,我自然会为你办到。”
“如今我这幅样子,你还觉得我好看?”
细蜂笑道:“你是神仙下凡历劫,多望几眼都是凡人的福气。上天赏你这幅面貌,已是偏爱于你,既是偏爱于你,你的功业也是迟早建成,不必心灰意冷。”
他对着楚封白磕了三个响头,谢他从一堆难民里挑出了自己,免他饥寒交迫,给他一张床板安身,一张棉被裹体,细蜂从不贪心,也从不多求,自然无怨无悔。
到了此刻,三个响头磕毕,也可起身便走,毫无不舍,不留遗憾。。。
梁慕睡着之时天盛国将军府内的护卫正战战兢兢地跪着向梁念禀告:
“散出去的探子皆回报。。。。寻不到贼人踪迹。。。料想。。。许,许是已经出了天盛国境。。。”
梁念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捻着一根断了的羽箭细细把玩,一派慵懒倦怠,只盯着那箭上沾着的血迹,哑声道:
“继续找,若是找不到,也不必回来。”
“是!”那护卫松了口气,只觉捡回了一命,又禀道:
“离本国最近的,当属九幽同濬业。”
“九幽。”
梁念轻笑一声下了令。
“你可知九幽的乳酪饼,乃是天下一绝。”
那侍卫不明其意,但也不敢细问,只点头遵命。
“楚封白呢?”
梁念突然想起他来。
“派出去的精锐一直紧跟着,近日去了嘉信城,像是去寻嘉信的阎王殿残党。主上,为什么不让我们杀了他以除后患?”
梁念嗤笑一声:
“凭你们还杀不了他,再说,我不要他死,我要他看着他的伟业渐败,大势渐去,再无东山再起之日。”
“韩志的尸体已经听您吩咐安葬,活捉的那几个人也都已经招供,内乱那日,便是韩志通报楚封白,且扣下了我们准备的软风散,梁慕这才惨败,我等因此死伤了大批将士方才除去阎王殿。。。只有一事可疑,韩志死于毒发,乃是服下了阎王殿秘制的毒药,而当时他的房间桌上,却摆着此毒的解药。。。。许是知道阎王殿将倾,自行了断了性命。”
梁念听罢顿住了手,将那羽箭轻轻放下,静了半响,方道:
“吩咐下去,阎王殿逃犯韩志,赏金万两,画像缉查。”
“主上。。。。这是何意?”
“知道韩志已死之人,你自去打点封口。从今往后,不得泄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