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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孤儿 这场战役能 ...


  •   李三小姐一贯是这个家里做主的人,先天气势使然,这段日子里连细蜂也整日里被她吆来喝去,要看她脸色行事,替她跑腿买针线买猪肉,买回来也是得好一阵数落。不敢吭声,只能缩着头听着。

      因此李三小姐一拍板,细蜂当晚便老老实实地收拾了细软,打算明日一早随梁慕去出生入死。

      九幽路途虽远,却也不必花上数月,皆因这一路上躲避追捕,且逃且战,花费时间不知斩杀了多少追兵。

      梁慕还连连称奇:“他们怎么总能算准了我们的路线?”

      细蜂道:“不如改道去濬业?”

      梁慕摇摇头:“濬业太冷了,你忘了殿里那个被派去濬业杀人的?他去濬业杀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就没了耳朵,全冻掉了,掉在濬业了。”

      梁慕心有余悸地抱住自己。于是一路躲躲藏藏,哪条路离九幽远便走哪条,走走停停,硬是耗到现在才到达了九幽境内。
      其实若没有李三小姐和甲乙丙的拖累,以他们两个的本事,最多月余便能回天盛国。

      走之前梁慕特意去马厩里同驴大爷告了别。

      李三小姐为他们准备了一大袋的干粮,生怕他们路上渴了饿了病了着凉了。梁慕无奈地背着那大得吓死人的行囊,不敢有半句吐槽,嘱咐甲乙丙他们万事小心,财不外露,低调行事,然后才正式启程。

      母性这种东西,似乎每一个女子都生来带有,而且非常轻易地可以在一切或弱小或可怜的生物身上挥霍。如李三小姐,20来岁的芳龄,以儿行千里母担忧的心境为梁慕牵肠挂肚,再比如另一边远在千里之外的将军府,周怡,20来岁的芳龄,抱着楚封白的儿子在院里踱步。哄孩子的语气像极了一个母亲。

      周易便在院里的石桌前坐下,喝着药酒,规劝她:

      “主子虽让你照顾这孩子,你倒也不必事事尽心,将他推给乳母便是。你这么着,若是对他生了感情,将来苦的可是你自己。”

      周怡便莞尔一笑,想同自己的哥哥说句心里话:

      你这话,说得却太晚了些。

      这几个月,看着这孩子一点点长大,瘦小的手指包裹住自己的食指,懵懂的眼珠尚未见过这世间的万般丑恶,亦不自知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厄运,笑颜泪珠皆牵动她的心,到如今这般全身心依赖的眼神,分明是把她当做了母亲,此时却叫她抽身,不是要生生剐她的心吗?

      但也不必对周易说这些,他必不会懂的,周怡想。

      她甚至曾偷偷抱着孩子去见秦叶,只因为可怜这孩子从未有机会享受爹娘的怀抱。而且或许,以后也不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秦叶已经失了武功,本不足为患,但梁念还是设了重重守卫暗哨,甚至在这关键的用人之时拨出了大批的兵力看守秦叶,而将军府外墙的守卫却极其松懈,简直是明目张胆地请君入瓮。他只怕梁慕进不来,但若是进来了,便绝不用想再出去。

      梁慕确实没有猜到,战事渐急,本该最是可乘之机,梁念该是应接不暇之际。但他与细蜂夜探将军府,还未入到内院便急急退了出来。

      细蜂道:“他挖好了坑,只等着我们来跳。”

      内院守备之森严,简直叫细蜂这样的高手都无处下手。

      若是知道秦叶所在倒还有胜算,偏偏毫无线索,若是硬闯,却不一定找得到人,找到了人,又定来不及把人带出来,偏生秦叶武功尽失,难上加难,一筹莫展。

      城里的通缉榜贴得到处都是,二人风餐露宿,昼伏夜出,乔装打扮且低调行事。

      幸好都是轻功了得的人,又是刺客出身,有什么风吹草动便立刻隐匿起来,倒也不难惹上危险。当然,架不住他们有必须自投罗网的理由。

      埋伏了月余,摸清了将军府周围地形,外院也借着夜色溜进去两次,硬是没有可乘之机。余全那边却捷报连连,大街小巷老百姓议论纷纷,都说过不了多久便要江山易主。大局已定,尤文荣几乎败走千里,军心涣散。

      莫说尤文荣,便是阎王殿也真真实实地散了。

      城墙外挂着的人头十个有九个是细蜂和梁慕的老熟人。

      细蜂一个个细看过去,松了一口气:

      “幸好,长得好看的那几个人不在这里面。”

      过了几日,多了个长得好看的脑袋,细蜂气得跺脚。当夜便窜上城墙上将人头解了下来,打伤士兵无数,硬是安葬了这个好看的脑袋。于是城内又加强了巡逻,都道是阎王殿余孽作祟。

      细蜂端详着梁慕的脑袋,信誓旦旦:

      “你放心,便是把我的脑袋挂上去,也不让他们碰你这个脑袋一下。”

      梁慕很无奈:“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对上梁念,你切不可与他近身而战,我怕你多看他几眼晃了神,真就掉了脑袋。”

      细蜂回想梁念的长相,心有余悸:

      “有理!”

      这么荒废时间,等到战争结束,任凭梁慕天大本事也别想救出秦叶。

      幸好,老天有眼。还是叫梁慕他们逮住了一个时机。

      梁慕在将军府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拦住了周怡,她是出了成衣铺之后就被梁慕跟踪在后的,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小孩衣服。

      梁慕抓抓脑袋,尴尬地把手里的匕首往前送了送,话里还带着几分羞愧:

      “秦叶被关在哪里?说一下。”

      细蜂在旁翻了个白眼:“你这小孩都吓不着。”

      周怡却眼前一亮,激动地罔顾眼前的匕首一把抓住梁慕:

      “我等你等得好苦!”

      梁慕害怕地抽回袖子:“你做什么?”

      周怡两眼发光,似饿虎扑狼:

      “楚封白的儿子在梁念手上!”

      梁慕眉毛一皱,轻轻推开了周怡,举正了匕首,轻声道:

      “在将军府?”

      周怡如释重负,摸着怀里的包裹柔声而坚定地道:“总算等到了你,今夜我便寻机将他抱出来交予你。”

      细蜂忍不住插嘴:“这是?”

      梁慕也怀疑,与细蜂面面相觑了一阵,又盯着周怡的眼睛:“你为何帮我们?我又凭什么相信你?若是你回去通风报信,今夜带人来抓我们呢?”

      周怡恍惚了一阵,低头深思,嘴里念叨的话语像是梦话一般:

      “我。。。我不知道如何让你信我。。。我想了很久。。。唯有这一点我无计可施。。。你便先躲起来,若见我抱着孩子单独前来相见你再出来会我,若是真的有人埋伏,你大可杀了我,对。。。你大可杀了我!”

      梁慕看着她,并不敢妄下定论:

      “你还未答我,为何要救这孩子?”

      周怡双膝一弯,跪倒在梁慕面前:

      “我不忍心见他受苦,恐他将来沦为梁念惩戒楚封白的棋子,梁慕,你信我,我与这孩子朝夕相处,情同母子,我宁愿用我的命去换他一世安康,你必须信我!”

      她说着,苍白的脸上落下泪来,顺着下巴流下,滴到了梁慕的鞋面上。

      细蜂捅了捅梁慕的咯吱窝:

      “女人泪,信不得。”

      梁慕绷紧了脸问她:“秦叶关在哪?”

      周怡抬起了头,用袖子擦去眼泪,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梁慕:

      “他不在将军府。一个月前,梁念逼他随军出征,他是坐着囚车跟去了战营。"

      "你在撒谎,将军府内守卫森严,不是在看守他?”

      “不,那是个陷阱,只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你了解梁念,这么重要的棋子,只有放在身边他才放心。说不定,他还要和秦叶同食共寝,你们要救秦叶,不该闯将军府,而应该北上,到军营里,到梁念的帐篷里去寻。”

      梁慕呆呆地晃了晃脑袋,砸了咂舌道:

      “你说的不对,我可一点都不了解他。”

      这种时候,余将军竟也由着他胡来。

      但因这番话,他却也信了周怡两分。

      梁慕上下审视周怡一番:“你不怕死?也不怕连累周易?”

      周怡轻轻地点头,神色不变地站了起来。

      “我不怕死。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我与我哥哥的手上绝不能多这一条罪孽,而且,这孩子与秦叶不同,梁念并不真的在乎他,所以才会随手扔给了我,他的整副心思都在你的身上,府内来报,都是他不眠不休带伤征战的消息,这场战役能结束得这么快,天盛子民应该感激你。”

      梁慕心脏一颤,呼吸都下意识急促了起来,他真就因周怡的这几句话生起了寒意,继而想到了那把箭,想到了那日马上少年冰冷的目光。似乎连旧日的箭伤都隐隐地作痛起来。

      周怡带着几分怜悯在看着他:

      “我会告诉他,是你偷走了楚封白的孩子,而那也意味着你不久便会赶回来救秦叶,他会因这个消息而兴奋起来的,也许会兴奋到忘了惩罚我的看守不力。。。而你,梁慕,你迟早会落入他的手中——世上若真有人执念至此,那么连老天都不敢违背他的意志。你真该看看他把玩那支箭镞的神情,然后你才能明白我的忠告。。。带着那孩子逃走吧,我奉劝你忘了秦叶,别再回来了。。。”

      梁慕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寒颤。

      周怡走后,她说的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不可忽视的威慑力。一直到那可怕的预言全部成了真,一直到他看见梁念的那一刻,这些话都还时常在他的耳朵边响起,清晰可辨。。。。

      他们并不敢完全相信周怡,细蜂朝梁慕使了个眼色,偷偷地跟在了周怡的身后,梁慕也蒙着面买通了一个乞丐,让他守在这条巷子里,等着周怡的出现然后到另一个地方通报自己。

      他们做足了预防措施,多余的预防措施。

      事实证明,周怡确实是友军。

      她在房中点起迷魂香,趁奶娘晕晕乎乎睡着之际,悄悄地将孩子连同两件衣服塞进早上买来的包袱里,担心孩子哭闹,便在那孩子鼻下轻轻抹了一点无害的迷药,又怕孩子闷死在包裹里,当即疾步离开了将军府。

      幸好她早有预谋,近日里时不时故意寻由夜里出去办事,且守卫与她相熟,并不起疑心。

      那天夜色朦胧,梁慕仔细地辨认怀里熟睡的婴儿的轮廓,不住地小声嘀咕道:

      “不像她娘,也不像他爹。”

      他看着周怡红通通的眼睛,不舍地拉着襁褓一角的手,柔声道:

      “像你。”

      而这一天对于细蜂来说,却是生命中无比重要的日子。因他见了这个孩子,这孩子又在睡梦中对着他笑了一下,而他偏偏是楚封白的儿子,睫毛也是这么长,脸蛋是这么的白,眼珠又比楚封白的更加清澈,仿佛载满了星辰流光,于是他的眼里便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自此,细蜂的颜控不治而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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