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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解药 因为那棵 ...

  •   “我的傻徒弟,你这饺子一煮就散了。。“

      “你以为我舍得这么对你,傻东西,师父要是不对你狠一点,过几年你就会死在外面,死在别人手里。 ”

      “衣服都淋湿了,当心着凉。”

      “蠢徒弟。太蠢。”

      梁慕想,我可不就是太蠢?简直蠢得无可救药了。。。

      离开阎王殿的那一刻,梁慕靠着细蜂的背呆呆地看着大火吞噬后的客栈废墟,看着破旧的小院只剩一面残垣,看着那颗被烧得焦黑的桃树,也许是想起了那些酸桃的滋味,他觉得嘴里不停地在泛酸。

      他试着活得像个来自异世界的过客,然而牵绊长在了他的肉里,终是和这个世界拉扯不开了。

      所以才会这么伤心。

      。。。。。。。。。。。。。。。。。。。。

      楚封白很快便发现了梁慕的逃脱,然而师父拿着剑杵在门口,并不肯退让半步。

      楚封白觉得可笑至极,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他的舅舅不可能同他动手,这把剑就如同吓唬小孩一般毫无意义。

      但当他面不改色地推开师父时,师父却突然眉头一皱,五官瞬间痛苦得揪成一团,下一秒,喷溅的鲜血染红了楚封白胸前的衣衫。

      师父紧紧捂住了嘴,微微带着黑色的血液却不停地从他的指缝间流出。

      楚封白面色一暗,猛地抓住了师父的手腕,真相令他震惊到一时失言,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韩志!你疯了!!”

      师父忍不住大笑起来,满嘴鲜血的样子让他像足了话本里面目可怖的恶鬼。

      “你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服下真正的毒药?”

      楚封白揪着他的衣领追问道。

      师父苦笑了一声,疲惫的脸上写满了解脱:“三年前。”

      “为什么?”

      “为什么?——”师父平生第一次对楚封白产生了恨意,却是恨他不近人情,“因为我从未对不起你,却对不住我的傻徒弟。”

      “即使你真的服下毒药,也改变不了欺骗他的事实,我不懂,舅舅,你从前不是这么蠢的人。”

      “大约是同他待得久了吧。。。”师父慢慢地瘫倒了下去,楚封白只能松开手,怜悯地看着他,“你本可以服下解药。。。”

      “不,今后我都不必吃了,解药。。。我已经不需要了。。。”

      师父急喘了两口大气,意识渐渐地模糊了起来,口中还不住地嘟囔埋怨:

      “我本来要他为我养老的。。。。他该为我抬棺材才对。。。可惜了。。。”

      可惜。

      这辈子终是稀里糊涂地过去了,却说不上后不后悔,只是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全是为别人。

      全是为了别人。。。

      那嘟囔声渐渐微弱,终是听不见了。

      。。。。。。。。。。。。。。。。。。

      梁慕在一片漆黑中惊醒,空洞的眼神望着一点,心脏狂跳不已,他不得不捂住胸口。

      他梦见师父倒下去的场景了。

      梁慕靠着冰冷的墙壁,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一团凝结成块的浆糊,头疼得厉害。他有意将那梦境抛诸脑后,于是安静地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借着经由残破的瓦片照射下来的光线,梁慕看见了布满蜘蛛丝的屋子的一角,眼前是一根立在屋正中的红色圆柱。柱上的红漆已经脱落,斑驳一片,绿色的青苔亦覆盖住柱子根部。

      这是城南的土地庙,庙门口从左数第十四棵大树下梁慕埋过金银珠宝,现在那里被刨了个大坑,已经叫甲乙丙挖走了。

      梁慕无力地瘫倒在地,干裂的嘴唇毫无血色,伤口倒是都止住了血。

      细蜂是个没经验的,一袋银子随便将他塞给了过路的商队,人家答应了带他走,临出城前便将他扔在了这个破庙。

      梁慕在这破庙里混混噩噩地睡了三天,差点活活渴死。

      一场雨把他淋醒,他慢吞吞地挪到了淋不到雨的地方,顺应本能趴着喝地上的积水。

      他思考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发现自己也没什么眷恋——这恰恰是梁念最憎恶他的一点。他有点累了,脑子放空,不能连续思考什么太久。

      但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所以他没能颓废太久。

      第五天,他在睡梦中闻到了一丝糕点的香气,挣扎地张开眼一看,看见一个老乞丐抓着一块糕点吃得满络腮胡都是细屑,梁慕突然猛地扑过去抢走了他手上的那半块糕点,嚼都不来不及嚼便咽下去,叫老乞丐摁在地上实实在在地打了一顿,他没被踢死,倒是差点把自己噎死,又抢了老乞丐挂在腰间的葫芦,一口气喝光了葫芦瓶里的水。然后抱头缩成一团,老老实实地挨打。

      老乞丐最后骂骂咧咧地走了,梁慕一擦鼻血,趔趄着走出了破庙,不知为什么,吃完那块糕点,他又生起了几分活下去的欲望。于是他瘸着腿走到了庙门口第十四棵树下,盯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辨认甲乙丙留下来的地址,然后又一瘸一拐地往那里走去。

      他身上的伤自然没好全,叫老乞丐打了这么一顿,又有一些旧伤慢慢地渗出血来。他现在满脸干了的血迹混着污泥,头发也全打成了结,再加上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做乞丐都丢了乞丐的脸。

      然而他偷了庙里供台上摆着的一只破口的瓷碗,就拿着这个冒充乞丐地蹲在了闹市街口,也不哭惨,自然半天没讨来一分钱。他迷瞪着眼睛看这满大街的行人,原来自由的滋味并不如他想象中的那么美好。

      夕阳西下,月上枝头,“咚”地一声,一个白面馒头从天而降,砸到了瓷碗里。

      梁慕呆愣了两秒才捧起馒头,一口接一口吃得很香,对施舍的人却是连一个眼神也没分过去。

      那人却将他从地上揪了起来,嫌恶地把一张画像摆在他的脸旁对照,画像只展开一瞬,甚至都没真正摊开,下一秒,梁慕又被那官大爷扔回了地上。

      官大爷的同伴嘲笑他:“我看你是想立功想疯了,谁都抓来比对。明日莫不是要去猪栏里找这贼人?”

      那人穿着衙门侍卫的官服,佩着大刀,闻言便脸红脖子粗地驳道:

      “那可是万两黄金!天下人谁不想得!”

      同伴摇了摇头:“就一张画像,连个姓名也没有,如何找得到?倒不如找找看那个千两银子的人头,至少知道个姓名来路。。。”

      官爷连连叹气:“阎王殿昔日在江湖上威名赫赫,江湖人皆闻风丧胆,听传这阎王殿的主子武功出神入化,如今即使落了难,那武功也是我等难以望其项背,真见了楚封白,我们这等身量也只能躲着走,难不成真为了那千两银子送上性命?”

      另一位官爷却难以苟同,嗤了一声不屑道:“若他真那么厉害,也不会叫余老将军一锅端了老巢,如今各地都在大肆围剿阎王殿余孽,我猜用不了多久便能将他缉拿归案。有何可惧”

      “阎王殿一倒,江湖上倒是人人叫好,连我们知府老爷这些天都睡得安稳了,更何况皇上龙心大悦,还重赏了余老将军,老爷原就是余党,自然也跟着春风得意,以后咱们的日子想必也会跟着好过不少——诶,观那几张告示,有一张缉凶榜上的犯人我倒是曾见过几面。。。”

      “你是说那时晴客栈的伙计凡是常去那喝酒的,谁不认识他,他虽只悬赏百两,却是最容易下手的,只可惜挨家挨户搜了几天也还是一无所获。。。”

      二人高声谈笑,一边说一边走远了,梁慕只当自己是个又聋又哑的,只顾着嚼他的白面馒头,毫不在意听到了些什么。

      从阎王殿逃出的第七天。

      梁慕找到了甲乙丙的住处。

      他站在门外端详了一会,是一个很漂亮的院子。院里还有一棵大树,树枝很粗,适合躺在上面午睡。院子不大,但采光好,很明亮。就连院里因无人打理而生长得绿绿葱葱的杂草都惹人怜爱。

      因为那棵适合午睡的树枝,梁慕又多了一分活下去的欲望。

      于是他推开了木质的栅栏进了院子。

      又轻轻地敲了敲屋子的房门,没人来应门。

      梁慕耐心地又敲了几声。

      三长两短,他和甲乙丙说过。

      他本可以推门进去,却没有。等了半响,没人来开门,他便转身打算离开。

      刚跨出去一步,屋门便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吱呀”一声。

      梁慕慢慢地转过身来,身后是甲乙丙惊讶地瞪大眼睛的样子。

      甲乙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憋得通红,梁慕安静地看着他,视线里终于捕捉到了熟悉的东西,眼神也不再空洞得如同一摊死水,甲乙丙最终只发了一声拼命压抑着的哭声。

      声音虽小,却凄厉刺耳。

      他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梁慕。

      梁慕垂着手,没有什么反应。

      甲乙丙吸溜吸溜鼻子,小声地抱怨道:

      “梁慕,你臭死我了。。。呜哇。。。。”

      话是这么说,他却抱得更紧了。

      梁慕静静地忍受了半响,最后还是一把将他推进门,转身反锁了屋门。

      屋里空无一物,不像是有人住的模样。只有一口角落里一口大缸,水缸盖子被掀开放在一侧,露出里面几包干粮和一只水壶来,梁慕便不客气地拿出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甲乙丙见他吃得狼狈,更是心疼地直流眼泪。

      又连忙掏出缸底备好的几包糕点塞到梁慕怀里:

      “慢点吃。”

      半响,梁慕打了个饱嗝,竟是将几天的存粮都给吃了个精光。

      这几日甲乙丙一直躲在那口大缸里,三更半夜才敢偷偷出门。他被张榜通缉了,但却不敢离开这里,担心梁慕回来却寻不到他。这两天他已经寻思着改了那破庙外头树上刻着的字,让梁慕到别的地方寻他去,终是放不下这个院子,拖了几日。此刻梁慕回来了,他就像找回了主心骨,胆子也大了起来。趁着月色如水,悄悄地打了井水进屋,也不敢生火烧水,只让梁慕将就着洗了个冷水澡。

      他为梁慕擦背,摸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又是一阵啜泣。

      然而梁慕那顶头发又是血污又是污泥的,怎么也梳不了,捣鼓良久,梁慕不耐,直接拿过桌上剪刀,不顾甲乙丙的惊呼,三两下给剪了。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留长发了。

      因为那人念叨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他说自己无父无母。

      那人又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现在想来,实在讽刺。

      梁慕那几剪子只剪得参差不齐,如同狗啃过一般,后甲乙丙虽费尽心思补救修剪,还是丑得一逼。

      反正他现在是个要出家的心境,也就无所谓外表了。

      甲乙丙叽里呱啦地将他这几日的经历告知了梁慕,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他一边给梁慕背上上药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梁慕,他们是不是把你给毒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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