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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极刑 他认为自己 ...

  •   梁念的大脑根本无法反应过来,只觉得“嗡”的一声,只剩下一片空白。

      失了理智,甚至连喜悦的情绪都无法瞬间感知。

      语言无法形容他的震惊,他只能依靠本能回应梁慕的吻,在这一刻他根本想不起梁慕原本对他的拒绝,只知道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怀里的人,喉结耸动,下意识地吞咽口水,舌头翻卷的气势,是他一贯的掠夺与霸道。

      梁念感觉整颗心都变得柔软了,脑海里唯一的念头是:

      梁慕喜欢我。。。。。

      梁慕喜欢我!

      直到梁慕将他推开的前一秒,他的舌头都依依不舍地勾着梁慕的舌尖,不断地做着挽留的动作。

      梁慕只好花了些力气将他推开。

      他看着梁慕冷静的脸庞,理智才开始慢慢回笼。

      脑袋缓慢地开始运转。

      梁慕说:

      “对不起。”
      毫无愧意。

      他惊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开始变软,那不是错觉,软风散的效用开始出现了。梁念无力地倒了下去,原本盛满了爱意的眼睛这一刹那充满了无助彷徨。

      他的舌尖发麻,竟是说不出话来。但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梁慕冷漠地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

      也许梁慕也会这么对秦叶,在他自认为的危险面前,拒绝任何人的参与,美名其曰是一种保护。只是这种保护,是梁念这辈子最恨的东西。秦叶或许不会恨他,然而梁念在意识模糊的瞬间感受到的却只有刻苦铭心的悲怆和毅然决然的恨意。。。

      他认为自己被抛弃了,而且是再一次。因为他太愚蠢,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经历这种抛弃。

      只可惜梁慕不会懂得他的这种懊悔。

      周易慌慌张张地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恭敬而小声地禀告道:“余将军命属下将您带回。”

      “呃。。。。”梁念大声呜咽着,却无论如何说不出话来,慢慢地,他闭上了眼睛。

      最多的恨意是对于自己的愚蠢,又一次给了别人选择权,于是一切便脱离了自己的控制。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时候,他倒在雪地里无助地呼喊:

      梁慕,不准你丢下我。

      强者有决定去留的权利,弱者只能等待施舍和慈悲。

      如同梁慕与梁念,如同梁慕与楚封白。

      细蜂的刀本该落在梁慕的脖颈上,然而刀身一转,重重地砍入了梁慕的肩头,鲜血疯狂地涌了出来。却叫梁慕更加清醒。

      细蜂的右手也受了重伤,只是没想到他左手使刀的功夫也叫梁慕抵挡不住。

      满院的死人,不知见证了谁的失败。

      梁慕第一次见楚封白出手,原来他的功夫,确实无人能及。以至于武能未能近身便被一剑挑起,狠狠摔入了池中。

      梁慕喘着气挡住细蜂的刀,刀剑相撞,十分清澈好听的声音。

      这一刻他还能分心庆幸自己送走了梁念,庆幸自己托周易送走了甲乙丙。师父没能将软风散送出去,最可怕的是那软风散还叫敌人夺了去,于是四五成胜算便转瞬化零,除了梁慕事前服下过解药而因此不受影响,其他人都多多少少受这迷药所害,挥出去的刀失了五分力气,于是梁慕想象中轰轰烈烈的起义以一边倒的态势进行着,像是谁气势磅礴地大喊了一声后挥出去软绵绵的一拳。

      惨烈而可怜。

      而所谓梁慕曾幻想的一两成胜算,也不过是因为梁慕从未见识过楚封白的功夫,于是还心存一丝侥幸。

      如今这凌厉的一剑势不可挡地斩断了梁慕手上的长剑,也斩断了梁慕最后的胜算,梁慕被震得虎口发麻,落地的时候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楚封白干净的衣诀,一尘不染。

      耳边传来痛苦的惨叫声,这么大的动静,早已暴露了阎王殿的所在。估计动乱过后,楚封白又得重新选址,再筑老巢了。

      梁慕叫楚封白一剑刺穿了肋骨,痛得大叫一声。

      他仰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今晚的夜空。

      月明星稀,他的心也很平静。

      他只担心师父,因为他没有看见师父,便怀疑他是被楚封白抓住了。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刚练武的儿时,他叫师父倒吊在了树上,勾着身往上看,是清凉的月光,仁慈而静谧,朝下看,是缸里井水泛着的丝丝冷光,彻骨寒意。

      师父道:“你不好好练武,就会像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那样,死在别人的手里。如此,你还不如早早地死在我的手里。”

      此时突然就想对师父说声对不起,我没好好练武,最后。。。还是要死在别人的手里。

      天真的春秋大梦转瞬破灭,可惜梁慕丝毫不悔。

      楚封白的脸在月色下看起来真像索命的阎王,他几乎杀红了眼,已然失了以往的冷静自持,只将剑抵在梁慕颈边,冷冷地问道:

      “我将此生所剩无几的信任全都给了你,你却这样报答我?”

      梁慕扭头咳出了一口血,只觉得可笑:“我从未让你信我,只记得我当着你的面嚷了好几次说要杀了你。”

      “你将我半生的心血都毁于一旦!”楚封白从未料到梁慕可以集结这么多的人替他卖命,跟着他做这场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这些人多是殿内的精锐,与自己的死士对上,两相叠加,折损不知几多,他养了那么多年的刀,全叫梁慕一夜给毁了。

      他恨得想一剑杀了梁慕,然而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死亡不是对梁慕最好的惩罚。

      所以他只能命人将梁慕捆了起来,锁进了地下的密室中。

      梁慕终是消磨了楚封白对他的那份情愫,事实证明,这份情愫有多么虚无缥缈,有多么不切实际。楚封白突然便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他在月下的院子里练武,长剑刺穿了挂在树上笼子里的一只金丝雀,那是他最爱的一只鸟,然而舅舅却说:
      “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天下人都在追逐,所以你只能爱它这一样东西,其他的感情,皆是多余,只会害你偏离了这条道路,封白,你必须取舍。”

      他明明恪守得很好,然而梁慕是个意外,楚封白怀念自己有人情味的样子,于是顺着自己这份多余的感情。

      多余的情愫在此刻消散,楚封白悔得肠子都发青。

      起义?姑且算是场起义吧。

      轰轰烈烈地杀了一夜,结束时,却不过如同飘过了一片染血的羽毛,落在迎鸿镇的地上,成了整月的饭后闲谈,再久些,又可载入野史,添一件小镇异事。然而,也仅限如此。

      镇上的知府是楚封白的傀儡,衙门内也埋了大半爪牙,因此迎鸿镇上的老百姓听了一夜的厮杀声却也等不到捕快缉凶,只知天一亮,镇里最大的客栈便被一场大火烧成了灰烬。一夜之间,枯留下一片漆黑的废墟。

      镇里人都骂一声造孽,谁都记得,那家的掌柜信佛,隔三差五便会施粥救济,简直是世上难得的活菩萨,却不知得罪了谁,遭此大祸。

      有两个乞丐还掉了眼泪,因这客栈里的小厮待他们极好,曾经给过他们好几个白面馒头。然而哭过后也就算了。只剩下几个镇上的地痞流氓,吹嘘着自己曾经见过那场腥风血雨江湖争斗。

      梁慕,仍是在那密室里吊着,肚子饿得一阵阵地叫唤。

      铁铸的栅栏后面堆满了枯草,地上是一片片干涸的血迹,厚实的墙壁就在梁慕身后,连个透光的窗口都没有,漆黑一片,墙上插着的火把映出梁慕脏兮兮的面孔,他闻到了鲜血混着汗水的腥臭味,夹杂着微尘,让他的嗅觉渐渐变得迟钝。

      他经受住了酷刑,却没经受住饥饿,肚子里唱的响,人也没骨气地跟着肚子叫唤:

      “饿呀。。。。来人呀。。。。给我吃的。。。。他妈的。。。饿死了老子。。。你们都没得玩。。那么多弟兄,你们。。你们不报仇了。。。他娘的楚封白。。。”

      他失血过多,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嘴唇干裂,仍是一阵阵有气无力地叫骂开。

      一只老鼠在啃他的脚踝,他没力气踢它,他觉得它也肚子饿了。

      梁慕的双手叫铁链吊着,已经勒出了一道道的血渍,他没骨头一般地往下垂,任凭两只手腕压得淤肿变了颜色,实在是没力气。

      老鼠突然停下动作,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手脚敏捷地跑了。

      细蜂从房梁上落了下来,取下怀里的水袋喂他喝水,又偷偷地喂他一块糕点。

      这些天他一直奉楚封白的命令看着梁慕。

      梁慕的脸或许是耐看的脸,因为他观察了几日,很是喜欢,更喜欢他受刑时的样子,痛便喊痛,疼便喊疼,也求饶,也大骂,但是行刑过后,他便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神情。仿佛连痛苦都是配合行刑者的一场表演。

      这一战梁慕输得这么彻底,他却好像轻易地接受了这样的失败。

      细蜂于是对他充满了好奇。

      梁慕却斜睨他一眼,疑神疑鬼道:“你莫不是暗恋我?”

      你老板分明下令断我的粮。

      细蜂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糕点都接不住地往地上掉,梁慕眼疾手快地一低头刁住了,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细蜂夸他:“你的心真大。”

      梁慕舔舔嘴唇,默默地回味糕点的味道,一边得意地点头。

      “我一向心态好。。若是心态不好。。。我早就抑郁了。”他礼尚往来地夸细蜂:“你的心。。。也大。。。”他眼神瞄向细蜂手臂上缠着的绷带,那一剑他可是下了死手,他好奇地问细蜂:“你当时。。。为何不砍我的脑袋?”

      细蜂也如实相告:
      “你的脸长得好看,跟女人似的,我下不去手。”

      梁慕心道你果然暗恋我。有朝一日竟是因为这张脸捡回了一命,倒也划算。

      他如今进气多出气少,还有心思胡乱调侃:“你在楚封白。。。手下做事,是不是因为。。。楚封白。。。长得好看?”

      细蜂不答,几乎瞬间离开他的身侧,身形又窜上了房梁,隐入黑暗中,再看不清楚。

      狭窄的地道里,响起了脚步声。。。

      梁慕认得这个声音,三天来,每次脚步一响,就意味着他又要面临痛苦的刑罚,然而今日他却听见了两个脚步声。

      一前一后,脚步声的主人悠然自得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地下昏暗,梁慕久不见强光,所以当火把靠近他的脸庞时,他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来人的脸。

      强光让他的眼角分泌出泪水。

      梁慕看见了嘴角噙着笑的楚封白,和他身后衣冠楚楚的师父。。。

      那抹笑叫梁慕止不住地犯恶心,因为那笑容里竟带着几分怜悯和慈悲。梁慕不敢想,他不敢放任自己的心乱想。
      但楚封白不肯宽恕他。

      因为刑罚并不能改变梁慕的无所畏惧和洒脱自得。所以他决定提前给梁慕送上真正让他痛不欲生的惩罚。

      梁慕盯着师父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你被他抓住了?”

      师父还未回答,他便自顾自地接话道:“这样也好,说好了,师徒一场,两不亏欠,到了阴曹地府,我还伺候你。。。”

      师父看着他满身伤痕,终是不忍地转过了头。

      楚封白却偏要打破他的美梦:“梁慕,我没有抓住他,是他自己来找我的。要不是你师父为我献上了软风散,我只怕还不能赢得如此轻松。”

      梁慕隐隐有了一个猜想,质问师父道:

      “你是不是料定我会败,所以才用软风散换你我性命?”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猜想成真,于他都是仁慈。

      因为楚封白道:“他确实要我留你性命,但是。。。即使你注定能成事,即使他知道我会败于你的剑下,即使。。。你的剑抵在我的脖子上,他也还是会把软风散交给我,甚至,他会为我毫不犹豫同你刀剑相向。。。你可知道为何?梁慕。。。”

      梁慕置若罔闻,只盯着师父背过去的身影,大喊了一声:

      “你回过头看我!”

      师父不肯转身,他宽阔的后背在梁慕眼里看来第一次显得这么冰冷,再不复从前的可靠和温暖。

      楚封白便劝他:
      “舅父,你便好好看他一眼,把真相亲口告诉他,也好断了他的念想。”

      梁慕双眼一痛,脑中突然嗡鸣一声,几乎要晕厥过去。

      沉闷的地下室里,终于传来师父精疲力尽的叹息。

      “梁慕,”他慢慢地转过脸来,脸上挂上了与他的年龄相符的苍老,眼神却不敢望着梁慕,到这时他喊梁慕的声音仍然带着那么多的温清,但他开口,却为审判梁慕的生死:“我从未受制于楚封白,也从未服下毒药,助他完成大业是我心甘情愿,我不过是骗你,让你为他所用。”

      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刃。痛得梁慕遗忘了身上的千疮百孔,满身血迹。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残忍的刑罚。

      梁慕盯着火把上跳动的火苗,一瞬间,那炽热的火焰变成了蓝色的鬼火,烧得他浑身冰凉,灼得他满心刺骨严寒。

      他不敢相信。

      他震惊得失了言语。

      几日不见,师父原本漆黑的发丝中却掺杂了丝丝白发。他像一个索命的白无常,嘴里吐出的全是勾魂的咒语,将梁慕的心神震荡地摇摇欲坠:

      “这辈子若真的清算,仍是师父对不住你。你便恨我吧。。。皆是我应得的。。。”

      “啊!!!!!!”

      梁慕忍了很久,喉咙里压抑的低吼渐渐无法克制,终是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喊叫了起来。

      那声音叫房梁上的细蜂都忍不住心颤,他曾经听过这样的声音,那是野兽濒死时才会发出的惨叫。当他的剑刺穿了别人的肺部时,那些人苟延残喘着,用满布血丝的眼睛盯着他,忽而便发出这样的怒吼来。

      “我以为。。。你在这世上。。。最疼的人,第一个。。。是你自己。。。第二个。。。就是我。原来你疼爱楚封白甚至胜过你自己,所以你狠心见我痛苦,看着我做梦。。。”

      谁能知道梁慕的委屈呢?那委屈甚至盖过了恨意。

      师父终于转过眼看他,他的心似乎硬如磐石,所以才敢上前去,看着梁慕的眼睛,擦去梁慕脸上的血污,轻声地告诉他:“他是我妹妹唯一的儿子,自小便拜我为师。这世上我最疼的人,是我的妹妹,自她死后,我便将封白当成自己的亲身儿子,所以我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即使我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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