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不想当杀手更不想搞基》坐地成妖

41、棋子 梁念这样

　　梁慕对楚封白的恨意根本不需要演技，于是他便能自然而然地推开了楚封白，恨恨问道：

　　“你过来做什么？”

　　楚封白的身后跟着周怡，少女的身姿曼妙，穿一身黄色长裙外罩粉色小褂，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楚封白退后一步，缓缓地在梁慕床侧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来看看你。”

　　“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温情的一面，既然你有，当初我求你放过秦叶的时候你怎么不显露显露？”
　　“你在怪我？”
　　楚封白似乎难以理解梁慕的逻辑：“秦叶本是死罪一条，我为你一再退让，你反倒怪我？”

　　“既然已经退让了，不是该遵守承诺吗？我为你杀赵墴义，你饶秦叶不死。我以为我们已经约定好这笔交易。”

　　“承诺与交易，原来你这么看待我的恩赐。”楚封白忍不住冷笑一声，“他既然主动请缨，我不可能不应。”

　　梁慕听到恩赐二字，终于忍无可忍地从床上爬起，一脚踹向楚封白坐着的圆凳上。

　　“嘭”地一声，凳脚断了一腿，楚封白依旧稳稳坐着。狭长的眼睛朝上微微一抬，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威压。

　　梁慕此时却全不怕他，还敢瞪着眼睛直视着他：
　　“我原本只打算恨你半辈子的，现在看来，我会恨你一辈子。”

　　这是他的真心话，如果秦叶回不来，他和楚封白之间就真的没有多言的余地，所有似真似假的情谊都将作废，以往偶尔流露的温情都将渗着血，叫人触目惊心。但显然楚封白只把这当成孩子气的话，或许，即使梁慕真的恨他，只要还在他的掌控之内，他就并不真的在乎。

　　他听到这话，反倒生起了一丝怜意，想好好抚慰一下梁慕，便收回了怒气，转移了话题：

　　“我的孩子，你还未给他取名呢。”

　　梁慕冷笑：“这又是你的另一种恩赐？我怕是不敢。”

　　楚封白只当听不懂他话里话外的讽刺：“我的孩子，只有你有资格为他取名。”

　　梁慕话未听完便一咕噜翻过身去背朝着他窝在被子里，他一字一句的道：
　　“楚封白，你赔我师弟。”

　　楚封白忍不住一笑，宽大的手掌轻轻搭在梁慕的头发上，他笑道：“梁慕，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别碰我。”

　　梁慕挥开他的手，道：“从今天开始，我只是你的刀。”

　　楚封白只想问他，在这之前难道梁慕还为两人的关系添附过什么，无论那是什么，都令他觉得欢喜，因为他一直觉得梁慕心中对他除了恨别无其他。如今却是听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虽然他不知道，这份情谊他早已无福消受了。

　　但即使他知道，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由始至终，他要的也只是掌控手中的权力而已。

　　“这孩子的名字，我留着，等你来取，你一日不为他取名，他便一日无名。”

　　到最后，他也只是下了这样独断的决定，便离开了小院。他不觉得自己需要向梁慕交待什么，梁慕不过是恃宠而骄罢了。

　　因为他这么想了，所以不久后，梁慕的匕首才有机会冲着他直逼他的面前。

　　风波暂时过去，几日后，梁慕终于收到了来自秦叶的亲笔书信。他在信中交待自己一切都好，余全为他请来了最好的大夫，如今他的身体已经日益恢复。梁慕甚至能从淡淡的墨痕中看出他的三魂六魄终于回归体内。
　　“师兄，我怎么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世上还有你要照顾，竟忘了师父还待我为他养老，我做了错事，你一定气得再也不想理我，若他日再见，秦叶一定给你和师父磕头认错。”
　　“师兄，我的武功废了，你的大计我怕是不能为之出力了，可我竟暗暗庆幸自己失了武功。这一世，我都不想再拿刀了。我实在是太累了。。。若你大计得成，我便在外面等着你们，若你失败了，我在外也能设法救你。也许你也不需要我在外接应，梁尹深不可测，连余全都能为他办事，我只希望他对你确实如他显露的那般毫无恶意，若有他相助，楚封白也不足为惧。”
　　“师兄，余全留我为他做事，做他的部下，我却不想。你曾同我说过，到码头上为人卸船搬货的差事，近日躺在床上，不知为何总是想起来，我想等到伤好，便去试试看。你不必为我担心，虽然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我自己知道，只有死过了，才能再活下来。”

　　“她的孩子。。。。若你能替我照料一二，就尽力而为吧。”

　　“师兄，我不后悔杀了她，也不后悔爱上她，那我到底是在后悔什么呢？这份罪孽，这一生都难以偿还了，是我欠了她，但与你无关，你无需自责，这是我一人的抉择，不为大义，只为了我们的小院。。。”

　　“望下一次见面时，是在外面敞亮的天空下，到时我们再建一个小院。一个真正安稳平静的小院。”

　　那时他们还想不到，风波过去后迎来的不是以往虚假的安逸，而是惊涛骇浪。能够在瞬间将梁慕的一切洗牌的狂风巨浪，就这样将他那原本摇摇欲坠的小院一把掀翻。老天爷仿佛嫌弃梁慕如此拖拖拉拉地混日子，硬是千方百计地逼着他决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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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

　　天气越发炎热起来。院里的蝉鸣吵的人心烦。

　　梁慕因还在扮演丧弟心伤的抑郁患者，便哪都不能去，无事可干，便像个退休老干部一般，养成了严谨的午睡习惯。一般吃过饭便在他那宝贝摇椅上打个盹，梁念总是等他睡着了再给他身上搭一条薄毯，否则他总要喊热。

　　那日吃过午饭照例窝在院里的大树下乘凉，本来正昏昏欲睡着，却突然被甲乙丙喊醒了。
　　甲乙丙便站在院外头，手里还端着着一盆脏水，对着院里喊了一句：“梁慕，周大夫来找你！”

　　梁慕看着他手里那盘混浊的脏水，还迷糊着有些没反应过来，等他清醒了一点，不知怎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好像预感到有什么事发生了一般。
　　梁念本不信这些所谓的第六感，但很久以后回想起来，那天竟就真的是凭空生出一阵心慌。
　　彼时梁念正将甲乙丙刚买来的西瓜放在木桶中吊入井里，听甲乙丙喊了这么一嗓子不由得瞪他一眼，怪他惊醒了梁慕。

　　周易便站在大院门口，满头大汗，焦急的神色毫不掩饰。梁慕往前走了几步，刚想开口，周易便拽着他进了院门，梁慕脚步拖沓地跟着。
　　迈进门槛时他不经意地一回头，发现梁念朝周易投来疑惑的眼神，周易似乎装做看不见般躲开了他的目光。梁念只好也跟了进来。

　　梁慕便不动声色地等着周易开口。

　　“梁慕，出大事了。”

　　周易抹了一把热汗，刚开口就被梁慕踢了一脚：“快说，废什么话！”

　　“你先冷静下来我再说。”
　　“你还没说呢，我需要冷静什么？”

　　梁慕不知道的是此时他的神情几乎令周易怀疑他收到了消息。
　　可等周易将消息说出口看着梁慕骤然瞪大的瞳孔，他又明白了梁慕绝不知道此事，甚至对此事连半点预想都没有过。

　　“陆生要杀楚封白！！”
　　这话刚喊出口梁慕便下意识地捂住了他的嘴，急道：“你胡说什么？”

　　周易掰开他的手：“他夺走了我藏在暗箱中的软风散，说是要杀楚封白！估计现在已经进了楚封白的大院，指不定在哪埋伏着呢！”

　　梁慕在那一瞬间心思百转，脑中乱糟糟地想了一大堆对策，最后猛地急喘了几口气，思维已然是有些乱了：“你。。。。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他拿刀架着我的脖子，我怎么拦？！我可不像你们会武功！”周易也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吼了回去，梁念便站在梁慕身后，此刻却突然突兀地笑出了声，梁慕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无暇顾及他，反倒是周易对梁念的反应在意至极。
　　“你。。。你笑什么？”

　　“我笑你。”

　　梁念幽深的眼神盯住了周易的双眼：
　　“我竟不知道你的胆子这么大，周易。”

　　周易叫他这么一看，双腿一软，险些便跪了下来。

　　梁慕却已急得三魂出窍，全然听不见他们的对话，只一昧连声地骂道：
　　“傻子！傻子！”

　　没人知道他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陆生。

　　他发狠似地一拳挥向门框，拳头撞击在木头上，哐地一声闷响，下一秒，他便在这样的闷响中朝外跑去，才冲出了院门，又突然回过神来，跑回房间取下了他挂在墙上沾满灰尘的长剑。

　　师父听见动静出来，下意识地一拦：
　　“梁慕，你上哪去？”

　　他以为梁慕是想不开还打算替秦叶报仇去，梁慕叫他拦了一下，也不做声，突然便出剑刺向师父，师父慌忙一闪，他便趁这一间隙施展轻功，飞快地跳上了小院屋檐，眨眼间便离开了小院，往楚封白的院子去了。

　　屋内的周易撑到这时，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

　　他看着梁念的侧脸，竟觉得他好似地狱里的恶鬼一般可怕，只好出声为自己讨饶：
　　“我也不过是听命办事，有何之罪？”

　　“有何之罪？。。。。”梁念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硬生生地拎起猛地砸在了墙上。周易抵着冰冷的墙壁，感受着脖颈处渐渐加大的力度，几乎以为自己即刻便要命丧黄泉。

　　梁念却不再收紧五指，而是看着他冷冷道：
　　“你最大的罪过，就是不知道自己真正的主子是谁。”

　　“饶了我，”周易抱住了梁念青筋暴起的手臂，“我。。。我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我记得我曾命令过你，在你告诉我陆生三番五次找你讨药的时候，我命令过你不准将软风散给他。如今细思，软风散的存在，分明是你故意透露，目的便是引他动这个心思。那便罢了，你即使知道了他自寻死路，你也不该跑过来通知梁慕，至少不是在陆生还没死的时候。”

　　周易急促地呼吸着，拼命想为自己留下一丝生机：

　　“你在这里待的太久了，久到余老将军觉得不安，他怕你忘了大计，也怕你习惯了安逸。。。。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世上最盼着梁慕举刀造反的人，不是阎王殿那些得过且过的杀手，也不是梁慕那些犹豫不决的同党，而是余将军。。。。筹谋多年，这世上的格局该变了。从梁慕这一颗棋子开始，下得好的话，可以牵一发而动全身。楚封白一倒，宰相也会被连根拔起。。。届时你就能回到你该回的位置上去。。。”

　　“该怎么回去，不需要你们来教我。他竟敢将我的梁慕当成棋子，我倒想问问他，我是不是也是他的棋子之一？”

　　梁念没心思再与他多说，只松手将他甩到了地上。

　　周易劫后余生，还能望着窗外喘着气问他：
　　“你不去拦他？”

　　梁念在昏暗的屋内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几不可闻：
　　“拦不住。陆生注定求死，梁慕注定要反。”
　　更何况，他也受够了在楚封白手底下受限制的滋味。

　　打破了平衡，撕碎了格局也好，至少下一次那个男人再向梁慕施罚时。。。下一次那双手碰触梁慕时，他能做的，便不再是隐忍，而是他心底疯狂叫嚣着要他做的那些事了。

　　他要亲手将那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剁下来！

　　梁念这样想着，竟隐隐希望早日看见梁慕与楚封白的决裂。只可惜他不知道，这一事变，最终竟导致他与梁慕的决裂之日也随之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