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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仁慈 梁念好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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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他们能做的,也就只有等而已。
等。
无论心里有多么着急,无论有多绝望,除了等,梁慕无计可施。
一开始是希望快点有消息,到了后来梁慕便开始害怕接到消息了,他总害怕周易从门口进来,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对他摇头。
“尸首在余府门口挂了一夜,余将军接到信后才将他放了下来,只可惜尸首早已不成样子了。。。”
梁慕又一次在半夜喘着大气惊醒,他觉得自己简直要魔怔了。整日里什么也不干,就是幻想着自己得到噩耗的那一刻。
从阎王殿到余府,至快也要奔波三日时光,一来一回,至少要七日后才能得到消息,可不过第二日,他便等得心急火燎,不思茶饭了。
梁慕不是个缺乏理智的人,但这时却什么都顾不上了。
梁念先还耐心哄了,却是毫无用处,梁慕心烦地推开他几乎喂到自己嘴里的筷子,只嚷嚷道:“别烦我。”
如此过了两天,梁念见他还是举着个饭碗发呆,气得威胁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命人将信撕毁!”
梁慕呆呆地扒了几口饭,味如嚼蜡地吞了进去。梁念见他这样,也无计可施了。只好又搂着他哄:
“我悬赏万两黄金,手下的人哪有不尽心尽力的,更何况那些人本就是我的死士,他们只会比秦叶更不要命,你放心,我保证,过几天就会收到秦叶活着的消息。梁慕,你要相信我。。。。”
他不惜在梁慕面前显露了自己的地位和权势,梁慕却连一丝好奇的心思都没有了。
师父知道梁慕是在等秦叶的死讯,却是等得这般走火入魔的样子,他怀疑梁慕要疯,私底下劝慰了几句,梁慕还是坐在院子里,竟是对着师父也回了大逆不道的那一句:“别烦我。”
别烦我,你们都别管我。等消息到了,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才能思考。
甲乙丙也不知从哪知道了秦叶请命杀余全的事,他不知余全有多大本事,但见梁慕这么着急,便也知道此事危险重重,于是也跟着忧心不已。
老天一向待梁慕刻薄,梁慕便存了几分心理准备,没成想,这次他竟留了一丝的仁慈。
七日后,周易带回了消息:“秦叶还活着,只是受了酷刑,武功尽失,脚筋被挑,甚至,怕是连嗓子都哑了。”
但这都不妨碍梁慕的阵阵庆幸,梁慕三魂六魄归了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卸下心中的巨石:
“只要他活着就好。”
只要他还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他说完这话,便晕倒在了房内,梁念将他抱到了床上,慌忙地拉着周易给他把脉,周易只是笑笑道:“无妨,他不过是睡着了。。。”
梁念看着他疲倦的睡颜,竟不知不觉地也跟着松了口气,仿佛自己也闯过了一个难关一般。
周易道:“余将军已经为他请了最好的大夫,但伤势过重,今后想必是个哑巴瘸子了。”
梁念只道:“那就用最好的药物为他调理身子,至少叫他不至于落下多年隐疾。到时候如何安排他,再慢慢细谈,待他身子好了,让他给梁慕回信,好叫梁慕彻底放心。”
周易怜悯地叹了口气:“有此生死大劫也好,否则也断不了他求死的念头,受这场折磨,我看他反倒有了一线生机,至少他的心里都痛快了些。”
“如此最好,”梁念嘱咐道:“还是要看着他,别叫他寻死,等他伤好,给他在府里安排个闲职也好,他要远走高飞也好,叫余全好好掩盖此事。他得了自由,又离开了这伤心地,也许真能好好活下去也说不定。”
周易便看着他笑得不怀好意。
梁念挑眉:“怎么?”
“无事,我只是惊讶于你竟然不幸灾乐祸,落井下石,或是让我趁机难为他,最好将他赶到天涯海角,无处可寻,如此梁慕身边还少一个烦你心的不是?”
梁念也跟着诧异:“确实。”
然而他看见梁慕掉了那颗眼泪,便不敢再把秦叶记在自己的本子上了。
周易带回的虽是喜讯,除了梁慕,其他人收到的却都是秦叶已死的消息。甲乙丙当即便大嚎了起来,所幸梁慕当下便随手抓起桌上的抹布塞到了他的嘴里。
“秦叶没死。”
梁慕刻意压低了声音,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甲乙丙吐掉抹布,打着嗝问道:“你说什么?”
梁慕没搭理他。他便又开始嚎。
“你一定是骗我,你怕我伤心,就想着骗我。。。我知道你是在骗我。。。”
依梁念的意思是不想告诉甲乙丙真相的,免得多生事端,再者他这一哭也能坐实了秦叶的死,可惜梁慕舍不得,甲乙丙和师父不同,对于他来说,秦叶的死并不是叹息几声便会过去的事,也不是哭上几天便会忘记的事,所以师父可以瞒着,甲乙丙不能瞒。想叫他哭也容易,便把秦叶受尽酷刑的惨状对他一一细数,这几日便都能看见他偷偷地抹眼泪。
也亏得甲乙丙好糊弄,梁慕只道:“秦叶若死了,我还有心思安慰你?我早就提了刀去同楚封白讨命了。”
当时甲乙丙正端了饭食进他房里,梁慕饿了几日,一顿下来都是狼吞虎咽,甲乙丙观他吃得这么香,确实不像是说谎,否则梁慕也演得太好了!
他便半信半疑地反复确认,梁慕一边啃着骨头一边答:“若是秦叶死了,你就可以把我的宝藏从树下挖出来逃命去了。”
梁念接过他的话道:“这本来便是我们的计谋,秦叶假死脱身得了自由,只有一点,你绝不能告诉先生。”
甲乙丙眼含着两眶热泪抖着声问:
“为为为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只要记住,如果你说漏了嘴,秦叶就会死,你也会死。”
梁念逼近了甲乙丙,锐利的眼神带着威压直视他的眼睛。甲乙丙迫于胁迫,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梁念怕效用不够,还加上一句:“你最好连睡梦里都要小心别说漏了,否则你就要连累梁慕了。”
“连累梁慕”这四个字想来威力不小,甲乙丙吓得连嗝都不打了。
梁慕温和地拿油乎乎的手拍甲乙丙的脑袋:“甲乙丙,你相信我吗?”
甲乙丙真诚地点了点头。
“相信我,就什么都不要问,按照梁念的话去做。”
“我晓得了,”甲乙丙当下便坚定地发了个毒誓:“如果这是一个秘密,你本不必告诉我的,你既舍不得我难过告诉我,我就一定会保密的,如果我甲乙丙要是说出去,就罚我天打雷劈好了!”说完他又哭又笑,叫梁慕无可奈何。
“祖宗,你在这笑完再走,当着师父的面,你可千万记得只能哭,不能笑,更不许表现得刻意,知不知道?”
甲乙丙苦恼地点头:“我不会演戏,这几日就多躲着点他吧。”
“就是躲也不能躲得太刻意!”
梁慕又叮嘱道。这下甲乙丙懵了:“啊?怎么躲才叫躲得不刻意?”
还是梁念夺过梁慕搭在甲乙丙脑袋上的手,轻轻地拿湿布为他擦拭着手指,一边下了定论:“你们放心,先生不会注意到甲乙丙的。这几日真正该演戏的,是梁慕才对。”
梁慕看着桌上风卷残云一派狼藉的景象,咬着筷子对甲乙丙道:
“把这些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端下去,再给我重新装满了端上来。这次我一筷子都不动了。”
梁念好笑地替他擦了擦嘴:“我看事情该败露在你的手上。”
梁慕却自有妙计:“这几日我便呆在房里哪也不去,若是师父来看望我,我只一味装睡便成。”
“如此也算是个法子。”
梁念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倒聪明得不是地方。”
梁慕假装无意地躲开他的手,伸了伸懒腰跳上了床:“都滚吧,老子要大睡一场。晚饭不用喊我吃了,记得偷偷给我留一份啊。”
梁念收回的右手却在身后握成了拳头,他面上倒是不显声色,只等甲乙丙退出了房门才道:“事到如今才打算和我划清界线,可能吗?”
梁慕只管装睡,丝毫不理会。
梁念便换了个计策,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梁慕,别伤我的心,好吗?”
少年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苍凉和悲戚。听得梁慕心尖一痛,却还是不敢退步,他怕自己这一退,便会退到悬崖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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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果然如同梁念所说,师父确实没在意甲乙丙的情绪,只每日过来看望梁慕,梁慕的计谋倒也成功,师父只当他伤心过头萎靡不振。却也知道此事劝不来,只能等着梁慕自己缓过劲来。
三日后,院子里来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他来这小院的次数屈指可数,甲乙丙当下便呆住了,连通报都忘了,于是楚封白便这么堂而皇之地闯进了梁慕的房间。即使这个“闯”字也算是贬低了他的身份。
当时梁念也在房内,还怕梁慕无聊,托甲乙丙搜刮了一堆话本给梁慕解闷,梁慕对金刀大侠的故事仍心有余悸,对话本并不怎么感兴趣,然而这么整日呆在房里也确实无聊,便也聊胜于无。偏偏梁念颇有心机,五六本里总夹杂着那么一两本关于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他是幻想着潜移默化地转变梁慕,梁慕则是皱着眉啧啧两声,气得抓起话本对着梁念的后背咬牙切齿,早两年他便把书摔在梁念头上了,不知怎的,现在却只敢比划比划。
耳朵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他便把书迅速塞到了被褥下,盖好被子翻身躺下了,原本以为进来的是师父。却没听见梁念招呼的声音。
不一会,一双冰冷的大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梁慕冷得一激灵,一把抓住了始作俑者。瞪大了眼睛看着楚封白。
梁念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眼睛却肆无忌惮地看着楚封白的动作。怒意在身体中流窜着,几乎唆使着他不管不顾地上前抓住那只手。
他假装不经意上前,借着为梁慕拉被角的动作将楚封白的手不动声色地隔开,挡在他和梁慕中间。
楚封白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在他不知不觉间,那个瘦小的孩子竟然已经长成了这幅模样——既成长到可以摆出替梁慕遮风挡雨的架势,也成长为一个叫他不得不吃味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