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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棉被 “楚老板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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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秦叶没有回来。
甲乙丙放心不下，到附近的几家酒楼去寻，却毫无所获，正寻思着要不要告诉梁慕。谁知忧心忡忡地回了客栈，却一进院子，便看到梁慕正站在院中的那棵桃树下，束发扎衣，一身夜行服，手里还拿着他惯用的那把匕首。
甲乙丙当下吓了一跳，不知怎么隐隐有了什么不好的预感，犹豫着走到梁慕面前，观他神情平静如水，也知这是他往常出去干活时常有的表情，便忍不住问道：
“你今夜有活要干？”
梁慕苦涩一笑，神情在夜色中凄凉得叫人心疼。
他伸出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别吵醒了师父和梁念。”
“怎么了？”
“甲乙丙，秦叶闯祸了。”
梁慕淡淡地答道：“刚刚来了消息，秦叶。。。杀了人了。”
甲乙丙顿时瞪大了眼睛，没有命令而在外面杀人，依据阎王殿的规矩，是重罪一等。他下意识地推测：
“他喝醉酒闹事，不小心杀了人？”
“不。”梁慕悠悠地叹了口气，“他不是出去喝酒的，有人约了他，你猜他是出去见谁？”
甲乙丙摸了摸脑袋：“我想不出。”
梁慕到这时候竟还有心思拿刀柄敲他的头：“笨死了你，他是去见刘婉！”
“刘总管？她。。。。她不是。。。他们不是已经断了吗？她倒也不怕楚老板知道？”
梁慕也不清楚，只是颓废地靠着树干蹲坐下去，轻描淡写地说出一个惊人的事实：“甲乙丙，秦叶杀了刘婉。”
“就在刚刚。他把尸体也带回来了，现在正在楚封白的书房里跪着呢。”
甲乙丙好半响都没反应过来，不断地确认道：“你。。。你胡说什么？这绝不可能！你定是在同我说笑对不对？他那么喜欢那个刘总管，怎么会。。。。。更何况，刘总管的肚子里，还怀着楚老板的孩子啊！！！”
梁慕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来：“我倒希望是玩笑，没人比我更希望了。”
他的目光透过甲乙丙望向了门外，院门口，那个叫做细蜂的杀手正举着灯笼站在门口等他。梁慕视力很好，居然透过纸灯笼微弱的亮光，看见一只飞蛾猛地一头从灯笼的开口扎了进去，那一瞬间晕黄的灯笼纸上闪过了一道黑影，尔后再无痕迹。
火焰吞没了它。
“甲乙丙，你还记得我的宝藏藏在哪吗？”
梁慕轻轻地站了起来，却被甲乙丙一把抱住了。
“不准去！”
甲乙丙想把师父和梁念喊醒，却马上叫梁念点住了哑穴。
“嘘~~”梁慕温柔地回抱了他：“别紧张，你太紧张了。”
甲乙丙忍不住流下了泪水，死死地抓紧了梁慕，不断地用力朝他摇着头。
“还不一定呢。我不信楚封白会杀他，刘婉已经死了，秦叶对他却还有价值，只要他不杀秦叶，我什么都不会做的。你放心等我回来。不要吵醒了师父，他老了以后就难得睡一个好觉了。”
梁慕实在不放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点了甲乙丙周身的穴道，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掰开。怜悯地抹了一把他湿漉漉的脸，埋怨道：
“你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坏了。在这等我回来。”
他朝门外走去，细蜂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他说：
“楚老板说，你的师弟，杀之前也要和你交代一下。不然天亮了怕你又闹起来。”
梁慕不说话，指着他身上的衣服。
“做什么？”
“脱下来。”
“嗯？”细蜂冷峻的表情这才维持不下去。
“看到那边桃树下的人了吗？我点了他的穴道，怕他要在这站上一晚上，到时着凉了可怎么办？去，帮他盖上，你看你大半夜出来办个事穿得这么暖和。。。。”
细蜂气得青筋直跳：“你知不知道以你的武功，我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我知道。所以你是脱，还是不脱？”
梁慕冷漠地看着他，全然无视他的怒火。
僵持半响，细蜂还是照着他的话去做了。
梁慕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我今天心情不好，你就不要惹我生气了。”
不知是不是灯光柔了他的面庞，细蜂当时居然气愤地在心里感慨：这人笑起来倒是挺干净的。
可惜这干净的笑没有维持到跨入楚封白的书房时。
梁慕站在门外，看着跪在楚封白面前的秦叶，心中一凉。
因为他的身上居然没有受伤，没有被鞭罚，也就意味着这不是惩罚可以解决的事情。
梁慕轻轻地跨过了门槛，他听见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哭声，微弱而又叫人心中一动。
梁慕只觉得万分庆幸：至少孩子活了下来，那就还有转机。楚封白在乎的，其实是那个孩子，而不是刘婉。
他寻着声音望去，看见了被周怡抱在怀中用襁褓裹着的婴儿。
楚封白便坐在书桌前，他甚至到这时候还在批阅各地呈上的密信。见梁慕进来，只轻飘飘地招呼一声：“你来了。”
秦叶沉默地跪着，并不抬头来看梁慕。
他的面前正放着一个淌着血的卷成一团的棉被，被子太短，于是露出了一只纤细而白皙的脚腕，几乎刺痛了梁慕的眼睛。
即使到现在，他还是不习惯死人。不习惯鲜血和死亡的味道。
更何况，这个女人差点成为了一个母亲。他上一次看见刘婉的时候，她正在楚封白的书桌旁帮他洗笔研墨。那时她脸上恬静的表情和偶尔下意识摸着腹部的手，都叫梁慕忘了她以往妩媚而带刺的模样。
梁慕弯腰伸手抬起了秦叶的脸。他想看看他的表情。却发现自己什么都看不出来。
除了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再没有什么了。
他的思绪似乎也飘去了远方，梁慕担忧他这是要发疯的前兆，于是故意地唤回他的神智：
“你为什么做了这种事？你不怕连累我吗？”
秦叶的反应仍是呆呆的，却总算是开口回答了梁慕：“她一直在利用我。”
“所以你杀了她？”
“没错。但是此事与你无关，你可以回去了。”
楚封白便顺着道：“他说的对，你确实可以回去了。我让你见你师弟最后一眼，仁至义尽。”
梁慕不自觉地腿一软，差点站不稳身。
“你。。。。要杀他？”
“为什么不？他杀了孩子的母亲。虽然有一件事我该感谢他，至少他还知道割开她的肚子把这孩子从那女人的肚中取了出来。”
“我以为你不在乎刘婉，而秦叶对你来说还有价值。”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不会这样白白地浪费他的价值。”
楚封白挥了挥手，让周婉将那孩子抱了出去。他修长的十指交叉着杵在下巴上，冷漠地注视着地上的尸体：
“秦叶，你去杀一个人吧。如果杀得了，你就可以活下来。”
梁慕的声音冷得像冰：“谁？”
“余全。”
空气似乎停滞了那么一两秒，梁慕恍惚间听到了那个名字，于是再难假装镇定自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楚封白的面前。
四周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半响，梁慕默默地拔出了自己的匕首，匕首出鞘的声音叫细蜂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楚封白，我们做一个交易。”
梁慕看着那团渗血的棉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冰冷的手指擦过同样冰冷的刀面，他颤声求道：“我替秦叶去杀余全，你放过秦叶。”
“梁慕，别说这些孩子气的话。”楚封白皱着眉看他，如同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梁慕沉默了片刻，突然手起刀落，狠狠地将匕首扎向了自己的手掌。
他的刀法很快，真的很快。快到没有人来得及阻止。
匕首在刹那间刺穿了掌心，将梁慕摊开的五指死死钉在了书房内木质的地板上。鲜血流了出来，缓缓地汇成一道，流向了棉被旁的血泊中，终于同刘婉的鲜血混合到了一起。
楚封白觉得心中一疼，几乎惊呼出声。
秦叶却仍呆呆地看着，似乎什么都觉得无所谓了。反倒是细蜂第一个反应过来，将那匕首飞快地抽出，撕下一角衣袖，快速地缠绕起梁慕的手掌来。
到这时候梁慕反而平静了下来，因为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分明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楚封白的失态，即使他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但这次试探，终究是有了价值。
“仁已年，赵墴义杀了他在你手中做人质的妹妹离开了阎王殿。从那时起，你一直在找他。那时我说不知道，其实我撒谎了。”
梁慕轻轻地夺过细蜂手中的布条，自顾自地包扎了起来：“我帮他逃走了。我也知道他在哪。”
“你给我七天时间，我把他的人头带回来给你，你放秦叶一条生路。好不好？”
楚封白沉思了很久，终于松口：
“我若是说不，你是不是还要再扎自己一刀？”
“是。”
梁慕的回答不知为何叫他心生怒意。他努力忍住了抽梁慕一顿鞭子的冲动，克制着自己的怒气说道：
“三天，三天后，你带他的人头来见我。”
最终他还是做了让步——不是因为这个所谓的交易，而是因为他看出了秦叶在梁慕心中的位置，甚至重要到他舍得拿曾经的好兄弟来换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