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艾》撅笔

5、第五章：河豚

　　这年冬天雪下得很大，白皑皑积在树梢屋顶，大有几分冻煞人的味道。
　　于少艾而言，却是三年来过得最惬意的冬季，她可以穿着足够的衣裳，悠游自在地坐在栖风阁的廊下烹茶煮酒。
　　隔着氤氲的水汽可以看见工匠执着笔在新别院的梁栋上绘祥云，一笔一画生动艳丽。
　　她弯着眉眼，饮下滚烫的茶水，温暖透凉的肺腑。
　　越泽来时，栖风阁酒香弥漫，饮过酒的少艾倚着栏杆，眉眼慵懒地看着树梢的积雪发呆。
　　她回眸看过来，他有些局促地笑着。
　　那夜之后癔症一直都没有发作，他看着她恬静的脸庞，含笑的嘴角，温柔娴静的举止。一切似乎都已按着最正常的轨迹在循环，可却怎么也看不见真心的笑。
　　温过的酒入口绵长，留在齿颊的香气久久不散，两个人相对而坐，默默地举樽对饮，没有半句寒暄问候，有的只是随意自在。
　　栖风阁日日有茶，越泽就朝朝来探。下人们都以为二人互生情愫，却又抓不到半点像样的由头，只能在私下嚼嚼舌根。
　　春暖花开，飞燕衔泥的时候。卫国公夫妇邀她和越泽一同去郊外钓鱼。
　　时节刚刚回暖，饿了一个隆冬的鱼儿经不了鱼食的诱惑纷纷上钩。
　　国公夫人挨着少艾，望着穿梭在烟波柳絮间的丈夫和堂弟，笑得春风得意。
　　她看在眼里羡慕之情油然而生，只能别过头，黯然神伤。
　　“三妹好像喜欢上娘娘您了。”国公夫人不合时宜地说出心里话，看着一脸疑惑的少艾解释说，“三妹是越泽的乳名，越家子嗣单薄，叔伯一辈只出了越泽一个男儿，排行第三。为了好养活，就起了这么个乳名，让娘娘见笑了。”
　　她敛着眉不说话，国公夫人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对峙半晌：“夫人多虑了，我与令弟不过是闲暇之余喝杯茶的点头之交罢了。”
　　国公夫人收了笑发出一声长叹，眉眼间俱是无奈：“娘娘情路曲折，妾身也略有耳闻。可惜越泽是个没本事的，帮不了娘娘脱离苦海。娘娘不念别的也请想想栖风阁上他舍命救你的情分。别拖累了越泽。”
　　“舍命相救么？我并未求着他救我。”她望着国公夫人，笑得薄凉，“那是他自愿出手相救。”
　　谈话戛然而止，谁都没再多说半个字，就那么干巴巴地卡在那句让人心寒的话头上。
　　少艾一直钓不到鱼，越泽回来时碰巧有鱼上钩，她提着鱼竿，看着挣扎的鱼有些无措。犹疑之际鱼儿挣脱鱼钩再次逃脱。
　　越泽站在她身后，惋惜地说：“倒是尾好鱼，可惜叫它逃了。”
　　一旁的国公夫人接过话茬：“是尾河豚，若是暮春时节倒真是上好佳肴，可惜这河豚不是人人都能吃的，吃不好可是会丧命的。”
　　少艾并不在意国公夫人话里的弦外之音，因为咬钩的鱼，的确是味道极美却含有剧毒的河豚，国公夫人将她比作河豚虽然过分，却又很贴切。
　　无论她有多么优秀，在世人眼中永远都只是一个身败名裂的弃妇，只要靠近她就会被人抹黑侮蔑。就像河豚一样，好吃却又夺命。
　　踏青之后，少艾收了烹茶煮酒的工具，日日跟着国公夫人在南苑看戏听曲。日子过得倒也潇洒惬意。
　　落单的越泽开始重归研习医术一道，较之从前更添几分刻苦。闲暇之余自己学着煮酒烹茶。
　　霖王别院竣工那日，宅子的主人来了。连带着搅乱这平静无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