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远》夏悠汐

31、庚贴 何依秋想着

　　24庚贴

　　何依秋想着今日去三夫人那请安时听说的事，心中正自烦恼。

　　何家与陆家当年竟是有那么一个约定，好好的自己如今竟是与那陆大公子有着婚约？

　　好在那陆大公子已是决意要娶平襄王府的三郡主，否则这事还不知如何是好。

　　只是经此一闹，自己与那陆家怕是无缘了吧。

　　想着她竟是心如刀割，心中烦乱得很。

　　＂姑娘，许十二姑娘让人来递了拜帖，道是明日要来拜访。夫人让婢子过来问问，您可是见？＂临玉被领进屋后笑着问道。想了想她又道，＂说来这还是头回有人过府来寻姑娘玩儿。＂

　　如今人人都知晓她非庶女而是平妻之女，待她虽不曾比从前客气几分，但也没谁再去怠慢她。主子们虽未明言，但也算是默认了她的身世。

　　＂昨日刚回到京城，今日还正晕乎，想是改了水土还未缓过劲来，你回去烦请夫人为我挡上一挡。＂何依秋想了想道。

　　临玉笑着福了福，＂是。＂

　　说着转身回三夫人的院子里回话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何依秋想着，那蝎子一事不论是否那许十二姑娘所为，往后她都不再愿与那姑娘往来了。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三日之期已到，陆家如约而至。

　　巳时初，便见丫鬟来报，道是陆家已是来人，正与家中老太爷和三位老爷在正厅说话。

　　巳时正，前头又传来话，说是老太爷和三位老爷与陆家老太爷郭丞相等相谈甚欢，看那模样倒是有了妥善的说法。

　　＂老爷，你说的可是真的？那陆家，竟是，竟是让那陆三公子来娶咱家二姑娘？＂大夫人不敢置信地道。

　　那陆三公子可是宫中陆家太妃最疼爱的侄孙，怎的就愿让他来娶她家这平妻所出之女呢。

　　大老爷见大夫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假意训斥着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三弟妹那取了二姑娘的庚帖，那陆家的人还在前头等着呢。＂

　　他此时倒是一派神情自若，全然忘了陆老太爷说外间所传皆是不实当年陆家既是有那一诺，定让他家孙儿绍远迎何家二姑娘进门时他自己那目瞪口呆的模样。

　　只是也怨不得他惊诧成那样，本以为要舍些脸面与陆家解了当年之约谁知却是峰回路转不但亲事达成，那成亲之人更是换成了陆家太妃最疼宠的陆三公子，这让他如何不惊。

　　只是人虽换了于那当初之约却是毫无相背之处。

　　陆老太爷当初说的，确实是日后要让他的孙子娶他何家妻出之女。当年虽是心知肚明那一约是陆家为陆大公子所定，只是与何家从未指明是哪个孙女一般陆家也是从未提及是哪个孙子。

　　依着当年之约若是陆家让一庶孙来娶一妻出之女，定要让人觉着他家欺人太甚。如今让一最为风光的嫡孙来娶却是显出了陆家的诚意，一下子堵了外头那悠悠之口。

　　＂老，老爷，这事不是玩笑吧？＂大夫人依旧觉着不大可信地又问。

　　大老爷听了笑着摇了摇头，他如今正是高兴的时候，倒也耐着性子笑着对大夫人道，＂这是刚刚陆家太爷亲口所言，他家还请了郭丞相一同前来，此时正在前厅坐着，你说这可是真的？说来当年陆家太爷虽说日后要让他的孙子娶咱何家妻出之女却也未曾说是为陆大公子而求，只不过是陆大公子那时已是出世咱们才会先入为主以为是为他定下的亲事罢了。＂

　　大夫人听了这才信了，＂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心中欢喜了一阵，却又收住了笑意。

　　这桩亲事本应当是自家女儿的！

　　若是当初晓得自家与陆家有那一约，她定是要拦着不让女儿定亲的！

　　想着如今的女婿依旧日日苦读却是功名全无毫无一官半职，那陆三公子得宫中陆家太妃贵妃疼宠不说，更已是进士之身兼着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与都察院七品知事，她心中不觉怨怪老太爷当初不该为自家女儿胡乱定亲，害得自己白白丢了个这么好的女婿。

　　此时她心中的痛惜之意那是比剜了她身上的肉还要让她觉着心疼。

　　她不觉酸话出口，＂若是我家女儿未嫁，如今哪轮得到她一平妻之女。＂

　　大老爷一听却是拉下了脸，＂胡说什么！你女婿如今正在埋头苦读只待今科金榜题名。日后这样的话你给我收回肚里去，传了出去咱家春儿在婆家能好过？＂

　　大夫人被丈夫一说这才醒觉，忙唯诺地道，＂老爷说得是。＂女儿既已出嫁，即便对女婿再是不满刚刚那话却是真说不得，一不小心传到女儿婆家日后若有人想与自家女儿为难这话必会被拿去说事。

　　想着她又陪着笑脸道，＂我这就去三弟妹那取庚帖。＂说着带着人去了三夫人的院子。

　　＂陆家竟是不曾反悔？＂三夫人说着用手帕掩嘴轻咳了几声。

　　＂不曾反悔。听说定的竟还是他家的三公子。＂紫雁回道。

　　＂他家三公子的亲事由得了陆老太爷作主？如此说来，宫中陆家太妃竟也是应了。＂三夫人想了想喃喃地道。

　　＂大夫人正往您这边来取二姑娘的庚帖呢。＂紫雁道。

　　三夫人听了庚帖二字心中迷糊起来，一时竟是犹豫不决不知该写哪个时辰。若是那女人之女生辰比自家四哥儿大上两刻不到，若是自己的女儿却是比四哥儿大上小半刻钟。

　　不过她并未迷糊多久很快就被大夫人来了的传话声给惊醒，不觉自嘲一笑，这二姑娘是那平妻之女写的自当是那女人所出之女的时辰。

　　＂恭喜三弟妹了。陆家信守当年之诺要迎二姑娘进门，说的是陆家三公子。老爷让我过来取二姑娘的庚帖，陆家正在前头等着呢。＂大夫人笑着对三夫人道。

　　＂紫雁，将前些日子陈御史夫人送的新茶给大夫人沏一杯来。＂三夫人吩咐道。

　　＂诶。＂紫雁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才进茶房让人取了茶叶，便听刚提上来的三等丫鬟闻秋问道，＂紫雁姐姐，为何不让咱家老爷过来夫人这取，却要劳烦大老爷与大夫人跑这一趟？＂

　　紫雁转头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丫头看着老实心思却是转不开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可惜前些日子一些到了年岁嫁人的丫鬟被放出府大夫人又道不再添置新人如今缺人之际也只能慢慢调教了。

　　一边等着那壶中之水煮开一边道，＂论理是三老爷这当父亲的来取便可，如今让大老爷这日后一家之主的嫡长子亲自到后院来取却是显示出了咱何家对这亲事的看重。＂

　　说着提起那开了的水沏了茶后端着送进了三夫人的屋里。

　　刚一进门就听三夫人道，＂这事能如此善了也是好事。＂

　　三夫人的面上有着事了之后的心安却并不见得有多大喜意。

　　大夫人偷眼看了三夫人几眼，想起二姑娘是那女人所出，也就觉着三夫人这副模样理所应当，她笑着接了话，＂前些日子闹成那样我这心一直提着，如今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那块大石。说来当年二姑娘在齐府被劫也幸得是与陆三公子一道才能平安归来，如今做下亲事，倒是有缘。＂

　　对于何依秋的马被惊一事何家倒是不曾听说因此也就不知那陆绍远还为她治过惊马。

　　＂大嫂说的是。＂三夫人不咸不淡地道。

　　＂也是三弟妹大度不与那女人计较，不然二姑娘何来今日。＂大夫人虽对那妇人不喜，但她如今心中正自以为是自家女儿错失了这么一门好亲痛惜不已，见三夫人得了陆家三公子那样的女婿心下嫉妒此时也就拿话来戳三夫人的痛处。

　　三夫人听了一改先前不咸不淡的模样笑着没事人般地看着大夫人道，＂大嫂才是真贤惠，若非如此大公子又怎会对您恭孝有加。＂这却是在戳大夫人无子的痛处了。

　　大夫人恍惚间觉着三夫人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还是尚书夫人底气十足与自己常常争锋相对那会。她这才记起三夫人并非一直都是柔弱平和可亲之人不过是时隔十几年使她忘了这三弟妹原本也是个抓尖要强不好相与的人罢了。

　　见此她心底不禁一阵冷笑，不过才得了一门好亲，竟就又想在她面前摆威风了。

　　面上虽是笑意依旧假装听不出三夫人话中之意，心下却是恨极。

　　说话间芯嬷嬷取了庚帖出来，三夫人接过看了一回点了点头，这才递给了大夫人。

　　大夫人接过之后打开看了看，见无不妥起身对着三夫人道，＂前头还正等着，我就不在你这耽搁了。你坐着吧不必相送。＂

　　三夫人却是早已起了身，听了大夫人的话笑着道，＂那便让紫雁代我送送。＂

　　大夫人听了也不推辞，携了婢女在紫雁的陪同下往大房而去。

　　＂姑娘，得信了。大夫人到夫人这来取您的庚帖来了。＂闻语急走几步进了屋欢喜地道。

　　一个月前大夫人称府里用度拮据发卖了一些奴仆，纷雨与纷叶也在那时被放了出去嫁人，如今何依秋的身边依例只有闻语与一个小丫头在伺候。

　　何依秋听得心中一惊，她来到闻语跟前问道，＂什么庚帖？＂

　　见何依秋急切的模样闻语忙回道，＂陆家守着当年之约要迎姑娘进门，大夫人来取的就是姑娘的庚帖。＂

　　何依秋听得心下一凉，不是要解了当年之约吗？难不成那陆大公子要舍了平襄王府的三郡主而来娶她？惊觉荒诞不已的她还未来得及出口相问，就听闻语又道，＂陆三公子才貌双全，恭喜姑娘喜得佳婿。＂

　　她话刚说完，就见她家二姑娘本顿滞的目光突然灿若星辰，两手抓着她的肩头不敢置信地问，＂陆家三公子？说的是陆家三公子？＂

　　闻语自从在何依秋身边伺候从未见过她家二姑娘如此喜形于色，见问她忙又点了点头道，＂正是陆家陆绍远公子。＂

　　见她家姑娘听了陆绍远三字才算是信了此事是真放开了她的肩头转身回到桌旁坐了下来，闻语这才跟了上前将打听来的事细细地说了。

　　何依秋听着虽不知事情如何会变成如今这样却也知道定是陆绍远在里头做了什么。

　　想到陆绍远那英挺的剑眉，她嘴角扬起，眼眸带笑，对着闻语道，＂此人甚好。＂

　　何家，正厅。

　　＂在下奉了王爷之命过来取何二姑娘的庚帖。＂顺王府的顺管家道。

　　陆家等人取过庚帖才刚离去不久，老太爷与三位老爷在大厅又说了会话正想散了，便听何管家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道是顺王府的管家来了。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这王府管家更是轻慢不得，陆老太爷听了忙让何管家请了他进来。

　　老太爷听了顺管家的话心下一惊，这顺王府是要让那二姑娘进府？

　　京中陆家不敢得罪的那几家里顺王府便是头一家。早知王府今日便要来取庚帖，他何家又何必去怕得罪他陆家。

　　他正想着便被王府顺管家的话给打断了思绪，＂王爷有意收何二姑娘为义孙女，老太爷若觉合意还请让在下取了庚帖回去复命，也好择良辰吉日设香案小祭。＂

　　＂孙，孙女？＂老太爷瞠目结舌地道。他猜想着顺王会给何依秋的各种位分，却从不曾想顺王竟是会收何依秋为孙女，且还命人来取庚帖。

　　这模样，竟是要将此事祷告先灵。虽不似男子进得了祠堂祭拜，但于女儿家却已是极大的殊荣。

　　＂收为义孙女？管家可是说笑？我家女儿籍籍无名，怎入得了王爷的眼？＂陆三老爷道。这事比顺王要纳何依秋为妾更使他觉着不可思议。

　　顺管家听了一笑，对着三老爷道，＂陆三老爷过谦了，王爷见姑娘知孝懂礼，有意认为义孙女，莫非陆三老爷不愿？＂

　　陆老太爷终于回过神来，听了王府顺管家的话忙道，＂岂敢岂敢。能入王爷之眼乃是二姑娘的福气，何家岂有不愿之理。＂

　　说着他瞪了三老爷一眼，这才让大老爷亲自往后院再走一趟去取何依秋的庚帖。

　　三夫人吃了药才要歇下，便见大夫人匆匆忙忙地又过来了，只得又大致不至失礼地穿戴一番出来相见。

　　＂三弟妹。＂大夫人唤了三夫人一声，面上神色极为古怪。

　　＂大嫂有事使丫鬟过来说上一句便是，怎的还亲自又跑一趟。＂

　　＂三弟妹，顺王府使了管家来取二姑娘的庚帖。＂

　　＂庚帖？陆家不是已经取走了吗？＂莫非自家与陆家的亲事又要横生枝节？

　　＂是顺王有意收二姑娘为义孙女命人来取庚帖。＂大夫人说着又问出了大老爷那满腔的困惑，＂你说这顺王爷怎的就会看上她无缘无故地想要收她为义孙女呢？＂

　　＂更离奇的是竟还要取了庚帖祷告先灵，除了嫡出郡主即便是王府里其他正经姑娘的庚帖也不见得进得了祠堂啊。＂陆四夫人咂舌地道。

　　今日上半日何家的事一了老太爷便遣她午后进宫向太妃回明远哥儿的亲事。顺王府要认何依秋为义孙女一事京中早已传开，回了老太爷交代之事后她此时正在将这事说与陆太妃知晓。

　　＂如此说来除了上不得玉牒宗谱其它的竟是都将她当嫡出姑娘般看了？＂陆贵妃惊道。

　　＂虽不至于却也差不离了。＂陆太妃道。

　　陆四夫人看不出陆太妃的喜怒，一时坐在下首不敢再开口。

　　＂何家那丫头倒是运气，竟是入了顺王爷的眼。也罢，顺王爷亲自认的外姓孙女倒是比王府里不受待见的正经姑娘还要来得金贵，如今倒是谁也不敢小瞧了她。＂陆太妃道。

　　＂那姑娘你可见过？＂陆太妃问。

　　＂见过一回。听她家大夫人对她的那些夸赞倒是个各处皆好的。＂陆四夫人回道。

　　她早已不记得何依秋的样貌与何大夫人究竟夸了她些什么。她记得的是那年去大法寺上香途经那久不走动的兰园何家时三夫人道是从不曾到过兰园想去看看，后来那何家二夫人竟是想将一庶女说与陆家年岁相当的嫡子惹得她十分不快，再后来何大夫人叫来了另一姑娘一通好夸夸得那二夫人就此闭了嘴，于是她才隐隐地记得自己是见过那何二姑娘的。

　　此时见陆太妃来问又不好答不曾见过，不然太妃定要责她对儿子之事太不上心，只好将打听来的当是自己当年所见回了陆太妃。

　　陆太妃听了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倒也不差，可有她的画像？＂

　　陆四夫人听了忙道，＂明日便使人画了送来。＂说着暗怪自己怎的将这事给疏忽了。

　　想到那如今与自家儿子定下亲事的何依秋，她心中泛过几分不喜。不过想到此人让太妃作不得儿子亲事的主那些不喜又随即消散得毫无踪影，对于这已是定下的儿媳想起时只余一片空白。

　　小坐了一会见陆太妃再无与她说话之意，这才寻机起身告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