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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挨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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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跪下。"□□老爷对着陆绍远呵斥道。
见陆绍远依言顺从地跪了,他沉着脸坐着越想心中的气却是越盛,拍岸一立而起。
指着陆绍远只说了一个"你"字却又被心中的火压得再说不出话来,重重地拂了袖气急地在下跪了的陆绍远前面来回走动。
几步之后,他停了下来,满面痛心厉声地道,"我只当你这些年来差事办得不错算是长进不少,谁知你行事还是那般跳脱不知轻重。你的那些小伎俩使给谁看?自个好好的跑去太妃娘娘那作诗,眼见那方贵妃在那偏偏还要问作得比那方大公子如何,你说你若是作得是真好也就罢了,偏偏还作得那般马虎,见太妃娘娘夸了方家那小子你这心里又不乐意了?憋着气地想为难一下他争那一时之气?给他方家长子嫡孙送个美姬就真能让他与昨夜在座的那几家子弟生出嫌隙了?将他灌得宿醉听别家子弟在他跟前说上几句酸话你以为就真能为难他看他笑话落他面子了?就真能给那小子添堵了?这些无知少年的把戏谁还真的看在眼里!"
□□老爷说完又忍不住地来回走动了几步,消了消心中的气这才停了下来又道,"可这些都不是事!为父气的,是你要算计他人也不知权衡好利弊,这事若是平日在京城里我也就只作不知随你去了,可如今这是在清池!"说着他用手重重地指了指脚下语气更是重了几分,"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在伴驾随行!!!是真正的在天子眼皮底下!!!谁家不是谨小慎微小心地行事做人?啊?圣上最不喜各家子弟骄奢淫逸,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夜里通宵达旦寻欢作乐。你请宴也就罢了,人定之时也该知收敛散了才是,偏偏闹到亥时各家安歇入睡夜深人静之时你那一处还依旧灯火通明歌舞丝竹不断。你这是怕别家不知你正宴客寻欢,非得趁着人静之时弄得人尽皆知不可?"
他说着喉咙发干,转身拿起桌上的茶喝了几口重重放下,回身劈头盖脸地又道,"前几日仗着太妃娘娘的宠竟还想撺掇着太妃娘娘去为你满京城的挑拣姑娘,你说,这些可是你一未成亲的男子应当打的主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胡来!你给我收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想到他被父亲叫去训话时父亲对自己的疾言厉色,本发了一通火后渐渐消下去的气又冒了上来,"你二哥身子不好,日后咱四房与整个下三房虽由你二哥那嫡长子当家却得由你撑着,你这般不知长进,日后这家怎敢靠你。"说着他猛地拍了拍桌子,桌上茶盏应声而倒,撒了一地茶水。
昨夜□□老爷也是听到丝竹之声的,不过想着年轻人爱玩乐也是常事,况且圣上虽不喜各家子弟骄奢淫逸,花天酒地,寻花问柳,但也非不许他们偶尔办那清酒雅宴,想着那负有才名的方家嫡子长孙也在,又见他们虽过亥初亥正不到已知收敛散了,也就不曾过问。今早起来听说自己有意纳入房中的歌姬清月被儿子送了人他正想寻陆绍远来训上一顿。谁知却是被他父亲捷足先登一步将他自己叫去一顿好训,训得那清月一事在他如今看来已不再是事。
虽知定又是他那大哥在老太爷跟前搬弄是非,可他却无可奈何。
回来后只能将气全撒在陆绍远的身上。
陆老太爷是三日前应召来的清池,前日刚到就赶上了陆绍远做东请客。他本就因陆太妃为下三房的二公子挑了媳妇却没为上三房大公子那长子嫡孙定下人来心中不满,又听说陆太妃正打算为陆绍远另外物色其他姑娘,心中的火正没处发呢,见陆大老爷去搬弄是非,也就借机发作了□□老爷一回。
陆绍远低垂着头,一言不发,一副一心听取教诲的模样。
只是他那低垂着让人看不见神色的脸上却没有多少虚心听教的模样。
他知这定又是大伯父在祖父跟前搬弄是非害得父亲受气了。
想着大伯父常常无事生非心胸狭窄的模样,他突然觉着厌烦不已。
可那都是些尊长,他心中虽是怨祖父偏袒大伯父待他们下三房一向不公,但也无可奈何。
他细想了一回自己昨夜之举,并无纰漏之处。
想着父亲的话,见昨夜所为被冠上无知少年为了小胜为难他人之名,他笑了笑,自己所为倒也不曾白费。
私奔,事过之后传出去于男子名声虽多少不佳,但也常常会被冠上风流痴情重情之名,对女子而言却是极不光彩易遭人诟病之事。
他自打从娘胎出来与方大公子从来都是点头之交,小时见了更是对他怒目以对。突然殷勤相请容易使人无端猜想,若说真心请客必定无人会信,他才不得不假意因不满太妃赞方子攸心中不平,使人以为他做东请客是想要小小为难方子攸一回。若不如此他执意去邀方子攸便说不过去容易使人起疑。
想着他嘴边苦笑,自己还不至于如此心胸狭窄,爱去与他人比较,争那些无谓的名头。
方子攸心灰意冷地垂着手枯坐在床上,一夜宿醉,他被送回来后呕吐了不知几回,折腾了一晚,刚刚醒来不久便寻了珩书来问,谁知得到的,却是珩书赶到那时已是过了一个时辰,并不曾见到那何二姑娘的回话。
"他日,我再无面目见她。"方子攸愧疚地道。
约定的时辰不到,也不见使人过去送信,当夜还去赴宴领回了一美姬喝得不省人事,任是谁家姑娘见了,都得认定是他失了约。
好在昨夜何二姑娘那并没出什么事儿,这才让他多少自觉安心。
"公子,这不是您的错。谁会想到那陆家三公子昨日会亲自来请人呢。那陆家三公子也真是,竟是那般的气量狭窄只因了一句话就故意想要为难公子,害得公子折腾了一夜。这些说出去也不是什么事,又不好拿他如何,却是让他白白坏了公子昨夜的大事。"珩书愤愤不平地道。
见他家公子依旧枯坐并不理他,他又道,"奴今日悄悄地向香薇姐姐借了本黄历来看,公子您说怎么地?上面写着昨日不宜出门远行,否则诸事不顺易犯小人,您说这不全灵验了吗?要不您说好好的那陆三公子上门请人五老爷那耳根子软的怎的就正巧在那前院被人奉承几句后竟是自作主张地代您应了害得公子再是推辞不得?那席间各家公子又怎的要来将您灌醉?那马好好的偏偏昨日夜里就吃坏了肚子在小半道上前后不着人家的地方瘫倒害得奴想去别家借马也不成?这些都不是公子您的错,全是昨日日子实在不好,偏又让公子给赶上了。"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那黄历上真那么写的?"方子攸面上终于不再呆滞,迟疑着问道。
见他家公子肯回神问他话了,珩书急急忙忙地道,"奴怎敢骗公子,公子要不信,奴这就去香薇姐姐那将黄历找来。"说着见自家公子并未阻拦,便向门外跑去。
只是出门不久外面就传来了求饶的声响,不一会,就见方子攸的母亲方六太太带着人进了屋来,珩书被一健妇提着耳朵,重重地推倒在地。
"你们都出去,在外头给我好好守着,若是今日之事日后传出去半点,我一个也饶不了!"方六太太厉声地道。
方子攸见了母亲这架势,本是因呕吐而疲乏苍白的脸上更是没了血色,他极无力地道了句,"母亲。"
"你眼里还有我这母亲?我辛辛苦苦养了你二十年,你却为了何家一小小庶女就想弃我于不顾,你说你哪里真当我是你的母亲了!"方六太太怒火中烧地道。
她昨夜二更得了信带人搜出了方子攸藏在他自己马车上的包袱,赶到方子攸院子时见他醉得不省人事呕吐不止并不曾离家这才压下怒火不曾发作只是命人好好看着他这院子不曾惊动任何人。
整整忍了一夜又不敢声张此时发作起来,就如同雷霆一般使人心惊。
方子攸听了他母亲的话使尽全身气力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跪在方六太太跟前道,"儿子不敢!"
"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去年你画了个画像闹得满城风雨,我也只当你是不满你祖母为你定下的亲事故意为之,想着你平日里风流惯了过些日子兴许也就淡了,谁知你竟是真的被她勾了魂儿想要去与她私奔!也不知那小妮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如此痴迷。果真是败落人家出来的庶女,尽做这种伤风败俗之事。"
"母亲,您错怪她了,她对儿子一直都是以礼相待,更是劝着儿子早日打消那个念头,是儿子自己放她不下执意要与她一同私奔,您要怪就怪儿子,莫要怪她。"
"好,好,好。为了她你愿抛却所有,就连我这母亲也比她不上。明日我便让人上她家去为她寻门亲事,让她早早地嫁了,也好绝了你的念想。"方六太太勃然大怒地道。
在她眼中,以她方家如今之势,她亲自为何家一小小庶女保媒,何家还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方子攸知母亲这是要寻门亲事让她受苦的意思,跪地挪着上前,哭求着道,"求母亲息怒,莫要为难她,求您了,母亲。"
方六太太立着任由着儿子跪地哭求不去理会,过了许久,她才稍稍软下了语气,对着方子攸道,"若是不想我将她随意嫁了,日后便给我绝了对她的念头。"
见儿子只是低头痛哭,她的心又软了几分。儿子何曾这般痛哭流涕过,如今为了个女子,却是什么也不顾了。
想着她也流下了泪,终于又是平日里的那番慈母模样,对着方子攸道,"我的儿,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走了,没了你撑腰娘可怎么办?你就忍心见娘被你婶娘们挤兑?也不是为娘的狠心非要拆散你俩,只是你如今定下了许家的姑娘,就许家妮子那性子,能容得下何家那姑娘?你若真为那何家姑娘好,日后便不该再去想她。"
"更何况如今科举在即,你更该安下心来刻苦用功才是。"方六太太说着忧心地道,"你是方家长子嫡孙,看在你贵妃姐姐自小疼你宠你的份上也不该一走了之。日后咱方家还需靠你来当家作主。"
想着宫中那自来疼爱自己的姐姐,方子攸的心中满是愧疚,昨夜本全被他抛到脑后,所有需他担负的事又一股脑儿地全都回到了他心中。他越想越是惭愧,越想越是迟疑,到了最后他咬了咬牙对着方六太太重重地磕了个头拜地不起,"儿子知错了。"
方六太太见了面上现出了喜色,她的声音更温和了,"此事为娘已是为你揽下,不会传到你祖母与父亲那去,若是被他们晓得你的打算这事却是无法轻易揭过。"说着她面上神色突然变得极为严厉,厉声地对着一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珩书道,"珩书,此事若是从你嘴中泄露半句,我定不轻饶你一家。"
珩书听了忙道,"太太饶命,珩书不敢,日后定会守口如瓶,不说出去一个字。"说着又不停地磕了几个响头。
方子攸看着方六太太离去,失魂落魄地坐在了椅子上。
终究是我负了你。
他本也做好了昨夜东窗事发的打算,他那时心正热着,想着即便母亲拿她威逼,他也是打算绝不松口一闹到底的。
既是被人知晓,釜底抽薪一刻,闹得人尽皆知了,兴许祖母就能成全了他也不一定。
想着他又自嘲一笑,自己昨日怎的会有如此可笑的念头,祖母定下的事是决不会更改的。
如今,他失约在前,母亲胁迫在后,隔了一夜光景磨去了他所有锐气,顿时让他觉着一切无可奈何。
想着他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天不遂人愿。
他无奈地闭上了眼。
"他真的答应了方六太太?"陆绍远问道。
"回少爷的话,属下一直在那帐上看着,方大公子最终是认了错低了头。算是答应了方六太太的话。"冯柯恭声回道。
他想了想又问,"少爷,既是如此,为何昨日不将这事告知方六太太,让方六太太自去料理便是,您又还何必费那周折去设宴?"
陆绍远听了一笑,摇着头道,"你不知,昨日那方大公子一意想着远走正是情热之时,那时候去硬拦无疑是火上浇油,只会激得他什么也不管不顾。即便是知晓何二姑娘没去赴约,他也得大闹上一场,最好是人尽皆知方能一消他心头那股火热,若真那样却是会累得何二姑娘名声白白被坏,哪能像今日这般安静三言两语地便被方六太太给暗中安抚劝下。隔了一夜,他又心中有愧自觉日后再无面目见她,既已如此答应他母亲也就不难了。虽是做来烦琐了些,却也不得不做。方家那小子别看大我半月,有时做起事来却比我还要不知轻重。"
"少爷说得有理。您,"冯柯迟疑半会,终究不敢问出口,"您可还有何事吩咐属下?"
他本想问他家少爷是否真想娶那何家姑娘,可想着主子的事不是他该过问的,也就压下不提。不过他想起方大公子那哀痛失落痛苦欲绝的模样,他不禁又为他家公子担忧。
果真是红颜祸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