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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迟晚 方子攸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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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攸却是急了,"不可,不可,清月姑娘乃府上红人,怎可随意赠人。"
陆绍远却是一挥手道,"便是那红人方显小弟之诚意。"
见方子攸又是推辞,他沉下了脸道,"方兄可是看不起小弟?"
"岂敢,岂敢。"
陆绍远也不再让他多说,又问,"既非看小弟不起那可是嫌弃清月不过一介歌姬?"
"在下绝无此意。"
陆绍远见他此话一出,便又即刻截住了他的话大笑起来,语带定夺之意地道,"既是如此,方兄不必再多推辞。"转头对着清月道,"清月去方兄一侧伺候着席罢便随方兄去吧。"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方子攸若是再要推辞,却是显得不识好歹了,他虽不愿领着清月回去,却也无可奈何。
面上还需笑着应对,"那就谢过陆三兄弟了。"
在座的各家子弟却是再也没了起哄的意思,一个个的眼中都或多或少地带了嫉妒眼红之意。
他们起先起哄那是未曾想过这么贵重的礼陆绍远会说送就送,想着清月是陆家的人,即便他们起哄方子攸也染指不得,若是真的对清月有意求而不得那是更好。谁知转头的功夫这方大公子就抱得美人归,让他们心下如何能觉着好过痛快。
看着其他子弟看自己的那眼神,方子攸终于晓得陆绍远今夜邀他为何了。
这陆家三公子都已是当差的人了,平日里看着稳重,怎的还会有这孩童心性,就因两日前被陆家太妃说了一句「若论诗文还是方家小子略胜一筹」今日就要来争这么一点意气之胜。
借着一美人让在座各家子弟对他心生嫉妒,虽不是什么大事,却也足以使人在自己背后说上几句不满的酸话了。
果然,静寂过后众人笑闹起来,便又有人上前来要与他敬酒,不过与先前和他寒暄之意却是不同,一个接一个地只想着要来将他灌醉。
他被灌得脑门发昏,无奈之下借上茅房躲了出来,刚想偷偷离去又被陆绍远派来寻他的人给找着。
正想不理会转身不告而别赶紧去与何二姑娘会合,却被寻来的几个世家子弟给架着又进了营帐。
眼见还有不到三刻钟便到了时辰他虽明言要辞别而去却被众人拉着不肯放人,脑中已是昏昏沉沉不大清明,只得寻了空偷偷打眼色让他身边的书童珩书去给那三连槐树下的何二姑娘送信。
今夜怕是走不得了。
陆绍远在上座上看着方子攸被众人劝着酒,醉得已是找不着北,他笑着拿起桌上杯盏一饮而尽。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戍时七刻刚过,若此时放这方家小子回去还不定惹出什么事来。
这小子酒量倒是不浅,虽已找不着北,却似乎依旧有着三分清明,还需得等等让人真的将他灌倒了才好。
今夜能阻了方家小子又给他添了堵,更是为母亲去了一桩烦心事,也算是一举三得。
看着下头那些醉生梦死只知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各家子弟,他摇了摇头。
说来他从前虽也与他们多少有些往来却是并不耐烦听他们一众不当差只知吃喝玩乐的人伤春悲秋,不过是为了绊住方子攸,听说他们仰慕方子攸的才学一直想要结识才会特意挑着这八九个家世高的,让方子攸好好应酬应酬。
谁知这些自诩仰慕方大公子才学之人,却会为了一个歌姬拈酸吃醋,见他抱得美人归竟都争着想要将那方大才子灌倒。
这方家小子也是会挑时候,若非如今伴驾随行许多事儿需得顾忌,那小子不识武,叫人假装强盗夜里在那半道将他财物抢了再绑个半夜也就是了,哪还需自己大费周章来做什么东。
他本也想给那方子攸下些泻药让他去不得,只是那方家小子若在他这吃了席后拉泻不止,却是容易让方家以中毒之名来陆家寻事。
让他一醉便是了,便是连这酒他也懒得去动手脚了。
想着他端起杯盏,又一次笑着离座带着几分醉意来到方子攸跟前,"方大公子今日赏脸能来陆某万分荣幸,来,陆某再敬公子一杯。"
方子攸睁着迷蒙醉眼,依稀辨出这是陆家三公子,虽已醉得站着已是摆摇晃晃,心中却还是有着一分神智。
待到半杯酒下肚那一分神智也随之而去醉得什么也不知晓,可口中竟还依旧在道,"陆三公子,喝,喝。"
推盏交杯,酒过几轮,陆绍远与别家子弟又喝了几回,眼看着还有一刻便到亥时正,见方子攸虽是醉酒却只知倒在桌案上沉睡并没有乱说胡话,这才使人去方家的营帐让方家来人将这方大公子给接回去。
至于那去三连槐树下送信的书童,快马加鞭去那围场东面是小半个时辰,跑着过去却得近一个时辰,此时他若忠心怕是正跑着过去。
那马他命人给下了些巴豆,能驮着那书童跑上一小半的路已是不错,想再跑得远些却是难。
他这也是以防万一,防着那方家小子席中真的跑了,才会命人给他与书童的那两匹马都按量喂了一些巴豆。
隔日徐侧妃去给陆太妃请安回来后便命人过来接何依秋去她帐中,显然是顺王昨夜留宿在她那里,她今日看着满面春风。
想到昨夜顺王对她说的话,她看着何依秋的神情更加亲切柔和。
她今年三十又九,肌白肉嫩,看着也不过三十出头。
见何依秋给她行了礼,她并不似张侧妃般要何依秋回回都垂手立着回话,拉着她到榻旁对着她道,"来,坐这儿。"
何依秋依言谢了坐下,她突然有个古怪的念头,觉着自己像个球似的被人传来传去,先是张侧妃,如今张侧妃走了,便由这徐侧妃来接手。
从昨夜至今一直未曾听见那方大公子有什么动静,她才暗暗安下心来。
"朝食用得可好?若是不爱吃,想吃什么吩咐她们去做便是。"徐侧妃笑着对她道。
"吃得极好,娘娘挂心了。"何依秋谦恭回道。
自昨日徐侧妃一下子对她热络,她至今依旧觉着不大自在。不过比起在张侧妃跟前的谨小慎微,她倒也觉着在徐侧妃这要松快得多。
徐侧妃听了笑道,"吃得惯就好。"回头对着身边的二等女侍道,"将那太妃娘娘刚赐下的糕点拿些出来,待二姑娘回帐一道带去。"
何依秋虽说是与张侧妃随行作伴,但并不是一天到晚待在张侧妃身旁,也是只有张侧妃想见她之时才使人去请。
何依秋听了又谢过不提。
"王府自五年前排行最小的十六姑娘出嫁,有好几年没有姑娘在府里热闹了。几位成了家的公子添的都是小公子,王爷如今稀罕姑娘那是稀罕得紧。"徐侧妃说着笑了起来。
她育有一子一女,儿子今年二十又一已是成亲,女儿却是早年没了。
顺王育有公子十二位,姑娘十六名。
王爷的儿女也不是人人生来便是小王爷或小郡主,除了嫡长子与嫡长女必请封外,其他的公子姑娘则要看其受不受宠,毕竟其他不在祖例之内的公子姑娘想要向朝廷请封也绝非易事。
如今她的儿子成亲一年还未有动静,她每每想起总要发极。
她说着又笑看着何依秋,"难得你是个好的,懂事乖巧,怨不得王爷也夸你知孝说是日后要为你寻门好亲。日后多来我这走动走动,也好陪我多说说话。若论贴心,这哥儿如何能与女儿家比。"
宫中的娘娘们爱用「本宫」自称,宫外的娘娘们却是只有正妃才会时时自称「本宫」,其他的娘娘却也只有在对待下人或自恃身份之时才用。
何依秋听她那话里的意思,那顺王倒是将她当后辈看了。
她一时间又迷惑了。
顺王说要为她寻门好亲?
听这意思那顺王倒像是见过她且不像张侧妃所以为的那般是对她起了心思,否则也不会说要为她作亲。
想着她心中那颗一直压着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
呼,原来一直都是虚惊一场。
害得她白白担心。
只是若非这场误会,她也不会晓得她虽知身份悬殊,却也是盼着陆绍远真能娶她的。
正想着就听徐侧妃在那又道,"听王爷念叨着「此时有子不如无」这里头难不成还有什么典故?"
何依秋微微愕然,当日在大法寺后殿遇着的人竟是顺王?
如此一来,虽说极为牵强可冲着徐侧妃说顺王夸她的知孝,却也似乎有几分说得通顺王为何对她有此厚待了。
只是在大法寺见到顺王是在被盛装送进顺王府之后,时间对不上哪。
想到当时同去的三老爷,她暗惊,难不成是那三老爷当时想卖女求荣奈何人家顺王府看不上眼所以她才会在那里自己一个人久坐不见人来又被送了回去?
想着她对三老爷头一回有了厌恶之意。
她心中想着事,面上却是对着徐侧妃故作腼腆地道,"那只是小女曾在大法寺中听人说起老无所依之事一时胡言。"
徐侧妃听了点点头,这便是在大法寺遇上的了。她只听顺王赞何依秋是个知孝懂事的道是日后定要为她寻门好亲,只是如何的知孝懂事又是何时见过何依秋却是不曾说起。
顺王不说她也不敢去问。
不过他的那句要为何依秋寻亲倒是让徐侧妃待何依秋的热络与昨日相比又多了几分不同。
"养儿防老,年老之际,儿子若是不愿供养,病了又未能在那床前尽孝这样不孝的子孙要来何用。"徐侧妃叹道。
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快到巳时末时,有小太监过来道顺王午食在徐侧妃这用,何依秋听了,便起身告退。
今日送她回去的依旧是那迟晚。
她跟在何依秋一侧提着食盒款款而行。
"何二姑娘可曾听说,方大公子昨夜从陆三公子那领回了一绝世美人。"走到一半迟晚冷不丁地对着何依秋道。
见何依秋听了她的话后回眼看她正待下文,她止住了话,一心等着何依秋来向她追问。
当日她当着方子攸的面不知怎的就什么也没法去想脑子里只想着顺了方大公子的意什么都听他的,直至方子攸离去她才妒意上心头,回去交了差后越想越是不甘便将那事加油添醋地说了出去。
今日随徐侧妃去给陆太妃请安,在外帐处侯着时听与其他诰命前去请安的婢女说方大公子昨夜领回了一绝色美姬,她心中是又羡又妒,直叹那美姬好命。
见了何依秋想到当日她与方子攸的亲昵,她不禁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此事告知于她,好看看何依秋黯然神伤的模样。
见迟晚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何依秋暗自好笑,这迟晚难不成真的以为自己对那方大公子有意?
想着转眼不再理她依旧前行。
陆绍远是用了美人计留住了那方大公子?
虽是不知开头与经过,不管如何,那方大公子昨夜是被陆绍远给绊住了不假。
且不曾出什么差错。
想到那方大公子差点无端给她惹来是非,她又不觉有些头痛。
许是自己真的老了,前世活了二十又四,今生过了五年,对那诗文中歌赞的轰轰烈烈的情爱,再也没了企盼,一心只想找个看得过眼志趣相投的人过些平淡安稳的日子。
想到前世,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许久不曾再想起了,她前世不曾成家,唯一可牵挂的也只有家中父母了。
也不知他们如今过得可好?好在他们一向只知偏心弟弟对她并不亲近,她病没了,想来他们也不会太过心伤。
迟晚见何依秋眉头紧蹙暗自得意,心中暗道,这心要是伤透了才好呢,竟是想要去攀高枝与方大公子眉来眼去的。
见何依秋只是暗自想着心事不来向她追问,忍不住想火上浇油又说开了,"姑娘就不好奇?昨日陆三公子宴客,那歌姬出来献曲之时方大公子惊为天人,当即与之合奏一曲,曲终之时更是觉着得遇知音,相逢恨晚。后来陆三公子知晓此事大方忍痛割爱当即将那歌姬送与了方大公子。听说方大公子对那歌姬甚是喜爱,得偿所愿欢喜之下竟是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连回去都是被人给架着上的马车。"她说到最后着意点明方大公子对那歌姬的爱意,以期何依秋听了心中更加难过。
一路过去见何依秋微低着头想着心事,虽没表露出伤悲模样,可迟晚只当她是在外头要强一直忍着,回去还指不定如何哭着呢。
自以为拿那事刺痛了何依秋的心给她添了堵,送了何依秋进帐后心满意足地去了。
"何二姑娘可在?"帐外一年老的声音问道,王府里的人即便是高了声说话,话音里也是带着稳重,既不高那一分也不低那一毫,拿捏得刚刚好。
"在呢。"闻语听声迎了出去。
领进来的是一管事的嬷嬷与一婢女。
何依秋见了立起了身,笑看着来人。
"见过何二姑娘。"那管事嬷嬷落落大方地向何依秋行了个礼,倒是不带半丝含糊。
"嬷嬷客气,不知嬷嬷有何事?"何依秋客气地道。
"徐娘娘吩咐了下来,说姑娘身边只有一人伺候到底看着不像话,特意给姑娘又添了一人。姑娘看看可是合眼,若是不满意,可再挑过。"
说着看了那身边婢女一眼,那婢女立马上前对着何依秋躬身行礼道,"奴婢翅儿见过何二姑娘。"
"请起。"这事徐侧妃早间才提起此时见这嬷嬷这么快就领了人来,倒使何依秋微叹其办事之快。
见何依秋点了点头免了她的礼那婢女又低头恭敬地道,"奴婢今年十五,原是外侯的婢女,从前多是为各主子跑跑差事,不曾定下伺候过哪位主子,姑娘回府之前奴婢将随侍姑娘左右供姑娘差遣。"
外侯的婢女,便是专在一处为各主子跑腿做些不大要紧的事却近不得主子跟前的没等婢女,说得简单些,便是侯门官宦人家里常说的跑腿小丫头。
何依秋听她口齿清晰,看着倒是个讨人喜欢,开朗不呆板的,心觉满意,笑着对那嬷嬷道,"翅儿看着极好,谢过嬷嬷了。"
"烦劳嬷嬷代我谢过娘娘,让娘娘费心了。"
"姑娘客气,定代姑娘转禀。姑娘慢坐,先告辞了。"礼数周全形容恭敬,只是到底是王府里的管事嬷嬷,依旧不愿在何依秋跟前自称一句「奴」,用上太过于恭谦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