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远》夏悠汐

25、歌姬 陆绍远见了

　　陆绍远见了她笑面色也缓和了些许，对着她道，＂是了，你可知张娘娘一事？＂

　　听他问起张侧妃，何依秋这才对张侧妃心生了愧疚，＂张娘娘是受了牵连。那罚太过了。＂

　　＂她因你被罚不假，但却是因她想要害你在那马上动了手脚。顺王爷便是查明了此事，才重罚了她。＂陆绍远见她竟是自觉自己害了张侧妃，忙对着她道。

　　＂她一堂堂侧妃为何要害我，我有什么碍着她的？＂何依秋惊讶地问。

　　忆起那些婢女说她仗着顺王的几分厚待，她的面色一下变得深沉。

　　张侧妃无故要害她而顺王又因此重重地处置了张侧妃。

　　而何家留着她是有意拿她攀附权贵的。

　　聪明如她已是想到什么。

　　陆绍远看着何依秋神色变幻，知她已是想到什么，也就不再多言。

　　若说两个时辰前送何依秋回去时那个念头只是猜想，那自他的人回说了顺王对张侧妃处置一事，这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顺王府对她的示好，那全是顺王的意思。想到顺王一下处置了一侧妃又让徐侧妃一堂堂侧妃在那马厩久等何依秋回去，陆绍远心下更是惊疑不定坐立不安。

　　据他所知，顺王与那何府无亲无故，何家一直想要攀附顺王却是苦无门路。

　　一时间两人皆是静默。

　　只是虽说他自己也是心中惊疑却不想看何依秋那样发愁，于是他转了话头说起了另一件事，＂上回在林子里你说自己是一庶女，可我的人半月前来报，却道你的生母是那上了宗谱的平妻。平妻之女虽比不得那嫡女，但也不是那庶女可比。十几年前你父亲为了替你生母上族谱一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事想查也是不难。想来也是你那生母后来所为何家迁怒于你你才会被当成庶女养着。＂

　　＂平妻？是了，也曾听人说起，不过不是说高门大户规矩极严鲜少有那平妻吗？＂何依秋道。

　　听说那妇人竟是平妻她心中微微惊讶，对于自己如今为何会被当是庶女养着她却是心知肚明。

　　陆绍远想着她生母当年所为，心下不禁为那何三老爷觉着不值，听了何依秋的问，他回道，＂你那生母便是那鲜少中的一人。当年你太爷爷德高望重才刚仙逝不久，你父亲又在京当着高官，何家一家在你族中依旧举足轻重，族老们虽是阻挠，但到最后既不能对你父亲如何又想倚杖你家也只能遂了你父亲的意。位高权重之时，许多不可为之事有时也会变成可为。＂陆绍远道，便如现今的顺王若想纳她为继妃也不会有人会去拿她庶女的出身出来阻拦一般。

　　说着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虽是不舍，却依旧对着何依秋道，＂前头狩猎怕是已经收官，你还是早些回吧。＂

　　何依秋听了也望了望天，却是对着他道，＂你，不管成与不成，都试上一试，可好？＂

　　＂好。＂

　　她说得含糊，他却答得干脆。

　　＂若是不成，我也只能认命。＂她说着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凄楚。

　　地上轻风拂过碧草，送来淡淡草香，风过即止，再没留下什么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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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满地，清风微凉。

　　一身着月白袍服的男子看着手中那只三角布符，坐在灯下凝视久久不曾动弹。

　　那是一半指来宽用红布缝成的三角布符，江南不富裕的人家常会缝制后送给亲人戴在身上以保平安，他手中这只与其他人家所制的不同之处，在于那背面绣了一只闭着眼的蝙蝠，寓意集福平安。

　　往事不断回梦，她是在怪他没有信守承诺回去接她进京呢。

　　她长得与她倒是有着那么几分相像。他想。却是不过想要借此以示他并不曾将她全然忘怀。

　　只是他虽极力否认自己是那薄情寡义的负心人借口皆因事忙忘记接她进京，但他确实早在回京后不到半年便已将她如细尘一般遗忘在了缝隙，再也不曾记起。

　　对于当初那女子的模样，留下的也只有一片模糊，其实早已记不清了。

　　若非近两年梦见过三四回她救他时的那些往事，他也不会再去想起她来。

　　只是即便在那梦中，她的面容却也从来不曾清晰过，让他想要忆起她的容貌也是无从去想。

　　他只记得是有那么一个女子，在他被人追杀落魄之时救了他一命，送过他一道用红布缝制了的平安符，道是平安是福。

　　没曾想，她竟是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

　　那何家二姑娘的身世他已是命人查明，是她的后人无疑。

　　听说一直流落在外，十二岁时才被寻回，那丫头也是吃了不少的苦。

　　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在去年底下的人来回她的下落当日急切地想要见上一面，匆匆忙忙地让人将她接进了顺王府中。

　　他起身出了营帐在深夜里一片寂野中走动了几步。

　　本是让人带了她来想要再见一面，谁知却是如久别故里回乡之人近乡情怯一般，他竟也有些不大敢再去见她。

　　想着他负手而立，举目望着前方，似在回思什么往事，目光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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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光熠熠，觥筹争交错，丝竹盈于耳，美人歌曼舞。

　　方子攸与人对饮过后望着帐中一侧案上漏壶，心中暗自焦急。

　　只是他手中杯盏虽空还未待他坐下，又是一人向他案前走来。

　　＂来，来，来，方兄，小弟久仰方兄大名，今日一见方兄果然不凡，能与你同聚实乃人生一大快事，小弟敬方兄一杯。＂睢阳柳家的嫡长孙来到方子攸跟前，已是微醺的他举杯对着方子攸道。

　　如此向方子攸敬酒之人接连不断，他虽心中焦急，面上却也只能不露声色地笑着应对。只盼着此轮应酬快快过去，他也好抽身离去。

　　今日陆家公子做东开了晚席邀约众家子弟前来品那藏了十八年的醇香女儿红，他昨日被邀推辞不得今日又见陆公子亲自去请，因两家素来有怨却未当真撕破脸皮只得小心应对更是不得不来。

　　本想着应一应景便赶回去，谁知众人却是拉着不放他走。

　　看着众人饮酒作乐的模样，不到亥时（晚九时至十一时）是不会散去的了。

　　眼看着离那约定还有一个时辰，他心中盘算着该寻何借口离去才好。

　　想着素来与他只有点头之交的陆绍远无故邀约，这宴怕是与那鸿门宴一般无二，若是执意离去，这陆三公子定是不会轻易放人。

　　他正自愁苦，此时场中新曲又起，一曼妙身影脸遮薄纱款款而入。

　　只见她腰裹素绦，如若细柳，流目生情，摇曳生姿，生得风流无双。

　　来到场中她一福过后并不起舞，只是抱着琵琶立于正中，顾盼之下，款款而坐，纤指微捻。

　　琵琶声起，帐中器乐骤停，只余她手中琵琶所奏之曲缓缓而起，轻曼的歌声缈缈而和。

　　帐中皆是年轻子弟，正是年轻气盛最爱风流之时，见了如此尤物在她进帐之时便都全噤了声，此时听着她所奏乐曲更是被她摄了心魂。

　　陆绍远坐在上座看着众家子弟或痴迷或假装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暗笑，果然红颜如祸水。

　　见方子攸正一脸赏识地看着场中奏乐吟唱的清月，他笑了笑，赏识便好。

　　一曲终罢，场中之人盈盈下拜，＂清月献丑了。＂

　　帐中依旧一片噤声，却是不知他们是沉迷于她的美色之中还是真的余音绕梁使人一时不能自拔。

　　陆绍远清了清声朗笑着道，＂清月是我陆府最负盛名的歌姬，不必自谦。＂

　　＂是哪，是哪，早闻陆家清月琵琶乃是一绝，今日亲见果真不凡。＂有那回过神来的早已附和着道，盼着以此博上美人一笑。

　　陆家歌姬清月，确实在外小有名声，陆家招待达官贵人，多被点名上前献艺。

　　清月羞怯一笑低头回礼，以示答谢。

　　目光却是偷偷地去看那坐于左上首的方子攸，心想方大才子的琴那才是真正的天下一绝。

　　她的心跳得厉害，早在三公子让她今夜献艺时听说方大才子也在，她便一直心跳如鹿撞。

　　她仰慕方大才子已久，今日能得一见真乃三生有幸。

　　有那仰慕方子攸的学子眼尖地捕捉到了清月目光，对着清月道，＂看来清月姑娘的一颗心是全系于方大公子身上了，我等心伤矣。如此，便罚清月姑娘与方大公子合奏一曲如何？＂

　　众人虽是为不曾入那清月之眼微憾，可见她看上的是方大公子，也就再无他想，全都跟着一道起哄。

　　陆绍远也是笑着抚手道，＂极是，极是。＂说着命人取来了古琴一张，摆好了架势请方子攸上场。

　　方子攸见推脱不得，只得从善如流，只是他心中有事，琴音中便也带出几分，所奏之曲听在陆绍远耳中虽是未达高远境地，配着琵琶声调听在他人耳里却也已是极秒。

　　一曲奏罢，众人纷纷叫好，陆绍远更是极为欢喜，只见他带着几分酒意对着方子攸道，＂好，方大公子果真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才子配佳人，小弟今日便牵一回红线，将清月姑娘赠与方兄。日后琴瑟和鸣，也是美事一桩。＂陆绍远说着似是自觉着此举妙极，得意开怀地笑了起来。

　　话一出口清月错愕之下已是羞红了脸低下了头，那模样却是千百个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