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远》夏悠汐

24、私奔 ＂姑娘，姑

　　＂姑娘，姑娘留步。＂方子攸从后面急走上前来到何依秋等人前方，待到立住顺上了气，只见他彬彬有礼地对着迟晚闻语与同行的两名太监道，＂几位行个方便，容我与何姑娘单独说几句话。＂

　　何依秋还没来得及反驳，迟晚见是那风流才子所求，心中早已乱跳个不停，也不去想合不合规矩，笑着满口答应，＂方大公子请便。＂说着拉了拉正迟疑不定的闻语与两名太监随方子攸的侍卫走到了前头远处侯着，任何依秋如何唤他们，他们都只当未曾听到。

　　而那闻语虽是极力想要回到何依秋的身旁，无奈那迟晚心道自己既是应了方大公子便也不软不硬地在那拦着。

　　何依秋想绕过方子攸自行离去，却被他拦住了，她敛眉压下不悦，看着他满面哀求，见事已至此也只能立住不动盼着他快些将话说完她也好快快离去。

　　见何依秋立住不动，方子攸俊容上如释重负，他理了理衣裳，情深意切地道，＂姑娘不知，自去年秋日见过姑娘一面，在下便对姑娘魂牵梦萦，思念不已。近一年来，终是晓得了「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是何等滋味。＂

　　何依秋听他竟与自己说起这话，面上现出气恼之意，冷冷地道，＂方公子已是定了亲的人，在这对小女说这些话却是极不妥当。＂她一未出阁的姑娘又不打算与他为妾，他一定了亲的男子与她说这话却有羞辱之意。

　　许是情根深种迷了他的眼，便是当日在那大法寺中何依秋看他的那无意一眼也能使他猜想出千万种情意以为她对自己有情，如今这一言行举止看在方子攸眼里更是当她是在为他定了亲而负气，面上竟是露出了欣喜之意，＂你这可是在说负气话恼我由着家中为我定亲？＂说着他上前一步急切地道，＂你莫恼，我已是打定主意，三日后与你一道私奔。＂说到最后他面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何依秋抬头，难以置信地去看方子攸。

　　自己从来不曾表露过对他有意，这方大公子怎的就能想到要来与她私奔？

　　那般信誓旦旦的模样倒像是只要他肯点头她便定也是千万个愿意与他走似的。

　　像是怕被她打断，他凝视着她急切地又道，＂你定是觉着这太过惊世骇俗，只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情到浓时，俗世之见皆可抛之。＂

　　＂你～＂何依秋好不容易插上了嘴却又立即被他打断。

　　只见他满眼深情地道，＂自害了那相思之苦，我才晓得你于我而言无人能比。＂说着他又是叹息着道，＂我那家中祖母极为严厉，她为我定下的亲事绝无转圜余地，这些日子我前思后想，也只有私奔可遂你我心愿。＂

　　＂我不～＂何依秋见他越说越像是那么回事，眼见好不容易打断他的话，正想明明白白地告知他她不愿意，只是愿字还没出口，他又拿手上那合着的折扇在左手上一拍，会心一笑自说自话起来，＂你可是不愿拖累于我？功名利禄，富贵荣华于我不过过眼云烟，＂说着他又动情地看着何依秋，对着她道，＂为了你我全愿弃之。只要能够与你白头偕老，生死相守，便已足矣。＂

　　何依秋在他对面听得心中既是好笑又是气极。

　　好笑的是她不曾想过竟真有人像戏本演的那般凭着短短两面就会对她上心竟是想要与她远走高飞。气极的是这样的话他说得言之凿凿，倒像是他与她真的两情相悦，生死不渝似的，若被人听了去，那她定是要声名狼藉了。

　　＂方公子？方公子！＂她忍无可忍地高了声调重重地唤着对面那正一厢情愿不可自拔之人。

　　＂啊？啊，何事？＂可他虽是如此问了一句，话一说完，又如前头一般不待她再开口，又自以为知晓她心中所想，款款深情地对着她道，＂你可是怕我日后负你？你毋需多想，我方子攸在此起誓，日后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终不负卿。 ＂

　　何依秋此刻眼中已是泛了点点泪光，她那是被气出来的。

　　眼前这人简直是不可理喻。

　　＂方公子的好意小女心领了，小女蒲柳之姿，当不起公子如此抬爱。公子还是早些打消这个念头为好。＂何依秋后退两步，终于使得方大公子不解之下止住了话，让她得了空隙道出了回绝之意。

　　＂你～＂方子攸身上的鲜活劲终于消散，整个人瞬间失魂落魄。

　　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心伤至极地摇着头缓退了几步，眼中满是那无尽的哀痛。

　　正在何依秋以为他会黯然转身而去之时，他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面上一亮，看得何依秋顿觉不妙。

　　果然，只见他面上喜色越来越浓，上前一步后话中已是带着柔情，＂你心地如此纯良，为了不让我做那不肖子孙，竟是忍痛装出一副无情模样想要让我舍了那个念头，只是你既如此为我我又怎好狠心负你，你不必再劝，我主意已定。＂

　　何依秋见他如此也能自圆其说，一时愣在了原地。

　　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便见那迟晚正向他们款款而来，那方大才子却是丝毫不知背对着迟晚依旧在那侃侃而谈，＂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你我日后只羡鸳鸯不羡仙。＂

　　眼见迟晚越走越近，何依秋怕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让她听了，打断不了方子攸的话，她只好笑着对正从他背后走来的迟晚高声道，＂迟晚姑娘，咱这就回吧。＂

　　方子攸听了顿了顿这才收住了嘴，回身见那迟晚果然正从他背后走来，转过头来用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对着何依秋道，＂三日之后戍时七刻（晚八时四十五分），就在围场东面的那三连槐树下，不见不散。＂说着不等何依秋答话已是向那迟晚走去，两句话后带着侍卫笑容满面春风得意地去了。

　　看得何依秋在原地又愣了愣，回过神来想追上去那人已是走出一小段路，怕太惹人眼抿了抿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渐渐远去。

　　不过半日，方子攸寻何依秋单独说话的事便传了出去，即便何依秋在她自个的小帐之中歇息，那些不中听的话语依旧传到了她的耳中。

　　＂也是她命大，竟被陆三公子所救。＂

　　＂是哪，陆三公子果真是文武双全，要我说来，比那方大公子还要略胜一筹。＂

　　＂说起方大公子，若不是她有心勾引，方公子怎会特地避了人去寻她说话。＂

　　＂就是，就是，方大公子仙人之姿又怎会看得上她。＂

　　＂背着人还不知她对方大公子说了什么些见不得人的话呢。＂

　　＂也不知是哪来的狐媚子，净会勾引男子。＂

　　＂嘘，小声些，她正在帐子里呢。＂

　　＂哼，听到了又如何。仗着王爷的几分厚待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

　　＂诶，你说她的马被许十二姑娘惊了与张娘娘有何干系，王爷竟是气得降了张娘娘的位分？＂

　　＂看你这榆木脑袋，怎么会没有干系，那可是在张娘娘眼皮底下出的事，王爷迁怒也是理所应当。不过她真是害人不浅，难为张娘娘待她那般亲近，如今却因了她被贬为末三等的淑人给送了回府。＂

　　外面三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何依秋在那帐内再听不见。

　　只是那三人虽是经过了何依秋的帐外离去闲话却是依旧不止，不过声音却是刻意地压低了。

　　＂说她是榆木脑袋我看你也不差。就凭她一名不见经传的没落人家的庶女，真能使王爷因她动那么大的怒？不说张娘娘一堂堂侧妃即便被迁怒也不至于此，便是许十二姑娘常常过咱府上做客王爷平日里见了也会和气地问上几句，今日竟是因那惊马一事一连发作了两人，为了她一小小庶女却是还不至于。这里头怕是大有文章，咱王府里的那几位娘娘有哪位是吃素的。更何况徐娘娘与张娘娘那是素来不和。＂

　　＂听姐姐如此一说倒是极为有理。姐姐不愧比我二人当差得早，想想竟还真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嘛，她怎会有那样的好运。＂

　　＂你别看她那丫鬟当时也跟了去，竟是什么也不知晓，还想来向我打听，哼，即便是不在主子们跟前伺候的女侍，可咱到底是王府里的婢女，看在张娘娘厚待她主子的份上不为难她已是好心，怎会与她一小小何家丫鬟去打交道。＂

　　＂当丫鬟的主子又不在哪轮得到她往王爷跟前凑，她也就只有那就地行礼的份，离得那么远，王爷发落张娘娘时声音又不像发落许十二姑娘时那般洪亮，后来等她那主子时徐娘娘又在那儿谁敢去当着徐娘娘的面说这事。便是我这跟在李才人身后站得也算靠前的也是回来后听人说起才知张娘娘竟是被降了位分，就那丫鬟当时那样怎么能够知晓。＂

　　有些事儿发生时即便你真在那，可若人多你又非主角儿一直被众人捧在前头一路听下来看下去，所能知晓的其实也是不多。

　　何依秋听着方才婢女们在她帐外不屑压低声音说的话，心下骇然，她没想到与方子攸见面的事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已是传开，更使她骇然的是，那张侧妃竟是因她的马被惊了给降了位分送回了府。

　　回来后闻语向她细说了许十二姑娘的事，至于张侧妃的去向却因她也不大明了，只道是王爷离去后张娘娘也被王爷留下的人请上了马车离了马厩，何依秋听了也未觉得有何不妥。

　　待到闻语出去打听，刚刚那三个丫鬟已是故意不压低声调地在那帐外窃语。

　　人终究是自私的，何依秋还没来得及对张侧妃心生愧疚，那因顺王如此莫名厚待她而起的不安已是占据了她整个心神。

　　若没有那次夜里莫名其妙地被盛装送去顺王府一事她可对自己说是那顺王一时兴起为她主持公道，此时定是心存感激觉着顺王的公正严明，可经了那一事后顺王府每莫名地对她示好一分，她就不觉地胆战心惊一次。再想到临出行时何家老爷们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模样，她更是觉着坐立不安。

　　他们打的主意，能有什么好事！

　　想到方子攸私奔一事，她心下更是烦躁不安，这都是些什么事！？

　　正锁着眉头坐在榻上发愁，一颗石子从帐帘外飞了进来，落在了她的脚边，她起身移步上前掀起帐帘四处环顾，却不见有任何异样。

　　回到帐内捡起石子，见那上面包着字条，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排松树下，焦等。＂

　　字迹笔画突兀，与上回陆绍远给她的便笺一般无二。

　　她想了想那排松的所在。

　　营帐所在的这一片平地上那几排松树倒是不难寻找。那一处后头是一面断崖，平日里也不大见守卫过多巡视。

　　她的心不知为何狂跳起来，盘算着该如何与陆绍远解说方子攸一事。

　　只是收拾妥当出门之时她又笑了，与他解说那事作甚。

　　见闻语依旧不曾回来，她踏步出了帐门。

　　＂外头传的那些可是真的？＂陆绍远见何依秋走来环顾四处不见有人才几步迎了上去问道。

　　＂外头传什么了？＂何依秋见他那焦躁的模样倒是一时将自己的愁事给忘了，不禁笑着问。

　　＂传什么？还能传什么，这青天白日的你与那方家小子有什么话非得避着人去说？＂

　　离了婢女与外男独自说话本就不合规矩，更何况还是特意为之。这要是其他男子何依秋又名不见经传也不至于传得这般快，可偏偏与那方大才子相关，眼红何依秋嫉妒嚼舌根的人也就多了起来。

　　虽是难听的话不少，可这样的闲话在下人里头传传过些日子也就散了，毕竟方大才子风流之名在外，谁也不会太当回事，不过陆绍远从陆太妃帐中出来经过各家婢女聚等主子的外帐附近时无意听说后却是抵不过心中焦躁才会跑来寻何依秋问个究竟。

　　想到方大才子说的那些话，何依秋心道，若是不避着人说，那话被人听了那还了得。

　　＂他说，三日后他要与我私奔。＂何依秋用只有两人才听得清的声音淡淡地道。

　　陆绍远面上的怒意当即僵住，不敢置信地问，＂他，他，他，他说什么！？＂

　　见何依秋只是无奈地看着他，他正色地道，＂这种事可玩笑不得。＂

　　＂我未曾与你玩笑，想来他也不是在与我玩笑。＂何依秋也正色地回道。

　　陆绍远此时早已不再怒气冲冲，如今的他已是怒不可遏。

　　只是他怒极反笑，＂方家那小子疯了不成？只是他想发疯那是他的事，拖你下水作甚？＂

　　若是那方家小子想与别的姑娘私奔他还要赞他几句用情至深，可一听到他想带着私奔的是何依秋，陆绍远真是恨不能立即过去揍上那小子一顿。

　　何依秋叹了口气，＂谁说不是。＂

　　听了她这一句话，知她对那小子无意，他心头的无名火才降了许多，却依旧沉着个脸问道，＂他是如何与你说的？＂

　　＂说是思慕于我，家中长辈之命无力违抗，左思右想只有私奔一途可走。＂何依秋事不关己地概说着，说到最后她倒觉着这事若是在别的姑娘身上，没准真能成就一段才子佳人至死不渝的佳话。

　　陆绍远见她一未出阁的姑娘对着自己一年轻男子说着他人对她的思慕之意竟也不知羞怯，一时心中觉着奇特，又见姑娘家如此隐秘之事自己一问她便真的如实告知，是实实在在地信着自己，心中又多了几分欢喜。＂你可当面与他说明白了？＂

　　＂倒是想说来着，奈何那人太过一厢情愿，没能容我开口说明白了已是离去。他寻了我避着人说话就传出了这么些闲话，若是后来见他离去我真追上前去，还不知会被传成什么样子。本想着到时我不去便是了，不过回到帐中一想，又怕若被他家人得知他想出走一事问起话来，他真如戏文里唱的那般口口声声地道是要与我私奔，传了出去对我的名声却是有碍。＂何依秋苦着个脸道。

　　＂三日之后戍时七刻，就在围场东面的那三连槐树下，你说我当如何？＂何依秋问道。

　　＂哼，你什么也不必理会，他到时等不到人自是会乖乖回去。＂不过他看了何依秋一眼又软下语气道，＂就怕他等久你不去又要闹出什么事来。况且若被他家人抓个现行难保他不会将你提及。＂

　　沉默半晌他面上神色不明地道，＂此事你莫要理会，我来料理。＂

　　何依秋听他揽下这事松了口气，他既是应了定能料理得妥当，想着面上现出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