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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清池 石榴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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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花开,红似火。
一抹艳红从远处疾驰而来,离得近了,便见一娇颜少女骑在马上,身着火红胡服,英姿飒爽,身姿矫健,令人心折。
陆绍远正感叹这风光旖旎,美不胜收之地能见到如此娇人真是赏心悦目,却见那骑马之人并无转道或停下之意,向着他直直而来。
近来天气渐热,圣上奉了太妃携了宫妃臣子来这清池行宫避暑。
他虽是在都察院当着七品知事,御前侍卫的职却是未卸,又因他深得太妃喜爱,又是陆贵妃之亲弟,因此他虽在随行之列却是不必再去当差,只如一般世家公子哥儿般地只管游乐。
行宫占地辽阔,除了宫殿湖泊,还囊括了山峦平原,林木葱郁,草碧如画,既可观赏又可狩猎。
今日圣上兴起,请了太妃携了宫妃众臣出来狩猎,各家王公大臣同行的公子女眷自也全都妆扮一番随行伴着助兴。
眼见那马儿已是到了近前,马上之人慌了手脚变了神色向他惊呼「让开,让开」,他才暗叫一声不好,侧身在狂奔着的马儿将过之时拉住缰绳,被拖行了好一段路后才顿足借力飞身上了马。
后边骑马赶来的人见越去越远的他已是渐渐治住了那受了惊的马,便都松了口气不再如先前一般紧赶放慢了骑速跟了上去。
陆绍远坐在后头闻着前面人发间的幽香,问道,"你可伤着?"
"我没事。"娇颜女子答。
"你的马怎么惊了?"他又问。
气息喷在她的耳边,使她觉得微微发痒,不过她此时还惊魂未定并未顾及这些。
她显然真的是被吓着,连声音也比平日高了好几分,"这马被许十二姑娘狠抽了好几鞭子疯跑了起来,如何使唤都不听害得我好几次都险些摔了下去。后来好不容易找对了法子让它看着不那么癫狂稳了下来,想着兴许跑上一阵它就能自己慢下,谁知你却挡了它的道。"
陆绍远听来好笑,原来竟是他挡了这匹马的道,"你不谢我也就罢了,竟说我挡了它的道。起先看你像模像样的骑在马上,我还道这两年你的骑术长进不少,没想到竟不是你在骑马儿,而是这马儿带着你在跑。"
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她虽不能让马儿即刻停下,但那马儿虽在死命飞奔却已是被她安抚,这一片平整也不怕会撞上什么,只要再跑上一阵马儿便会自行慢下来,他也是见了她在马上才会关心则乱,硬是上了马来。
有他驽马何依秋总算定了心神,听了他的话,对着他道,"从未学过骑马的人何来骑术长进一说。多谢你又救了我一回。"她说着按住那依旧狂跳不止的心口,上回在林子里逃命时也不见那马跑得这般快。
她一路过来面上虽镇定却不过是在强撑,心中一直心惊肉跳就怕这马会撞上些什么。
他听后一愣,没想到她竟是从未学过骑术,想起上回在林子里她骑在马上的模样,他不觉地后怕,"那你上回还敢自己去骑那马?"
"那时逃命哪里顾得了那么多。"何依秋道。
他听了带着几分心疼,笑着道,"那我日后教你。"
她听了后淡淡一笑并不答话。
马儿早已被他治住慢了下来。他极目远眺见没人跟来也就坐在马上由着它踱步慢走。
"你这身装束倒是好看。"他道。
"是张侧妃为我置办的,出来时哪里想到会要骑马,也正因此盛情难却不忍扫兴才会想着上马由马夫牵着遛上几圈。谁知还没走开那许十二姑娘不声不响的就突然狠抽了它好几下。幸好没往我身上抽,否则非流血不可。如你所说,那确实是个骄纵的主。"
顺王府的张侧妃随顺王出行寻了她来相伴,何家众人深感荣幸,欢天喜地地将她送了出门。
顺王妃早逝,顺王一直未曾续娶,王府中如今数张侧妃位分资儿最高,府中内院各事都由她一手料理。
何依秋从前只见过她一回,但这几日也看出那是个世事洞明,人情练达,精明能干的人。
圣上临时起意,也不知她从哪为她淘换来了这么一套胡服,让她穿着正好合身。
陆绍远听了瞳仁一缩,"她敢!"说着他又平了平气,接着道,"她虽骄纵却也不是只知刁蛮,往马儿身上抽几鞭子事后众人想着她素来如此顶多怪她顽劣贪玩让她给你赔礼道歉,若真敢往人身上打,你又是与张侧妃一道过来的,她却非得受罚不可。"
"这里头原来还有这样的讲究。"她只在那许十二姑娘来与她抢马那会和她打过一次照面,上回听他说她骄纵,也只当她是个被惯坏却毫无心机的,没想到却是自己想错了。
"你心地纯良,自是不知那些弯弯道道。"他心中本是高兴,可一想到太过纯良易被人算计,又忧心地看了她一眼。
"这许十二姑娘是汝成公主的外孙女,那顺王便是她的舅公了?"她突然想起许十二姑娘与顺王府的这层亲出口问道。
"确实如此,只是天家并不兴这种民间叫法,她称顺王依旧称为「顺王爷」。"他答。
她点了点头,又问,"你近来如何?"
"今年许是会升上一升。"说着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家中母亲已是动了念头想要为我说亲。"虽是明知作不得主,母亲却还是起了意留心起了别家的姑娘,打算挑出合意的到时在贵妃跟前提上一提,若能正巧入了太妃的眼,那是最好。
她听了心中咯噔了一下,忍不住回过头去看他。
四目相对,两人面对面的离得那般的近,连他的气息也清晰可感。
看着,看着,她不知为何就慌了心神,目光躲闪再不敢去与他对视,回过头来看着前方一时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才好。
他看在眼里笑了起来。
这女子,在他跟前从来都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的,能见她如此失态倒是难得。
想着连日来郁积于胸的气闷顿时一扫而光。
远处已是依稀可见有人寻来,两人下了马牵着缰绳缓缓往回走。
"你倒是投了张侧妃的缘,连这清池行宫伴驾之行她也带了你来。"他手牵着缰绳对着走在右侧的她道。
富贵人家的女眷碰上投缘的别家姑娘常请了来说话作伴也是常事,可他却觉着这缘投得太过了,打听来的消息,那张侧妃临出行前也只见过她一回。若是寻常出游也就罢了,偏偏这却是伴驾随行,才见了一次面便将人带来了清池,未免太过轻率。
"娘娘是这么说的。"她道。
见那赶上来的三人策马到了近前二人便都不再多言。
张侧妃在一旁看着顺王沉着个脸立在马旁,心中后怕不已,被顺王的怒意压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三月里王爷让她往后没事多与何府二姑娘亲近亲近,她闻琴知雅意,想着许是王爷不知何时见过那丫头对她起了什么心思,她为讨王爷欢心才会屈尊命人去接那何家一小小庶女过府做客。谁知伴驾出行时王爷竟是让她将她带上,她错愕之余,越发觉着王爷待这何家姑娘不同寻常。
王妃逝世多年,正妃之位一直空悬,她煞费苦心地谋那位子这么些年,是不会轻易拱手让人的。
即便不是那正妃之位,冲着王爷竟愿如此花费心思对她日后也是个大隐患。
今日说来也巧,即便圣上不来狩猎她也打算带那丫头前来骑马。
她本已在一匹枣红母马上做了手脚,谁知那许十二姑娘却突然来到马厩与那丫头争抢起来,待她察觉上前时那丫头已是上了另一匹马。她心中大叫不好正想找由头让那许十二姑娘换上一匹,这主已是许给方家若是真出了事却是无法像那何家丫头一般不了了之。没想到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见那许十二姑娘竟是用那带了精刺的鞭子狠抽了那丫头的马好几鞭子,那马一时吃痛受惊,像发了疯似地狂奔了出去。
她虽是在一旁着急开口叫人快快去治住那马,心中却是想着该来的总是会来,那丫头躲过了自己那一劫,却躲不过命,今日要骑的终究是一匹惊马,天意如此。
这样也好,这事的过错如今都有那许十二姑娘担着却是没自己的事了。
依着以往的例子,只要那丫头不伤着性命,即便伤了残了,这许十二姑娘顶多也就是日后上门去给那丫头赔个礼道个歉。
谁知撞上了王爷策马而来,发了好大的脾气狠狠地训斥了许十二姑娘一顿不说还让人领了她回许尚书的帐中要他好生管教女儿。
许尚书这回,若是不动用家法好好惩戒惩戒许十二姑娘,在王爷这却是不好交代。
她心惊中带着后怕,她还从未见王爷发过如此大的脾气。
想到那出去许久还未被追回来的何家二姑娘,她只盼着她能够摔死或是摔残了才好,否则日后,想着王爷刚刚为那丫头发的大火,她再不敢想。
跟出去的人终于来报,说那何二姑娘已是被陆家六少爷救下并未受伤,因受了惊再不敢骑马正走着回来,只是路途较远,怕得走上近小半个时辰。
张侧妃听了后心中失望至极,那马癫狂得就如疯了一般左冲右撞,快得连追都追不上。她明明见她好几次差点就被颠下了马,怎的最后竟会安然无恙?
顺王听了轻皱了皱眉,"陆家小子?"想了想转身上了马,对着此次随行的三妃之一徐侧妃道,"你在这等着,待她回来若是果真无碍便使人送她回帐歇着。"又居高临下地对他身边伺候的海公公道,"送她回府,日后她便是张淑人。这样的事本王不想再见到第二回。"这后半句说的却是那海公公。
马侧的海公公眼皮抖了抖,恭谨地躬身应道,"是,奴才知错,定不再出这样的岔子。"
顺王看了一眼张侧妃,面无神色地策马而去。
让她去与那何二姑娘亲近是因抬举她,谁知她却阳奉阴违想要害那二姑娘的性命。妇人间的小心思可以耍,多年来对她所为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竟然敢将他的话当成是耳边风,便也不配再当什么侧妃。
张侧妃立在原地面如土色。
王爷知晓了!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顺王离去,似乎听不明白顺王口中的「她」指的是谁呆立在那原地,以致连一滴泪或一句求情的话都未来得及流下与出口,就已被人请上了马车,再也无法辩解。
"可有伤着?"徐侧妃见何依秋与陆绍远等人一道回来,一改先时见了何依秋时的冷淡,上前拉起了她的双手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回,以示她的关切。
先前只当这何家二姑娘是投了张侧妃的缘被唤来作伴,她还在心中暗笑张侧妃竟与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何府庶女投起缘来,每回见了她也是端着王府妃子的架子。
今日见王爷因这姑娘的马被惊了竟是当场发作了许十二姑娘不说,还送了张侧妃回府将她降为末三等的淑人,临离去前更是发话让自己在这等她,她才知这何家姑娘原来入的是王爷的眼。惊疑不定之下不禁暗中庆幸好在自己近日未能找到由头借着对她发难去踩张侧妃的脸。
如今既知她是王爷看重的人自然不好轻慢,想到在府中一直不倒的张侧妃因这眼前的人丢了妃位,她不禁心里又打了个突,面上显得越发平易近人。
"谢过娘娘的问,不曾伤着。"何依秋手被她拉着行不得礼,只好躬身恭敬地回道。在礼数上她从来不愿让人挑出大的差错,即便勉力做得不全也总比丝毫不做的好。
她眼帘低敛,心生疑虑。不知为何徐侧妃会在这等她这么久而非与张侧妃般先行离去且还突然对她如此热络。一同来挑马时还对她不屑一顾的人却突然对她如此之好,怎能不疑,然而她的面上却是未曾表露半分。
徐侧妃见陆绍远与自己行了礼,面上笑得更开了,"陆三公子真是文武双全,怪不得太妃娘娘如此宠爱。"这般对陆绍远说了一句她又对着何依秋道,"那许十二姑娘已是被王爷一顿训斥并命人送了回去让许尚书好生管教。如今圣上已是开猎,你才刚受了惊,王爷说了,让人送你回去帐中好好歇歇。"
张侧妃如今失了王爷欢心,日后王府后宅属她最尊,她也就不必再做那面上情提及她的去处。
陆绍远在一旁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石光电闪之间一个念头钻进了他脑中,莫非接她来此是顺王的意思?如此也就说得通了。只是顺王为何对她一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家如此厚待?
他极目向着徐侧妃身后远眺,似乎想找些什么,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不觉急急地盘算着,若是如今去求最疼宠他的太妃为他赐婚这事究竟成算能有多大。
见何依秋与他告别回帐歇息,他郁郁寡欢地向太妃的营帐走去,总得试上一试才可。
"你小子可算想起我老太婆来了?"陆太妃见陆绍远进了帐来也不等他行礼已是开了口笑着假意怨怪。
陆绍远如今再不敢像小时候那般见了太妃便往她身边钻了。只见他趋前几步一丝不苟地行了礼,直起身后笑着对太妃道,"太妃却是错怪侄孙儿了,侄孙儿可是日日记挂着您,无奈您这人来人往的总有女眷在此,侄孙儿也只能瞅着开猎后各位娘娘夫人一道出去随猎您这人少了些才过来给您请安。"
"理她们作甚,你何时想来让人进来通报便是。"陆太妃听了不大乐意地道,嘴上虽是这样说,心里也明白他一男子也不好天天往女眷堆里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