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世间安得双全法 “承你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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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后数月日子倒是过得平静，惊鸿与照影每日依然夜里相聚，叶风起偶尔也会凑过来却终是来得少了，一面是不想打扰二人，另一面好像在忙着准备些什么。
八月清秋，夜里已微微转凉，局势也越发的冰冷肃杀起来。树欲静而风不止，惊鸿知道不久以后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他们避无可避。他数次隐晦地向照影提起想带她回纯阳宫，都遭到了她的拒绝。照影说现今七秀坊情势危急，叶芷青已开始陆续遣散外坊弟子，她不能在此刻离开七秀。待情势转好，她必与他同归。
可是一时半刻，这情势定是不会转好的了，惊鸿无奈，他最忧心无非照影对保唐的态度。天策府近日已派出弟子前往各大门派斡旋，叶风起称藏剑山庄尚在犹疑，叶芷青已表明七秀坊与李唐共进退，即使身在扬州，一旦皇室有危定率门下弟子弃坊北上。
他明白纯阳宫虽为大唐国教，但师尊玉虚子李忘生一心向道，不染凡尘，加之师伯谢云流之事早已让纯阳宫与唐皇间生了间隙，李忘生定会让纯阳宫弟子尽力避免凡事。若是他能将照影带回纯阳，必将安全许多。
惊鸿侧身看向照影。她今夜早早来到这儿等他，却一直沉默着没说话，像是有什么心事。惊鸿伸手握住照影的手心，后者一个激灵，怔愣地抬头迎上惊鸿询问的目光。
“七秀坊出什么事了？”分明是疑问句，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惊鸿知此刻除了七秀，不会有其他事让照影这般出神无措。这数日在扬州城，他见警戒比从前森严了许多，想来是得到什么消息，近日有大事发生。
照影理了理思绪，勉力平静道：“师父今日开始遣散内坊弟子。”
她忆起白日在坊中，叶芷青将仅剩的数十内坊弟子召集起来所说的话。今日得到天策府探子传来的消息，安禄山已联合契丹、突厥等部族暗地招兵，联络各方节度使，蓄意谋反。天策府死士多番刺杀皆被阻，李承恩将军禀奏皇帝又被斥责无稽之谈，无奈之下只得联合江湖十大门派，早日为即将燃起的战火做准备。七秀坊皆为女子，但侠肝义胆不让须眉，且公孙大娘深受皇恩，告诫弟子须得对李唐尽忠，因而叶芷青决意率门人北上保皇。召集弟子便是让大家自行选择，不愿冒险者可自行离去，从此不得再以七秀之名行走江湖。
惊鸿闻言也心下明了，不免有些欣喜：“那恰好，你随我回纯阳去。”
照影听得惊鸿应对立时愕然，抑住心下愠怒：“你要我离开七秀坊？”
“是。”惊鸿淡然点头，牢牢迫视着照影双眸，“既然叶坊主出言，你也不必再留在七秀坊，更不必去保什么唐冒什么险。与我回纯阳宫，方外清修之地，又有纯阳祖师之威名，那些贼子不敢轻易撼动。”
照影一下子挣脱惊鸿的手，瞪大了眼直直地盯着他，像是没有想到惊鸿会出此言一般，剪水双瞳中漫出伤痛的神色：“我为孤女，自幼被师父收养教导，师父于我便如亲母，你要我此时离开七秀坊便是背离师父，是为不孝！大唐为国，李唐河山若是不保，战火绵延必将民不聊生，身为大唐子民我若独善其身漠不关心，是为不忠！师祖公孙大娘传七秀坊弟子，习剑贵在侠肝义胆，手中双剑非但护己亦是护人，在此山雨欲来之际要我避世方外，是为不义！如此不孝不忠不义之事，照影，做不出来。”
“李唐江山有何可保？”惊鸿也被照影所言逼急，言语中失了一贯的淡然自矜，有些微怒，“你当真以为皇帝什么都不知道？谬了！他不过想借你们之手保他河山，自己与那贵妃继续行昏庸之事。那日七秀坊处置叛徒之事正是朝廷一手策划，他们甚至派出暗探刺探你们的态度，若是当时叶坊主行事稍有犹豫，七秀坊早遭灭顶之灾！如此昏君当道不也是民不聊生？一骑红尘不过求妃子笑，这样的皇帝，这样的江山，有什么值得你豁出性命去保的！”
他越说越怒，不由强硬地拽过照影的手腕，拖着她向驿站走去：“随我回纯阳！”
手背上兀地一痛，惊鸿下意识地松手，回头却见照影已飘身退到十步开外，月色下她双手执剑冷然看着他。她右手剑锋凝聚着一丝血红，顺着寒芒缓缓滴落大地。惊鸿又茫然地瞥了眼自己的右手，不深不浅的剑痕赫然其上，他习剑多年也与人切磋、战斗无数，并非没受过重伤，而今区区一道剑伤，他却觉得痛得有些过分了。凉意从她的剑锋蔓延到他的心底，一寸寸沿着他的血液散开。
哦，原是心有些痛了。
惊鸿黯然垂下右手，咬了咬牙对上照影冷淡的目光：“你待如何。”
“惊鸿，你曾说过护我一世。”照影声音与她的目光一样透着寒意，惊鸿想起初见之时她执剑与他对立，招招紧迫，那时她的眼神和现在一般，冷漠、犀利，还有无情。
他苦苦一笑：“是，我是说过护你一世，我也曾对自己发誓定要护你一世。所以你随我回纯阳宫可好？或者我去替你和叶坊主说，她定会理解。”
照影心中一紧。她从未见过惊鸿服软，他一贯淡然，华山的冰雪冷清已然渗入他的骨中，与她一起惊鸿是改变了许多，然那分傲骨丝毫未消。他二人不是没起过争执摩擦，但惊鸿未曾低头，只是淡淡地与她说理，包容着她的小脾气。可如今，他的脸色如此灰败，当真是被她一剑伤心了吧。
她有一瞬间想要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说好，说她随他回去，可她忍下了。
她不能行此不孝不忠不义之事，不可以背离七秀坊。
于是她铁心冷声道：“承你之情我很感激，然道不同不相与谋，惊鸿，我们就此别过吧。”
眼眶有些涩涩的，照影强逼下眼底水汽。惊鸿全身猛然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月色下一脸平静的少女。照影静静与他对视了片刻，转身想要离开，惊鸿这才纵身拔剑跃到她面前，剑锋直指身前：“若你无法胜过我手中之剑，我定将你带回纯阳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世间安得双全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