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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爹爹,我知道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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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跪了一夜,老刘就在旁边陪了他一夜。眼看东方渐白,刘彦昌没撑住,打了一个小盹儿,再睁眼时发现儿子趴在地上,似乎睡着了。刘彦昌无奈地摇摇头,过去抱起儿子,想让他回床上睡去,谁知一摸就觉得不对劲了,拿手心去按沉香的额头,只觉触手生烫,竟是发高烧了!也难怪,沉香被父亲狠打了一顿,又被罚跪了一夜,邪寒侵体,一个没顶住就病倒了。这下老刘可着了慌了,一边轻拍儿子烧得发红的脸颊,一边焦急地喊道:“沉香!沉香!醒醒啊!别吓爹爹!沉香!”喊了几声没效果,刘彦昌抱起儿子,让儿子俯趴在床榻上,撕开他贴在身上已被冷汗浸透的衣服,轻轻盖好被子,然后急急忙忙去打凉水浸毛巾,给儿子擦拭后背降温,但没什么效果,沉香的体温还是高得吓人,而且更要命的是体齤内热气散不出来,这样冷水降温根本是治标不治本。沉香现在离不得人照顾,又不宜随意搬动,刘彦昌想去找郎中都分齤身乏术,没办法,硬着头皮去敲邻居刘二奶奶的门,请刘二奶奶帮忙照顾沉香,他好去请郎中。刘二奶奶家的母鸡才被沉香赶下水,她心里是很不待见这个孩子的,但听说沉香病了,也顾不上旧怨了,忙道:“怎么就病了呢?阿昌你快去请郎中,我替你看着孩子。”刘彦昌连声道谢,脚步如飞的进镇子里请郎中去了。
不多时刘彦昌就架着郎中赶回来了。郎中先摸摸沉香的额头,扳开他的嘴瞧了瞧舌苔,低头看了看他臀股大腿上的瘀伤,又诊了一回脉,慢悠悠地说道:“不要紧,就是受凉了,我给他开几副药,灌下去养几天就好。还有他爹,你打娃子打得也太狠了,你看娃子屁股青一块紫一块的。我再给你拿点棒创药,给娃子涂了,别落下病根。”刘二奶奶也帮腔道:“阿昌,沉香是欠教训,随便打两下就好了,也犯不着这么照死里打啊,我老婆子看着都心疼。”刘彦昌唯唯答应,送郎中回镇上医馆,上药铺抓了药,熬好了要给沉香灌下去,无奈沉香病得牙关紧闭,这药汁怎么也灌不进去。好在沉香正是该换牙的时候,有颗大牙正巧松动了,刘彦昌狠狠心,替儿子把那颗牙拔了,将药汁顺着拔了牙的窟窿灌进去,总算解决了一大困难。过了半天多,沉香就醒了,烧也退下去一点,就是浑身还是软塌塌的没有半点力气,屁股也疼得厉害,但也算熬过一关了。
所谓远亲不如近邻,刘沉香虽然调皮捣蛋,但毕竟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听说他病了,刘家村不少人都来探望,包括才被他捉弄了的刘根儿和小六子。才五岁的小六子还拉着沉香的手说:“沉香哥哥,你快点好起来,我还要你带我去抓兔兔……”当时把沉香感动得稀里哗啦,哑着嗓子道:“小六子最乖了,沉香哥哥答应你,等哥哥病好了,就带你去抓兔兔。乖,回去吧,别叫哥哥把病气过给你。”小六子呆呆地“哦”了一声,跟着父母回去了。
小六子才走,刘根儿就凑上来了。他被马蜂叮个半死,脸肿的和猪头一样,现在肿还没消,眼睛一大一小的,看上去颇为滑稽。他瞧瞧沉香,顺手在沉香脑袋上拍了一下,哈哈大笑:“叫你整我,你也有今天哈哈哈。”笑了两声后又道:“好啦,我不是故意来笑话你的。我给你带了蚕豆,我娘才炒的,等你病好了就能吃了。沉香,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不然蚕豆潮了就不好吃了。”刘沉香当时眼睛就红了,吸了吸鼻子,道:“阿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刘根儿摆摆手:“算啦,都过去了,你也被彦昌叔打过了,以后改了就好。沉香我跟你说,我以前被我爹揍得比你还惨呢……”咭咭呱呱的扯了一通,确实是毫无芥蒂的模样。
送走了来探望的左邻右舍,刘彦昌将邻居们送来的瓜果收好,听到儿子叫他,扭头问道:“怎么了,又哪里不舒服?”刘沉香摇摇头,低声道:“不是的。爹爹,我这么捉弄他们,大家还对我这么好,我心里堵得厉害。”刘彦昌放下手上的篮子,过去轻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和声道:“你知道就好,不管是刘二奶奶、阿根娘、小六子还是其他人,大家都是很好很好的,左邻右舍互相帮助,才能一起度过难关。你这么捉弄人,人家当你是小孩子不和你计较,是人家心胸宽广,可是你也不小了,以后到了外面,不可能人人都容忍你,迁就你,更多的时候是你要体谅别人让着别人。以前爹爹太宠你了,没有教好你,爹爹也有责任。爹爹这次打你,下手是重了点,但只要你把毛病改了,爹爹保证,再也不打你了,好不好?”瞧着儿子病怏怏的模样,老刘眼眶一红,几乎滴下泪来。
刘沉香眼睛也红了:“爹爹,我知道错了……”话音未落,一个清亮的女声刺进来:“沉香!四姨母来看你了!”龙四公主一身红衣,手里提着个竹篮,直接推门进来,抬眼就看到明显卧病在床的沉香和坐在床边一身疲惫的刘彦昌。她将竹篮随手往桌上一放,两步赶上前,关切道:“沉香!你哪里不舒服?快让姨母看看!刘彦昌你是怎么照顾孩子的,怎么让沉香病成这样?”刘沉香拉着姨母的衣袖,摆了摆手:“四姨母,不关爹爹的事,是我自己受凉生病的,现在吃了药,已经好多了。谢谢四姨母关心。”龙四公主慈爱地轻抚沉香的脸颊,柔声道:“什么话,作姨母的当然该关心你了。告诉姨母,头疼不疼,昏不昏啊。”沉香道:“有一点。”龙四公主忙道:“那姨母帮你揉揉。”说着轻轻揉捏沉香额头的穴道,轻声问道:“有没有好一点?”她毕竟是神仙,给沉香按摩穴道时用上了一点神仙手段,很快沉香的头就不疼了,眼皮一眨,再眨,慢慢沉入梦中。
龙四公主和刘彦昌退出去,龙四公主劈头盖脸的对老刘就是一通臭骂:“姓刘的你是怎么照顾孩子的,好端端一个孩子病成这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跟三妹妹交待?”刘彦昌跟个鹌鹑似的一声不吭听龙四公主骂完,才把沉香做了些什么事说了,龙四公主立刻改口:“嗯,沉香该打,你做得对。不过也没必要下手这么重吧。沉香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慢慢教,总能纠过来的。”刘彦昌点头道:“我也想沉香还小,现在教还来得及。我打算让他休学一段时间,跟我学学怎么糊灯笼,让他吃点苦头,对他将来有好处。”龙四公主点了点头,又道:“说来我一直奇怪,你为什么不找点别的活计干,非糊灯笼不可?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看了都不落忍。”
刘彦昌表面上是以糊灯笼为主业,兼齤职织箩筐编斗笠,实际上暗中跟着花独秀研究军火。像这些小手工业成本低廉,工作时间灵活,能够方便他挤出时间跟花独秀做实验;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也是他告诉龙四公主的:“我想记着三娘。”杨婵赠与他的宝莲灯,他一直小心收藏,以糊灯笼为生,也算对杨婵的纪念。
龙四公主叹息一声,道:“我一直没告诉你,自你走后,三妹妹始终闷闷不乐,自己封了圣母宫,什么事也不管,在水牢里一呆就是几年几月的,不知道的还当她是被二郎神关起来了。我和嫦娥姐姐、百花姐姐去看她,她也常常爱搭不理的。刘彦昌,有机会你偷偷去看看她吧,别让二郎神知道了。”
刘彦昌心中感伤,怅怅然道:“见了又能如何,她是神仙我是凡人,我配不上她,也不敢去看她。四公主,劳烦你多去安慰安慰三娘,希望她能尽快走出来吧。说实在的我不希望她忘了我,但总记着我对她没什么好处。对了,宝莲灯和帕子,也还给她吧,我留着,徒惹伤心而已。”
龙四公主摇头道:“三妹妹那脾气,她既然给了你,你再还回去,她岂不是要伤心死?你先留着吧,好歹是个宝贝,能保佑你和沉香平平安安。等过几十年,我再替你送回去。”想想这一对虽然仙凡有隔,但到底情深意重,这样一别十数年非但不能相见,连想念都要小心别被有心人(比如二郎神)发现了,真叫人唏嘘。本来三妹妹和刘彦昌互相喜欢,算不上什么错,二郎神依照天条办事,硬要拆散他们,也没什么错,但现在却闹得沉香没娘、三妹妹伤心、刘彦昌操劳、自己和姐妹们替三妹妹难过,就是二郎神,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这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了呢?龙四公主想不明白。
或许问题是出在天条上吧,可是天条禁止仙凡结合,也没有错啊。据父王说,当年还在天帝帝俊的时候,仙、妖、巫、人等族是可以互通婚姻的,结果搞得乌烟瘴气,光帝俊自家的后院就不知道起火多少次了。后来帝俊下台,玉帝和王母接管三界,女娲娘娘编撰天条,严禁不同种族结合,才刹住了帝俊时期的混乱风气,维持住了三界的稳定,所以天条功不可没。天条没错,二郎神没错,三妹妹和刘彦昌也没错,龙四公主想到这里,只觉得思绪纷乱,再想不出症结所在,只得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