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莲灯]进击的老刘》嬴星彩

11、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沉香！你又逃课了？”刘彦昌抓着戒尺，强作凶恶。

　　沉香退后一步，嬉笑道：“爹爹，没有啦，今天先生放假！”

　　“瞎扯！不年不节的放什么假！手来！”刘彦昌厉声喝道。

　　沉香吓得忙将手背在身后，怎么也不肯伸过来。刘彦昌侧步欺身而上，伸手扣住沉香的手腕，拉到身前，戒尺高举，用力打沉香手心，骂道：“小小年纪不学好，逃课，打架，撒谎！嗯？”

　　手心被戒尺打，痛得紧，沉香下意识的想抽回手，偏偏手腕被父亲钳制住，怎么使劲也抽不回来，又痛又急之下，几乎要哭出来。说也奇怪，明明刘彦昌打得挺用力的，沉香也觉得很痛，但看他手心，又半点红肿也无，始终都白白嫩嫩的。这要归功于沉香的四肢是当年三圣母杨婵以沉香木雕成，并非完全的血肉之躯，所以一般的戒尺责打并不会给沉香的手造成伤害；当然这和刘彦昌也有关系，他责打儿子，手下自然有分寸，用劲不过三分，而且不带丝毫内力，若真用上武艺，要将沉香的胳膊卸了也不过分分钟的事。

　　打了两下，算是教训过了，刘彦昌停了手，呵斥道：“还敢不敢了？”不料沉香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刘彦昌双眼略眯，训道：“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沉香抽噎两下，收了眼泪，却依然带着哭腔，问道：“爹爹，我不明白，明明你学问见识都比我们先生强，为什么你自己不肯教我，却要送我去学堂？”

　　刘彦昌闻言一怔，反问道：“怎么，你不想去学堂？”

　　沉香点点头：“他们笑我是没娘的孩子，我不想和他们玩。”

　　刘彦昌知道儿子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的学堂里的同学，想起沉香的身世，想起姑母，又想起杨婵，他心里亦是一阵酸楚，牵起儿子的小手，轻轻揉搓，和声道：“别理他们。沉香，你是有娘的，只是你娘有些事务缠身，没办法来见你。等你长大了，就可以见到娘了。”他和姑母联系过了，姑母说等沉香长大，时机成熟了，再告诉沉香他的身世。当然有个前提，就是沉香永远都不能恢复皇子的身份，永远不许参与皇权的角逐。这实际上是为了保他一生平安，要知道一旦沾惹上皇权争斗，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从泥潭里抽身了。

　　“噢。”沉香点点头，忽又接上原先的话头：“爹爹，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送我去学堂却不肯亲自教我呢！”

　　刘彦昌想了一想，说道：“爹爹是想让你多认识些同龄的小伙伴，将来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那爹爹为什么自己不办学堂？你一定比我们先生教得好！”

　　刘彦昌闻言，失笑道：“沉香，你不明白啊。爹爹有手艺，会糊灯笼，能养活我们父子；可你们先生呢，他考不上举人进士，又没有别的谋生手段，就只能靠教书来养家糊口。爹爹若也开学堂，分了他的生意，却叫他要怎么活呢？沉香，你记着，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个人都有最适合他的行当，比如你爹爹我，就适合糊灯笼，你们先生就适合教书，村头的赵大伯就适合种地，镇上的王员外就适合做生意。你要爹爹去教书，爹爹倒也勉强教得，可是谁来糊灯笼呢？叫赵大伯去做生意，要不了几天就得赔本；要王员外去种地，他怕是连锄头都举不起来。沉香，爹爹送你去学堂读书，不许你逃课，不过是想让你多学点知识，多长点见识，将来可以选择的行当多些。你现在不念书，逃课、打架，没学会正经本事，将来能做什么呢？你现在小，爹爹养着你，将来你长大了，爹爹老了，难道还要爹爹养着你不成？将来你还要娶妻生子，你又要拿什么去养活你的妻儿？”

　　沉香难得听父亲这么认真的和他说这些道理，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也知道父亲的意思是要他好好念书，小脑袋不觉垂下，陷入了沉思，想了好半天，才抬头问道：“爹爹的意思是要我学本事，将来好养活爹爹么？”刘彦昌笑了笑：“爹爹有手有脚，只要不是老得动不了，都能养活自己。你学本事，先是为了养活你自己，再是为了养活你的家人，比如你将来的妻子孩子，还有以后老得不能动的爹爹，再然后，是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别人，如果还有能耐，就为大宋朝做些事。这些如果都能做到，就算是没有白活这一辈子了。”

　　看着沉香似懂非懂的样子，刘彦昌笑了笑：“好啦，这些话你只要记着就行，以后自然就懂了。今天先生该讲哪段？”沉香将书翻开，刘彦昌讲解了一回，道：“背熟了就去玩吧。明天记得早起，爹爹送你去学堂。”

　　沉香低头背熟了课本，抬头看见父亲十指如飞，将灯笼扎好糊成，不觉有些痴了，忽然问道：“爹爹，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以前？”刘彦昌将手头的灯笼扎好，放下，慢慢说道：“以前爹爹在乡下种地啊。”

　　“不可能！”沉香不信，“赵大伯也种地，他就没有爹爹这般见识。”

　　刘彦昌望着儿子，和煦一笑：“爹爹没骗你，爹爹以前是种过地，割过草，还给人放过牛，放过羊，放过鸭子。后来爹爹的姑母嫁给了一个员外，爹爹才开始念书，学手艺，给那家员外帮了几年工，就回来糊灯笼了。”他说的大体算是实话，只不过隐去了“那位员外”的真实身份，以及自己是武举出身罢了。

　　“噢，那姑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沉香问道。

　　刘彦昌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沉香口中的“姑婆婆”就是他的姑母刘娥，沉香的亲生母亲，心中不觉有些感慨，但却不敢表露，只得说道：“她是爹爹最尊敬的人，也是爹爹见过的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此时的大宋皇宫内，当今皇帝赵恒勉力支起身子，朝刘娥招手。刘娥忙上前扶住他，柔声问道：“官家，可好些了？”赵恒遥遥头，勉强笑道：“我还是更喜欢你唤我‘三哥’。”刘娥嫣然一笑，道：“还说呢，明明我比你还大两个月，却被你骗得喊了你几十年的三哥。”赵恒笑了笑，抬手抚上刘娥依旧光滑细致的面颊，道：“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他握着刘娥的手，将脑袋枕在她肩上，勉力说道：“我是不行的了，六郎还小，这大宋的江山，就托付给你了。”刘娥轻轻在赵恒额头印上一吻，柔声说道：“别说这丧气话，你可是答应过我，要陪我一起老的。君无戏言，如今我还年轻着，你可不能失信哦。”

　　“阿娥，下辈子我不做皇帝，做个航海家，陪你去你说过的英吉利、美利坚、法兰西、意大利……”

　　“不要下辈子，你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去英吉利。不，不止英吉利，我带你去月球，去火星。”刘娥反手握住赵恒越发冰凉的双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却始终无济于事。

　　“阿娥，再给我唱首歌吧。”

　　“好。”

　　余音，绕梁三日，尾调却只剩呜咽。

　　乾兴元年（公元1022年）二月二十日，赵恒驾崩于大宋汴京皇宫的延庆殿，享年五十五岁，谥号章圣元孝帝，庙号真宗。第六子，也是唯一活下来的儿子赵祯即位，即后世所称的宋仁宗，尊皇后刘娥为太后。依照先帝遗诏，由刘太后摄政。

　　大殿之上，文武左右伏拜于地，口中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祯懵懵懂懂，望着母后，不知该如何是好。刘娥牵着儿子的小手，冷笑一声：“万岁万岁万万岁？自古谁又能万岁万岁万万岁？本宫摄政的第一条政令，就是废除这山呼万岁的规矩！无论皇帝还是平民，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我们要的不是万寿无疆，而是把有限的生命，投入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不能延长生命的长度，就拓宽生命的宽度。这一点先帝做得非常好！先帝的寿命并没有长到万岁万岁万万岁，但先帝为大宋作出的贡献，足矣永垂不朽！先帝颁布《文武七条》，清心、奉公、修德、务实、明察、勤课、革弊，乃廉政之举，符合时代精神，顺应民心民意，望诸公以此为诫，严于律己，本宫在此，先谢过诸公为大宋作出的贡献！”说着朝满殿的文武众臣深深一鞠躬。众臣忙又伏拜于地，口中连称：“臣等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娥道声：“请起。”顿了一顿，说道：“本宫摄政的第二条政令，就是废除跪拜之礼！所谓礼法，当发自内心，而非流于表面。只要大家是从心里尊重对方，无论跪拜、作揖还是点一点头，都是一样的，甚至可以说，发自内心的尊重，哪怕只是一点头的分量，都要重于三拜九叩。不止是对诸公，同时也是对我大宋的百姓，我想说的是，人不是奴隶，人并非为了取乐别人而出生于这个世上的。遇到别人的虐待就奋起反抗，遇到挫折不会灰心丧气，不趋炎附势，勇于和奸邪作斗争。我希望大宋的人民都能够成为这样的人，都当家作主共同治理大宋，要做到这个，首先就必须让大宋的人民抬起头来！（注1）”

　　“本宫摄政的第三条政令，就是设立蒙堂、学堂，分文史、理工两大科，另设军、商、医、农等学院，聘天下英才为教授，招天下有志于学之人。所有十二岁以下孩童，无分男女，必须进蒙堂学习三年，然后决定是继续学业还是谋职做工，学费不高于家庭年收入的十分之一，贫困生可申请国家补助，成绩优异的学生另有奖学金。我们的目标是，保证十年之后，大宋的年轻人都识字，二十年后大宋能拥有一批最顶尖的人才，遍布各行各业！我们不要一花独放，我们要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这三条政令，史称“刘娥三政”，让历史车轮从此改变了它前进的方向，后来的一系列改革，不过是让这辆车子沿着这个方向加速或者减速。这三条政令颁布后，无论朝野，都不乏反对的声音，但在刘娥太后的铁腕整顿之下，这些声音很快销声匿迹。实践和时间最终都证实了刘娥太后的这三条政令的正确性、前瞻性和先进性，这一个大宋，再不是历史原本的那个积贫积弱，苟且偷安，发展极不平衡的宋朝，而是一个真正强大的超级大国。（注2）

　　注1：本段出自小野不由美《十二国记》，阳子女王初赦令，猫腻《庆余年》中的叶轻眉也说过类似的话。

　　注2：我终于没忍住，要改变历史了。记得是在“那年那兔那些事儿吧”里看到一位吧友说的，每朝的太祖负责打造历史的车轮，太宗负责确定历史车轮的前进方向，此后所有的皇帝不过是给这个车轮加速或者减速罢了。别的朝代我不清楚，至少本朝看上去是这样的，太祖建国，太宗制定经济政策，此后几代一直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