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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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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蝉花】
“你们可知道白玉公子的名号?”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一边拨弄着指尖蔻丹,一边漫不经心的抬头看着眼前一群莺莺燕燕。
忙有人一惊一乍得应和她:“知道知道!风流才子一个,我见过,那模样是挺好看的,可是他的”红颜知己“也太多了些吧?你怎么提起他了?难不成你看上他了?”
贵妇人一抬眼,举手投足间满是风情:“怎么可能,只是他前几日送来名刺,不送到我家大人那里,偏偏送来我这里了。我赶巧儿在家里头,小仆便拿与我看了。里头还夹杂着一份艳丽的词,诶,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那诗如何写的?”一个长得体态丰满的女人凑上前去好奇地问。
妖娆的女人把手一收,浅浅一笑:“让我好好想想,啊,是了,大抵是这样的:牡丹艳天下,翩翩不胜画。今世却芳华,牵强许人家。”
“好词好词。”她们拍手称好。有人暧昧的笑:”没错了,这白玉公子真是惜花之人啊……”
贵妇人被人捧的飘飘然了。眼尖的发现坐下一人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一如往常的不愿捧场。
她嫣然一笑:“怎么?你莫非觉得这诗写的不好?还是觉得不赞同白玉是个惜花之人这事?”
唐辞笑着摇头:“没有,这诗写的很好,只是唐辞不懂鉴赏,也不敢多加评论,至于他……唐辞并不认识……”
贵妇人琉璃浅浅一笑:“也是……想你这样的身份,也不会认识他的……”
唐辞仍是笑笑,不说话,垂下的刘海掩住了她的眉眼。
把刘海拨开,她静静地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又搞砸了吧?每一年的聚会都是这样。小姑从来都觉得她是个累赘,庶出也就罢了,不爱说话,甚至还不怎么会看眼色,像她这样子的人,只怕本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的。
哦,对了,她们提起了白玉,是么?好像是的。唐辞听见她们的谈笑只觉得这些人都是些疯子。她们不觉得这算什么不守妇道,只是把这件事当做了炫耀的资本。也许……是她疯了,她该同他们一样,学会……那样子的生活。
额娘前些日子让她把刘海剪短了,她没同意,因为,她不知道把自己的情绪赤裸的暴露在别人的面前的她会有多么愚蠢。
至于白玉……
老实说,世上大概没有比她更清楚他有多惜花了。
他与她相识的头一年。
她在舟上捧着书发呆。她爹娘明儿个要送她去给太傅的女儿伴读了,没办法,谁让她爹只是个七品的小官罢了。这次第,倒是该好好谢谢那个什么太傅的女儿吧。
“扑通”一身响,隔着船舫传来一身闷想。
唐辞拨开帘子探头去看,却见水面平静只荡漾着几许波澜而已。
唐辞正要放下帘子,却从水底突然钻出来一个人。
吓得她往后一倒,倚在了温暖的毯子上。
那人趴在船舫上,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水里荡漾着他的红色衣衫,冠玉的头发散乱在肩头。
他笑。不知原因的大笑,恣意的欢笑。
有些爽朗的笑声,染了浓浓的生机盎然的味道扑面而来。
好似染红了这一江春水。红,红的艳丽。
不知怎的,看着看着,唐辞也缓缓弯起了嘴角。诶,人生,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尽管,后来她才知道他那时候,是调戏了别人家的小姐,让仆人给推下河的。呵,缘分这东西,总来的那么突兀。
她第一次收到他送的花是在两年前,她去了太傅家有一个月了。太傅的女儿似乎不怎么喜欢她。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把砚台砸在了她的脸上,泼了她一身的墨水。
她说:“卑贱的下人离我远一些!”然后,臭着脸离开。
唐辞苦笑,这大小姐毕竟是大小姐,骂人还是斯文至极的。不像她府里那些个……呃,下人,亲戚什么的,动起手来,都是来真的。
乐观的抹去脸上的墨水。
迈着步子跟上小姐的步子,没办法啊,爹爹说过,如果没有帮到他的忙,她就会被赶出家门的。
谁知道……
一跟上去,就遇见一幕才子佳人图。
他别了一朵梅花戴在小姐头上。
他笑:“美人,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唐辞驻足在不远处,她知道自己不该过去。也许他已经盯了小姐很久了,只为了这一刻浪漫至极的相遇。他是白玉,她早前就知道了……
微微退了一步,发出的声响引的小姐回头看来。
她怒目横眉:“你怎么来了这里?”
“我……”唐辞突然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瞥过那边的白玉,发现他正看着她,浅浅笑意漾在嘴角,她突然忆起那一天扑面而来的温暖,以及漂在河上的那艘轻舟。
他的表情,淡漠,显然,他不记得她了,又惊觉自己顶着满头墨水,唐辞惊慌地捂着脑袋,弓了弓身子,退下了。
他的目光随着唐辞一会,便浅笑着移了回来。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相遇,尴尬,戏剧,没有一丝美好。
就这样子过了很久。某个日子里,她对镜梳妆,却突然发现了窗台上的一束花。
是一束风铃草。
纯白,洁净。
闭着眼睛,闻了闻花香,唐辞发现自己,竟然有了几分沉醉了。
花上什么信纸都没有,只花上着了墨,漾着墨香的秀气的两个字,白玉。
诶,唐辞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一望无际的天空。
也许,他是想换换口味了?唐辞讽刺的轻轻一笑。
后来,好像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了。
他们如同那些折子戏里的人物一般,生活但是惬意。可是,她却忘了,自己,凭什么做一个女主角呢?
他请她去看戏,她同意了,谁知道,她却在看戏的时候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早已经人烟散去了。唐辞已是无言,她大抵是自作孽,怪不得别人的。
她守在窗边,在连续收了一个礼拜的风铃草以后,一切都了无声息了。
再后来,半个月过去了,她收到一封名刺,名刺上一如当初的秀气二字,白玉。
她笑,她还以为,他早就忘了她了。
他说,他要请她去游湖。
她答应了。
他在船里温了一壶酒,一向不喜欢酒味的唐辞侧过身去,不愿意闻见那味道。
白玉却笑了,端着一杯酒缓缓饮尽。
他说,人人都说温酒煮江南。非也非也,人人其实都在温酒煮自己罢了。
把自己逼到这个境地上,你,累么?
唐辞依稀记得自己当时好像就是这么问的。
他却只笑。一直笑,一直笑……
仿佛,是在哭……
后来,她的窗边换了新的颜色。
是牵牛花。
一束接着一束。
额娘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她笑:“外面的狂蜂浪蝶,我怎么管的住?”
她受了她一巴掌。
也是,她终归,不是她亲生的女儿。
等到她离开,唐辞转过身来。迎着满目的柔和的阳光,痴痴的望着。
你完蛋了!这是他爹对她说的话,在把用脚把她踹倒以后。
太傅的女儿知道白玉同她在一起以后,他爹那本来就小到不行的官位,瞬间就什么也不剩了。
父亲对她算是好的了,在他转身而去后,那群女人却叫嚣着扑了上来。
然后……她瞎了。
她再也看不见那满载温暖的阳光的颜色了。
再也,看不见,那种耀眼到炫目的红色了。
再后来,她听说,他死了。
原因是他不知好歹的调戏了皇帝的妃子。
来抄他家的人,找了半天却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后来,听说前镇的江上飘上来一具尸体。
尸体经过证实,正是白玉的。
他身上除了衣裳之外,只有一朵玉蝉花。泡过了水以后,难以言喻的艳丽。
一如他们初见的模样,他也是这样子洋洋洒洒的披散着头发。
只是那时候,他却是恣意的笑着的,笑着的。仿佛……是在哭……
唐辞习惯性的往窗边伸手一捞,凑近鼻子一闻,悄悄笑了,那是……一朵快要枯萎的玉蝉花。
而她不过,是晚了几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