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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魔力暴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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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杰拉尔气喘吁吁地跑到中庭时,斯维尔已经等候多时了。银发的孩子坐在与成人等高的椅子上,整个人懒散地陷进了柔软的椅座中,毫无形象地翘着腿。黑发的女仆仍恭敬地站立在他的一侧,全心全意地守护自己的主人。
“太慢了!杰拉尔!”让斯维尔等这么久的侍从,杰拉尔可是有史以来的头一个。不,准确地说,让诺顿家的少爷等自己的仆从,只有杰拉尔这一个。
即使不用抬头,杰拉尔也能感觉到布兰达的眼刀一下子就飞了过来,让他遍体生寒。他低垂着头,向高高在上的主人致歉:“很抱歉,斯维尔少爷。”
也许是因为比对方年长的缘故,杰拉尔倒是不怎么惧怕这个骄纵的小少爷,跟直面诺顿家的其他人不同,他心里既没有恐慌也没有隐隐的不安。
斯维尔轻哼了声,算是原谅他了。“跟我来,杰拉尔。”他蹦下椅子,一马当先地向楼上踱去。什么也没有解释,杰拉尔还是跟了上去。
布兰达与杰拉尔并肩而行,少女的个头比年幼的孩子要高出不少,她冷酷的侧脸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此刻她正用冰冷的声音提醒年轻的侍从:“恕我直言,杰拉尔大人……”
“什、什么?”像是被她语气中的寒气给震住了一般,杰拉尔险些左脚绊了右脚。两人之间略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丝毫没有影响到前头的斯维尔,他们只能看到银发孩子轻快的步伐与无忧无虑的背影。
“……斯维尔少爷是非常好的人。”少女的眼眸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前方,只有注视着斯维尔时,她的眼神才会柔和下来。
“他很宽容,对下人所犯的错误一向既往不咎。”除了那些想要威胁他母亲地位的人。
“他很善良,也很年幼,不懂如何判断真正的善恶——”
“——所以,请谨慎言行,这是我对您的警告。”
不是提醒,不是告诫。
“我为了少爷……什么都能做。”只要能守护住那个孩子,即便要她化为深渊的恶魔,尝地狱业火,她也甘之如饴。
“伤害少爷的人,我绝对不会原谅。”
这个人……知道他的事。
令人胆寒的杀气朝着杰拉尔当头罩下,接收到了布兰达全部杀意的他动弹不得,冷汗浸湿了他的衣衫。这样的杀气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练成,也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女仆该有的。
直到现在杰拉尔才明白科尔登放任自己留在斯维尔身边的理由。
因为眼前的仆从拥有绝对的实力,一旦自己有任何轻举妄动,杰拉尔相信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将自己当场斩杀。
寒气从脚底窜到身体中,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杰拉尔头一次直面别人这么强烈的恶意与杀意,他紧紧扣着自己不自觉发颤的手臂,疼痛感瞬间压过了对强者的惊惧。
“我一直很奇怪,布兰达小姐……”
从进诺顿家开始就始终无法消散的疑窦,眼前的人能为他解答吗?
“为什么你们能对诺顿家……不,应该说是对斯维尔少爷,有这么高的忠诚心呢?”
侍卫对斯维尔不着痕迹的关心,瑞姆斯对斯维尔毫不掩饰的喜爱,布兰达对斯维尔赌上一切的保护。
——他们的感情太异常了。
对杰拉尔在自己的杀气下还能开口,布兰达不由高看了他几眼。她在他这个年纪,可没有如此的毅力和决心去抵抗一个强者。不过同样的年纪,她早已涉入了这个家族的泥潭。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就跟她那时一样,他也一定……“当忠诚的利剑刺穿你的心脏,你就会明白,我们存在的意义……”
“布兰达!杰拉尔!——你们在干嘛,还不快点过来!”
远远传来的叫唤声打断了布兰达的呢喃,方才还压在杰拉尔身上的无形的压力霎时消散,杰拉尔浑身一轻,再抬头看去,布兰达已经走远了。
“存在的……意义?”杰拉尔细细咀嚼着这句话,不自觉抚上自己的胸膛——心脏所在的位置,联想到之前的对话,捏紧了拳头。
“献上忠诚吗……怎么可能……”
他是不可能凭自己的意志效忠诺顿的。
斯维尔带布兰达和杰拉尔去的是他的房间。不是与杰拉尔初见的书房,斯维尔的房间没有杰拉尔想的那样奢华,房间面积也跟书房差不多。单就屋内单调的摆设,要不是事先说明,杰拉尔还真想不到这就是诺顿家少爷的房间。
地板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也不知是不是担忧斯维尔在房内摔倒,柔软的地毯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地毯中央还印着家族的家徽——一朵盛开着的鸢尾花,家徽的周围环绕着一圈杰拉尔看不懂的文字。
杰拉尔还未踏进这个房间就开始感到有些不舒服,像是体内的某些东西被限制住了一般,让他有种被压制住的不愉。
斯维尔赤脚踩在地毯上,招呼两人进来。“啊,别忘了把鞋子脱了。”他对着正犹豫的杰拉尔说。不知是不是误解了杰拉尔的想法,斯维尔补充了一句:“没事的,父亲不会骂的。要是那个老头子怪下来,我会护着你的,别怕。”
被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孩子信誓旦旦地承诺会保护自己,杰拉尔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样的事大概在斯维尔眼中是理所当然的吧。杰拉尔从瑞姆斯那打听过一些斯维尔的信息,斯维尔其实在仆从中相当有人气,因为比起他的父母,他对下人真的没什么架子。
虽然偶尔会做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至今也没闹出过把人玩残了的事。总体上,除了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外,斯维尔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这点上倒是一点也不像贵族……
杰拉尔和斯维尔面对面坐着,相比较杰拉尔有些拘谨的坐姿,斯维尔就显得有些随意多了。“哼……不管是布兰达还是杰拉尔,你们都很无趣呢。”
对着正襟危坐的两人,斯维尔发表了评论。
“本来杰拉尔你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期待呢。”以一副坦然的模样当面说别人的坏话,也只有斯维尔干得出来了。
不过他本人大概不觉得这是说坏话吧。
杰拉尔这么想着,斯维尔就递给了他一本书。黑色的大字印在烫金的书皮上,书的分量并不重,杰拉尔接过手却莫明地感到有什么压到了心上。
“这是……”
“你说想看的吧,《菲欧烈基本法规》。”斯维尔笑嘻嘻的,就好像在说没什么能难倒他似的,“虽然我不觉得这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既然你喜欢,就给你了。”
杰拉尔一愣,过会儿才想起下午斯维尔和科尔登的对话。
“可是,少爷你明天不是要考试吗?就这样给我……”
杰拉尔以为是他复习好了,但斯维尔轻松的话却轻易推翻了他的猜测。
“那个啊——是骗人的。”
“诶?”
也许是杰拉尔呆呆的模样太过可笑,斯维尔一下子笑了起来。即便是尚未长开的童颜,也能看出他日后的风华。
“你还真信了啊?那种说辞,一听就知道是骗人的吧。为了骗老头子啊,不然他才不会把书给我呢!”
他突然凑近杰拉尔,似乎因为刚才的对话而对杰拉尔有了兴趣,银发的孩子目光灼灼,红宝石般的眸子也似有流光闪过。
“杰拉尔你还真单纯啊……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样的,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
来自身侧的目光实在是有些扎人。杰拉尔毫不怀疑他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布兰达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但面对好奇的斯维尔,正对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杰拉尔又苦恼了。他不擅长说谎,更何况就算他撒谎,凭他蹩脚的演技也一定当场就会被斯维尔揭穿。
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少爷,您知道「乐园之塔」吗?”
话一出口,猛烈的杀意就向杰拉尔席卷而来!从撂倒杰拉尔到掐住他的脖颈,布兰达只用了一瞬,动作一气呵成,快得令人看不清。
在这一刻,杰拉尔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了,然而一个声音救了他。
“布兰达!住手!”
黑发的女仆动作一顿,掐着杰拉尔的手力道却越发重了。眼见杰拉尔的脸因缺氧而慢慢涨红,斯维尔再次暴喝出声:“我让你住手,布兰达!——”
“——你没听见吗!!!!!”
“呜——!!”
身上蓦地一轻,杰拉尔捂着被掐着青紫的脖颈,大口地喘息着。死里逃生的后怕感让他的呼吸都带了些停歇,他咳嗽了几声,才回过神来去看现在的状况。
摆在窗台上的花盆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做工精美的地毯像是被无形的风刃蹂躏过一番,落下了道道划痕,透过那些被划破的绒面,杰拉尔甚至还能看到底下大理石石面的裂痕。
杰拉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生死关头只听见斯维尔的声音,眼里也只有胁迫他性命的布兰达。而此刻银发的孩子满脸茫然,显示和杰拉尔一样搞不清状况。
唯有倒在墙角的布兰达看清了一切。黑发的女仆被不知名的气流掀到了墙上,刚刚还要结束别人生命的她此刻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方才的一击对她伤害太大了。没有几个人能近距离抵挡魔导士最直接的攻击,最原始的魔力给了她重重的一击。要不是她及时反应过来,恐怕她的性命都要丢了。
“……斯维尔少爷……”布兰达第一次感到嘴里的血液是那么是苦涩,她艰难地抬头注视着她最珍爱的孩子,“您……原来会魔法……吗……”
杰拉尔猛然回头去看斯维尔。诺顿家的少爷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眸子里似乎也染上了真正的血色,他的脸色苍白,几乎让人无法相信就是他重创了布兰达。
“我……”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诺顿家的侍卫们手持重剑,撞开了房门。所有人都因眼前的一幕而凝住了呼吸,后来的科尔登的眼中却充满了狂喜。
他在斯维尔的身上,看见了他所一直追寻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