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尾同人]魔咒》不尽天水

4、他的温柔 任何事物都

　　菲欧烈王国人口高达百万，除去成立正规机构工作的魔导士与平民百姓，剩下的便都是代表王国权利标志的贵族。象征着王国一部分的贵族为维护王国的荣耀，自然恪守礼节。身为第一贵族的诺顿家的子孙更是很早在孩提时代就曾被长辈告诫过，无论遇到何种艰难的境遇，都要保持平常心。
　　可是如今，某个早已背下所有家训的子孙正在狂躁地破坏家族的财产，什么优雅什么从容都被他抛在脑后了。
　　“不是这本……这本也不是……”
　　砰地几声，又是几本书被扔到地上。接连的重物的落地声与现下的场景让杰拉尔连嘴角也扯不开了。他和斯维尔呆在这里已有半个钟头了，从他说想要书开始。

　　半个小时前，考虑了良久，杰拉尔还是没有把真正想要得到的东西说出口，而是退而求次要求给予他有关王国法律的书籍。然后斯维尔就带着他到了藏书室。
　　不知是诺顿家不乏爱书之人，还是为了彰显家族的财力或提升档次，书多得惊人，光是柜子就有二十几个。高约十几米的书架上每一排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书，烫金的书名与作者刻在书脊上。整理书的人细心地给每个书架都贴上了类别标签，方便人搜寻。

　　照理来说，在政治这一栏里找关于菲欧烈王国法律规条的书籍应该是很容易的。毕竟这个书架上的书与其他书架相比，是最少的。然而，藏书室的负责人不光没有找到最新版的基本法，连旧版都不翼而飞。这可把斯维尔气坏了，诺顿家的小少爷异常重视约定，加上他高于常人的自尊心，看来是不找到不罢休了。
　　在痛斥了仆人的无能后，银发的孩子干脆自己找了起来。从最底端的书一本本看过去，起先还能耐心扫过去，用手指点着以免弄混。后来他就不耐烦了，有些书脊上没有名字的便抽一本扔一本。仆人虽然心疼书，却更不敢违背主人，只好无奈地站在一旁。

　　杰拉尔抽出一本《魔法界基本法律》，在那被称为「乐园之塔」的地方劳作时，他曾听同房的老人提起魔法这个词。有一段时间，他们每天唯一的乐趣便是夜晚休息时，听老人讲述他的冒险经历。
　　优秀的记忆力让杰拉尔对老人的话记得滚瓜烂熟，以至于近门听到斯维尔要听故事的要求，那些在过去的夜晚让他心生憧憬与希望的句子便自然地浮现在了脑海，被他转化成语言表述了出来。
　　“……故事吗……”
　　最真实的故事永远不是幻想，而是来自于现实的亲身经历。杰拉尔自嘲地想，要是他的一生能被人写下来，那也能称之为一部小说了吧，起码前半生可以说是跌宕起伏了。
　　光是由于脸上的印记被父母抛弃这点，就能大做文章了。

　　不想再回顾不好的回忆，杰拉尔将注意力移到了手中的书籍上。这本书并不厚，可能是由于魔法界的政策尚未完善的缘故，里面的大部分条例都写得很笼统，而且含糊不清。
　　“各个行会的会长需注意……正规行会间不得发生正面对战等级的冲突……嗯……都是些约束正规行会的条例呢……”看来是得不到什么有力的信息了。正打算合上书，杰拉尔却意外瞥见了红色的字迹，他凑近了去看特别标注的一行文字，“嗯？这是……R……”
　　杰拉尔正想看下去，后脑勺就被人冷不丁敲了一下。他转头看去，斯维尔正气鼓鼓地看着他。身后的仆人手持木制长梯，额头都被冷汗浸湿了。
　　“叫了你好几次，你居然都不理我。你想被打吗，杰拉尔！”
　　你已经打了。
　　这话杰拉尔明智地没有说出口。他眨巴了下眼睛，将手里的书塞回原来的位置，道：“很抱歉，斯维尔少爷。我不小心看入迷了。”
　　“好吧，我原谅你。”小少爷点了点头，手指后头的书架，“我等会要上去找书，你给我在底下看着，要是摔下来记得接住我。”
　　“……好的。”
　　不知是该赞叹斯维尔的大度还是勇敢，杰拉尔目送小主人爬上梯子找上层的书，顺便比了比自己与斯维尔的体格差。
　　“这要是掉下来，我也接不住啊……”
　　“我也这么觉得。”
　　他的喃喃自语获得了同旁仆人的认同，青年眼睛自从斯维尔出现在藏书室就没离开过他身上。见他爬上去，更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说让我上去，少爷还嫌弃我……这要是摔下来可该怎么办啊！”
　　青年都不敢以头抢地来表达心中的悲愤，唯恐他这一移开视线，自家的少爷就摔下来了。到时候他想做人肉垫子都来不及。
　　事实证明，他的顾忌是多余的。因为斯维尔不仅不恐高，由于学习剑术和锻炼的缘故，体力也比同龄人高出许多，所以直到把书都扔过一遍，他下来眉毛都不抖一下，还有余力嘲笑松了一口气的两人。
　　“担心什么，笨蛋才会摔下来……”
　　话语未落，就有一个低沉的声音接上来：“那上次是哪个傻瓜走个楼梯都会滚下去啊？”
　　身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屹立在门口，抿起的嘴唇与严峻的面容让他自添了一份不怒自威的气势。在见到威兰德对男人毕恭毕敬的态度后，杰拉尔几乎是立刻猜出了他的身份，而斯维尔的唤声和仆人的称谓也正验证了他的猜测的准确性。
　　“父亲！”
　　“啊，老爷……”
　　科尔登的目光落到了沉默不语的杰拉尔身上，湛蓝发的孩子无所畏惧地回视，鞠了一个十五度的躬后，道：“您好，科尔登先生。”
　　他的眼睛里没有憎恶，望向科尔登的眼神也犹如看无关的陌生人一般。如果不是放在背后的拳头攥得紧紧的，科尔登都要给他打个满分了。

　　聪明的孩子。
　　科尔登心下赞叹，面上却是不露声色点了点头。他很满意自己的决定与威兰德的眼光。正如管家所说，这是只尚未被父母推落悬崖的雏鹰。他的羽翼并不丰满，却活在峭壁之上。若是有一天，他能够展翅翱翔，那必然是经过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磨练。
　　不过诺顿家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将自由的鸟儿囚禁在笼中才是他们一贯的做法。
　　科尔登收敛心思，抬眼望着斯维尔。对他唯一的子嗣，他向来很宽容。所以即便见到眼前狼藉的惨象，他也没有动怒。
　　“我想你该给我个解释，不是吗，斯维尔？”
　　足以用尸横遍野来形容的场景。满地的书籍，若是落下的书籍是合上的倒好，顶多封面或封底积灰。不幸的是，绝大多数的书籍都趴在地上，书页向下折了角。

　　考虑到眼下是绝对不可能用不小心这一个敷衍的理由就能蒙混过关的，杰拉尔想到的最糟糕的结果就是斯维尔把他供出来，这也是最正常的回答。
　　那么在斯维尔身上下注的他就输了第一局了。
　　这么想着，杰拉尔不自觉看向站得笔直的小少爷。银发的孩子说话时没有看他，而是直视着自己的父亲。
　　杰拉尔听见他清澈的声音响起，犹如山间缓缓流淌的溪水：“明天贾丝汀老师要测验政治，所以我想找找有关菲欧烈政法的书。”
　　杰拉尔不知道贾丝汀是谁，但是科尔登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褐发的男主人问道：“那么你找到它们了吗，斯维尔？”
　　斯维尔很自然地答道：“没有，爸爸。你能告诉我它去哪了吗？明天考试要是不及格，我会告诉贾丝汀女士我没找到书。我想她会很乐意冲进你的房间把成绩单甩你脸上。”
　　末了，银发的孩子狡猾地补了一句：“你知道的，她不怕你。”

　　科尔登沉默了。
　　贾丝汀是他妻子的好友，同时也是斯维尔的老师，从教导斯维尔各式各样的知识。包括政治、历史、礼仪、帝王学等等。那位即将步入狂躁期的女士最常踏入的地方不是斯维尔的房间，而是科尔登的书房。
　　她总是踩着高跟鞋把红色的成绩单甩到他的桌子上，跟诺顿家的两位主人一样，她过度溺爱斯维尔，舍不得责骂心思明显不放在学习上的孩子，只好暴躁地喷诺顿先生。诸如你怎么不管管他的话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认识多年，科尔登当然知道贾丝汀的秉性，要是斯维尔真跟她这么讲了，大概她会掀翻他的桌子。这次她可是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的。
　　对着同妻子如出一辙的眼睛与相貌，科尔登无奈道：“它被爸爸的朋友借走了……别担心，亲爱的，晚上书会送到你房间的。这事别跟贾丝汀提，你知道的，她一直怨恨我娶了你妈妈。”
　　“我当然知道，爸爸。对了，晚上我想吃牛排。”
　　没等科尔登回话，斯维尔就嘻嘻哈哈地拉着杰拉尔一溜烟跑了，出了门只能瞅见两个小小的身影，远远地还传来余音。
　　“没有牛排的后果，你知道的，爸爸——”
　　科尔登顿时怒道：“这个臭小子！”

　　诺顿家的宅邸很大，走廊也特别长，跑了没一会儿斯维尔就跑不动了，停了下来扶着墙壁休息。被他拉着的杰拉尔倒是没什么脱力现象。
　　“没事吧，斯维尔少爷？”
　　“没事……”
　　执勤的侍卫殷勤地询问斯维尔是否需要扶他回房间，得到一个不耐烦的不要后就一脸失望地回了原地，目不直视地站岗。
　　从出了藏书室，一路上杰拉尔就不知碰见过多少像现在这样执勤的侍卫和仆人。凭借出色的记忆力，杰拉尔暗暗记下他们的位置。虽然尚未清楚配置是怎样的，不过这些只要问一下斯维尔就一目了然。
　　杰拉尔看向倚在墙上的斯维尔，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刚才为什么对他的父亲撒谎。这种维护的举动让杰拉尔很不自在。他迟早有一天会将他同伴的遭遇，这个世界的阴暗面展露在世人面前。到时候主使这项残酷计划的诺顿家不仅会遭到谴责，牢狱之灾也定然是不可少的。
　　到了那个时候，眼前的人的生活也会彻底改变吧。一下子从天上掉落人间，这种极大的反差甚至可能会让他崩溃。
　　杰拉尔不知道斯维尔知不知道乐园之塔的事，他既希望答案是肯定的又希望不是。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他就会毫无负担地收集证据揭发他和他家人。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杰拉尔就要抱着牵连无辜人的觉悟。
　　而且对他的好感越大，杰拉尔就越会受到动摇。因为让斯维尔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的可能性越大，杰拉尔便越无法下手。
　　望着前方悠闲走着的身影，杰拉尔唤道：“斯维尔少爷……”
　　“什么事？”
　　“刚刚……为什么要对科尔登先生撒谎呢？”
　　告诉他答案吧，说你只是一时兴起……
　　斯维尔停下了脚步，扭头理所当然道：“因为你不是不想被爸爸发现嘛？——你当时紧张得拳头都握紧了。有什么问题嘛？”
　　“没有，非常感谢。”

　　无论发生什么，千万别动摇，杰拉尔。
　　你的目的只有一个，任何多余的都不需要……
　　他反复告诫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