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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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有金斯莱开路，媒体的闪光灯没来得及追上他们。离开魔法部后，她立刻被塞进了一辆四面都拉着天鹅绒布的马车里。马车一刻不停地朝着还没几个人的街道奔了出去。马开始奔跑后安简才发现，她对面坐着的正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死亡帷幔真正的判断机制是……注视的人即有罪。”安简有些突兀地说。“很聪明。但是萨拉查.斯莱特林难道也不知道这件事么？毕竟是他创造了这东西。”
“我想，那是因为他无法对抗黑暗的诱惑，或者说尤其是他不能。”邓布利多说。“黑暗的本质是相同的。萨拉查.斯莱特林并没有制造死亡帷幕。他只是将无形的黑暗揭示出来罢了。因此，当他站在黑暗面前，他也无法挪开视线。”
——而且，如果不看着黑暗的话，他应该看向哪里？
和光与深渊的凝望是人类文明永恒的矛盾。长久注视着光，人会变得盲目。长久注视着黑暗，人会走进深渊。
“我从没想过尼采的话还可以当做咒语——您不会想告诉我他其实是个巫师吧。”安简问。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巫师才能认清力量的本质。”邓布利多道。“我们从那些并不具备先天天赋的人身上学到的，甚至比从我们中最伟大的巫师那里学到的还要多。我想今天之后，你会同意我说的话，对吗？”
安简点了点头，片刻后道：“很抱歉，邓布利多教授。那天在法庭上，我能想到这件事会给您带来的压力，但是我还是那么要求了。我并没有考虑到您的立场。总之……我很抱歉。”
“不，我首先应该向你道歉。然后，我应该感谢你，安小姐。你向我展示了一条我永远不会再走的路。现在一切都清楚了。”邓布利多温和的微笑着。“作为回报，我想我至少可以邀请你本学年来霍格沃茨做客。我猜，你会满足一个老人小小的补偿心愿，对吗？”
邓布利多收紧下巴，从镜片上端的边缘望着她，显得非常滑稽。
霍格沃茨。安简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在说霍格沃茨。
“但是我不知道您有什么要补偿的。”安简说。“您没有做错任何事。”
“哦，那可不一定。要知道，我是个老人。我常犯错。”邓布利多说着看向窗外。“真希望这辆车能快一点。”
“说起来，我们要座马车去苏格兰？”安简难以置信地问。
邓布利多微微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他回答道。
夜幕降临时分，马车停了下来。邓布利多先下了车，非常绅士地将她搀扶了下去。在他们面前的是伫立在一块空地上的歪歪扭扭的房子。房子里每扇窗户都透漏出橘红色的光芒。在微有些凉意的夜里显得格外温和。
“这是——”
“哦，你们可算来了！”房门呯地被推开。一个套着围裙，拿着炒勺的中年女人冲了出来。“这一定就是安小姐。看看，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他们一定没给你吃什么好东西。”
这一定就是罗恩的妈妈茉莉.韦斯莱夫人。
安简被拉扯着坐到了餐桌前。那儿已经摆上了盘子和餐具。“邓布利多说你在开学前需要个住处。可怜的孩子……没有父母。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邓布利多会安排好一切。等一下金妮会带你去你的房间……那是珀西的房间。东西都新换过。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面对着这样的场面，安简第一次感到自己无话可说。
“只为了一栋破房子，他们竟然搬出了帷幔裁决！哦，他们真该为自己感到羞耻！”韦斯莱夫人语气里满是属于母亲的愤怒。“一个孩子！比查理还小。就算那是魔法部我也不管！孩子们会怎么想？他们的任务是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而不是变得更糟。”
“那不只是一栋房子。”待韦斯莱夫人终于安定地坐下了，安简才开口道。“《预言家日报》上说的都是真的。”
“《预言家日报》说的是破釜酒吧。”韦斯莱夫人说。“你看。”
安简接过她手里的预言家日报，惊愕地发现同一天同一号的报纸竟然和她见到的完全不同。头条是破釜酒吧被炸的消息没错。但照片已经替换成了汤姆沮丧地抓着帽子的照片。内文里洋洋洒洒都是魔法界著名的地标被毁，却丝毫不见有人伤亡的报道。
“邓布利多教授，这——”
安简回过头去望着阿不思.邓布利多本来应该在的地方。但现在那里空无一人。
韦斯莱家或许有个不成文的家规，就是把每个踏进陋居大门的陌生人变成他家失散多年的亲戚。夏天的最后两个星期，安简度过了一段前所未有的时光。她每天的生活除了尽快补上她要上的课程，就是和韦斯莱夫人一起打扫房间，或者说话。韦斯莱夫人甚至还教了她怎么织毛衣。安简从未想过她有一天会学织毛衣。她也从没想过会有一个母亲愿意教给她。
韦斯莱先生是魔法部的小职员，以及狂热的麻格爱好者。从安简第二天早上看到他，她就时不时会被他的问题困扰住。电视机里是不是关着个魔法精灵？自动贩卖机到底是先投币还是先选东西？为什么优秀的麻格都想要上大学？以上种种让安简头痛得很。但是她喜欢回答这些问题。她可以花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和韦斯莱先生在车库里捣鼓发动机，虽然她之前从没动过发动机。但这只会让事情更好玩。
邓布利多把她送对了地方。虽然安简在最初的两天里无法相信他竟然会骗她，但她并不生他的气，尤其是在经过了这些天后，她更加感谢他。现在想来，那个会揣着手雷去对角巷的自己并不正常。她是被吓坏了。虽然她没有表现出一丝恐惧，但她真的被吓坏了。她只想把事情做对，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而邓布利多那么做，正是为了让她尝到这个代价。
或者还有别的办法吗？
安简想起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不禁苦笑起来。
两个星期的时间飞一样的过去了。8月29日早上，安简接到了邮件。这是她平生接到的第一封猫头鹰送来的信，而且是一个大信封里套着的两封信。其中一个信封里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亲爱的Andromeda Anne：
我们愉快的通知您，您已获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就读。随信附上所需书籍及装备一览表。
学期定于九月一日开始。我们将于七月三十一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校长：阿不思.邓布利多
“你果然是来晚了。”安简苦笑道。“现在才到，我怎么来得及回信呢？”
“哦，你的回信已经准备好了。在这封信发出之前，我们已经帮你登记入学了。从年龄上说的确是大了一点。但是在打仗的时候，有些学生20岁才入学，但这不妨碍他们都成为了优秀的男巫和女巫。”韦斯莱夫人紧紧的拥抱了她。“好了，准备出发吧。”
“出发？去哪？”安简愣了一下。
“凤凰社的总部。凤凰社要保障哈利的安全。我和亚瑟会和他们一起护送你们去霍格沃茨特快。所以你也不得不从那间房子出发。那里的确有点潮。我在你的箱子里放了两条毛毯。那儿的毛毯已经放了很多年了，我担心会有霉菌……你确定你真的不需要一瓶霉菌清洁剂吗？”
“我很好，谢谢，夫人。我相信格里莫广场12号会有清洁剂的。他们花了一夏天的时间打扫房间……”安简一开口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因为韦斯莱夫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哦，没关系，邓布利多告诉过我们了。他说你有的时候会知道一些事情。这是你的天赋。我只是——你知道我和亚瑟的家族里已经上百年没有出过预言家了。我想魔法界大多数人也都忘了这个天赋。不过，天赋总会在我们需要的时候重新出现。我曾曾曾曾祖母曾经这么和我说过。你的天赋一定是因为什么理由才会出现在你身上……照顾好你自己，我亲爱的。照顾好你自己。”
从陋居离开后不久，站在格里莫广场的大门前，安简立刻后悔没带除霉剂。看来哈利三人一暑假的大扫除真没什么进展。
“麻格……”一个瘦小的身影拖着瘸了的腿走进黑暗里。“泥巴种，狼人，混血，现在还有麻格。女主人会怎么想。哦，这是她的房子，主人却只会把这种东西放进来。哦，我可怜的女主人……我可怜的女主人……”
“滚，克利切！”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满含怒意的警告。
克利切向黑暗谦卑的鞠了一躬离开了。
“我是西里斯.布莱克，这间房子的主人。”黑暗中，一个穿着剪裁的非常贴身的巫师袍，身材修长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和胡子应该是新修过，显得很精神。但岁月已经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伤痕。而他的眼里更满是痛苦赋予的沉重。
安简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很高兴认识你，布莱克先生。”说着她拿出了预先准备好红酒。
“看来我是你的新房东了[1]。”西里斯.布莱克迅速拆开了礼物。“喔，品味不错。”
“哈利……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和格兰杰小姐在吗？”安简迅速改了口。“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马上也要去霍格沃茨上学，和他们同一个年级。邓布利多教授不让我参加分院，所以我猜我应该要在格兰芬多学院生活。或许我可以先和他们打个招呼？”
西里斯.布莱克的脸色稍微阴沉了一点，往前走了一步：“这正是我要说的，安小姐。”他低声说。“我完全信任邓布利多的判断，所以我当然会遵守凤凰社所有的决定。但这里仍有些责任是我必须要承担的，这意味着我要提前说明一些事。”
“您说吧，布莱克先生。”安简说。
“你被邓布利多邀请去霍格沃茨上学，同时接受凤凰社的保护，因此你也在我的保护之下，如果我能出外勤的话。”他冷笑道。“你无论是上课，去霍格莫德或者溜出校门都随便你。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他顿了顿，伏低了身体。“离我的教子远点。”
“我的意思你清楚了吗，安小姐？”西里斯.布莱克直起了身躯。
“我明白了，布莱克先生。”安简顿了一下，垂下视线说。
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最后两天，安简和三人组走的不算近。说话最多的人是赫敏，大部分时候都是安简向她请教书本问题。赫敏是个不错的老师，只是喜欢把别人知识上的缺陷当成自己的负担，这让她有时会有些急躁。由于赫敏被安简拉跑了，罗恩和哈利略有些不自在。但两个女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读书，他们也不会冲上来砰砰的砸门。于是安简和西里斯.布莱克的教子保持了愉快的距离，直到开学。
“安小姐，多比奉了邓布利多的命令，送您去您的房间。”从霍格沃茨上跳下后，安简忽然被一只小手抓住了。她回头四下里找了半天，发现一个竖着耳朵，只有她膝盖那么高的小矮人正站在她面前。“你……莫非是多比？”
“正是多比。”家养小精灵欢快地说。“开学愉快，哈利.波特。开学愉快，赫敏.格兰杰。开学愉快，罗恩.韦斯莱。”
“开学愉快，多比。你们有事？”赫敏首先开口道。
“可能是邓布利多教授的安排，抱歉。”安简说了一声就跟着多比离开了。
“……邓布利多的安排。”在赫敏身后，哈利喃喃道，神色中稍有些落寞。
“走吧。”罗恩说。“马车来了。”
与此同时，安简也坐着马车向树林深处走。但她并不是一个人，与她同车的正是一整个夏天没和哈利对视过一次的阿不思.邓布利多。
“那些事情您都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您还像以前一样对他？”安简有些奇怪。
“技术上说，我并没有‘和以前一样’。”邓布利多说。“因为‘以前’并没有发生过。”
安简耸了耸肩，知道邓布利多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
“那是什么？”她指着树林中一些形状规则的石块说。那些石块开采的形状很粗糙，是时间把它们打磨的如此光滑。它们零散的分布在树林中，数量非常多，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些。它们大多在空地上，围城圆形。有的则是围着一棵巨大的树。
“生命之轮。”安简轻声道。“是生命之轮吗？”
生命之轮这个术语是安简考古学导论的教授林泽西爵士的发明，用来指代那些全世界到处可看到的圆形遗迹。他认为，这些遗迹是人类最早对生命的理解，象征着生命的循环。正如基督的死亡/重生和佛教的轮回那样，生命和世界都镶嵌在巨大的轮盘中，生生不息，永无休止。
（轮回吗？这个世界就叫轮回世界……）
“但是……为什么会这么多……为什么会在这里？”安简喃喃道。
“那是先民留下的遗址。”邓布利多教授说。“你不会以为霍格沃茨的创始人是第一批到达这块土地的巫师吧。”
“理论上说不可能。”安简摸摸头笑道。“那么这群先民们，他们的祭坛是朝向谁的呢？女神？”
“哦，当然有女神传统。但大部分时候它们的作用就是让人在中间点一团火，让所有人暖和起来。”他擦了擦手。“苏格兰的晚上真冷。需要些热巧克力么，安小姐？”
“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教授。”安简捧着邓布利多凭空变出来的巧克力，哈着手心说。“听起来有点……不太严肃。”
“‘你不必看见火也能认识光。’”邓布利多低声道。
“‘你不必经过树叶也能听见风。’”安简接道。“‘你不必以脚掌站立在大地上，因为你嗅得到她的香气……赞美母亲的名字。你不必见到她，但你每时每刻都在吸吮她的乳汁。’”这是古代凯尔特人的一首赞美诗。
“这说明女神不在这个世界以外的地方。就我个人的经验，我通常会在许多难以想象的地方看见她。”邓布利多意味深长的看了安简一眼。后者不明所以：“您指的是奇迹么？”
“哦，是的，安小姐。”邓布利多笑着点了点头。“奇迹，爱，希望，还有别的名字……”
树林忽然消失了。林木的边缘被修了一条整齐的大道。马车转了个方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大道的尽头。安简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巨大城堡的剪影在漆黑的夜色下显得格外凝重。那不是安尼克城堡，也不是格罗斯特大教堂[2]，那只是一座她从未见过的城堡……但是她来过。是的，她来过，在很多年前，在那些她还会抱着故事书睡觉的夜里，她曾见到过这个地方。
“霍格沃茨。”
【第七天希望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