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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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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釜酒吧的大门在夏日的熏风下嘎吱作响。终日阴沉的伦城天空难得露出了一点阳光,让这种几乎见不到光的角落也能稍微舒展。这是1996年最后阳光明媚的日子。三年后这里将面目全非。
或许今天就会面目全非。安简大步走了进去。
下午四点,酒吧里通常没什么人。酒吧老板窝在吧台后面打盹。零散的两个客人在角落里面色阴沉地盯着空空如也的酒杯。浑浊的空气里满是臭洋葱的味道。安简小心翼翼地走到吧台前,敲了敲桌面。
“你要什么?”酒吧老板爬了起来,一脸阴沉地问。
“抱歉啦。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去对角巷。”酒吧老板指了指他背后的一扇小门。安简跟着说:“但是……还有个小麻烦,我没有魔杖。所以,能不能摆脱你帮我开下门。”
“你是哑炮?”酒吧老板瞪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半天,粗声粗气地说:“你的身份证明。”
来之前安简兑换的最贵的东西是一张万能身份证,或者叫做精神卡片。它只是张白卡片,但能够随着使用者的需求变成任何一种证件,卡片,甚至交通用磁卡都可以。但它的效果以使用者和接受者的精神力强度而定。精神力弱的人使用这张卡片给精神力强的人,只会让对方看到一片空白。现在,面对一个真正的巫师,安简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冒这个险。
“你的身份证明!”对方吼道。
安简从兜里掏出了那张卡片放在吧台上。酒吧老板想要捡过去细看,却被她一把抢了回来。“我已经过了十八岁了,而且我没打算来杯啤酒。听着,我唯一需要的就是去对角巷。所以你为什么不做点好事,别再问东问西,直接带我过去呢?”说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如果不,那怎么样?”酒吧老板哼了一声道。
“那你只能感谢梅林我没在九点钟以后过来……或者你应该感谢楚轩,是他挑的时候。”安简说挽起了袖口,露出手腕上的黑魔标记。“知道这是什么么?我猜你知道。你也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人。过来点,仔细看看吧,看它究竟是不是真的。然后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你应该马上报警,叫傲罗过来好了。”
酒吧老板哈哈大笑:“如果你是我女儿,我会这么做。我会在你屁股上狠狠的揍一顿,让你回去找你妈妈去。但你不是我女儿,所以我只会这么告诉你:滚!”
“我保证你会后悔的。”安简转身走向了大门。身后粗鄙的笑声不绝于耳。但就在她走出大门之前,笑声戛然而止。酒吧老板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她从袖口中滑出两枚手雷,向两边墙壁扔了出去。
剧烈的轰鸣声和火光震得整座酒吧哗啦啦直响。两边墙壁被炸焦了一层,但幸好没塌。毕竟安简扔出去的是最小当量的恐吓性手雷——最多吓吓心脏不好的病人。然而随着爆炸风和火光冲顶而起,酒吧老板忽然变了脸色,朝着另外两个客人大吼一声:“幻影移形,快!”
“放心,这房子不会塌的。它只是——”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一阵砖瓦碎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破釜酒吧的天顶忽然塌陷,朝她兜头砸下来……
几分钟后,偶发事故逆转小组和傲罗一前一后到达破釜酒吧。这时整座酒吧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安简则目瞪口呆地坐在废墟里,抱着手臂,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反火药咒语。”其中一人拉着另外一个人的袖子,指着头顶道。“好久没见了。但是这种经过1487年的房子里都有。我不认为是场麻格入侵,金斯莱。有问题的是这个姑娘,不管她是不是麻格。”
“去跟《预言家日报》的人说吧。拉里.金斯[1]需要他能找到的全部理由攻击邓布利多。一场来自麻格世界的恐怖主义的攻击正是他需要的。”名为金斯莱的男人叹了口气。和旁边两人不同,他穿了一身整齐板挺的黑西装,一尘不染的皮鞋,看上去好像刚从哪个新闻发布现场跑出来的。金斯莱.斯莱特,傲罗,凤凰社成员,同时也是不列颠首相的私人助理。今天他出的说不定是双差。
“总之,先带这个姑娘走,搞清楚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金斯莱指了指安简的方向。
无论如何,她进入魔法界的目的至少达到了——不管是用什么方法。
安简在安全司冰冷的牢房里过了一夜,又在审讯室度过了半个白天。第二天下午,负责审讯她的人已经忍无可忍。他们找不到她的任何身份信息: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就读信息,没有入狱记录……不管是在麻格世界还是在魔法界。他们面对的是个彻底空白的人,除了手腕上的黑魔标记。
“最后一遍,你有什么要求。”审讯她的其中一个人吼道。“看在梅林的份上。你有律师在你身边!我不管你那装满了大粪的脑袋里还有别的什么东西,现在就说出来,否则就去阿兹卡班对摄魂怪说。”
“我要见阿不思.邓布利多。”安简突兀地开口道。
“什么?”另外一个人没听清。
“我要求正式的审判。而且我要求为维森加摩一等大法官阿不思.邓布利多教授担任主审官。”安简说完再次闭上了嘴。
正式审判那天,除了陪审团以外,从来都空无一人的听众席上坐满了观众。《预言家日报》绝对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比起几天后的哈利.波特违反校规审判,一场麻格入侵的审判更有戏看,特别是主审官是以支持麻格著名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
阿不思.邓布利多穿着一身标准的主法官行头。他和电影里两人演员长得都不一样。但又和他们两人有着某种神似的气质。他带着法国式成圈的假发,看上去有些滑稽。但他脸上的表情是严肃的。浅蓝色的视线里满是疑惑。“嫌疑人自称Andrea Anne,身份……年龄……你于1996年8月17日使用麻格武器摧毁了破釜酒吧及周边部分建筑。情况是否属实?”
从进门开始,安简一直低着头。直到他开口,她才昂起了头。
(邓布利多教授,请摄神取念我。)
无声的要求仅凭视线传递了出去。
邓布利多皱起了眉头。
(摄神取念,因为我不会用另外一种交流方式。)安简想。(我需要您的信任,而这是唯一的方法。我不是暴徒也不是食死徒。只是为了见到您我不得不这么做。)
“是否属实?”邓布利多又问了一次。
(您可以选择忽略,但我知道您听得见。我恳求您,教授,您不止能拯救一个灵魂。)
“安小姐……”邓布利多的声音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犹豫。他最后望了一眼审判席上站着的女人,用力敲下了判决锤。“由于嫌疑人拒绝发言,本庭宣布,终止审判。此案移交下一任审判长。”邓布利多高声道。
第一秘书迅速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为难:“邓布利多教授。您知道,任何法庭在中止审判后必须经过七十二小时的冻结期才能开庭。这位女士不是不列颠魔法部公民。我们无权将她扣留那么长时间。”
“哦,这一点我很清楚,亲爱的贝多尔夹。”邓布利多说着,脸上终于现出了书里常有的那种宽和的微笑。他一把扯下了假发,放在了记录员飞速抄写的羽毛笔正上方,把那年轻人吓了一跳。“鉴于我已经不是大法官了。我想,我有权将这位女士保释出来。这样不列颠魔法部和我都不用担心了。我记得我应该要填一些表格,还要承受一些经济损失。我这里有些加隆。你们说,我该交给谁呢?”
邓布利多说完离席而去。台下一片哗然,大多数人都很愤怒,少部分面露饥渴而兴奋的表情,紧抓着羽毛笔在一团羊皮纸上写着什么。
两个半时后,在不列颠政治核心白厅的二层会议厅里,裹着一件超长巫师斗篷的安简捧着一杯茶瑟瑟发抖。大概是傲罗的地窖太冷了的关系,她有点发烧。刚才只是硬咬着牙撑着。一但放松下来身体立刻宣告罢工。她已经独自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脑袋里昏昏沉沉地。走廊上不停有人来来回回地走过。有的很急,有的很悠闲。每次有脚步声响起,她都支愣起耳朵听着,但都不是朝向这个房间。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房门终于打开。阿不思.邓布利多的身影从走廊的阴影中凸现出来。
“邓布利多教授。”安简笑着迎了上去,然而在接触到他视线的一瞬间,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那是怎样的一种眼光,冰冷,满含着怒意。几天前被刀子一刀刀剜下血肉的时候,她也没在什么人脸上见过这样可怕的神情。他脸上苍老的皮肤紧紧地绷着,竟然连皱纹都减少了些。他的身体直挺,大步朝安简走了过来。
安简不由得倒退了一步,全身抖得更厉害了。
“有人死了,安小姐。”邓布利多站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单身男人和一对夫妻。他们的孩子正在被抢救,但没有多少希望。”
安简呆住了。她的嘴唇开合了半天才发出有意义的声音:“别开玩笑了,那是最低当量的炸弹,主神说那就跟冲着围墙开十几个酒瓶子的力道差不多。”
“爆炸范围虽然只在破釜酒吧,但那是一栋拥有反火药保护魔咒的房子。一旦有人在那栋房子里使用麻格武器,房顶就会塌陷。这是1478年到1887年间的房子常有的保护措施。”金斯莱在邓布利多之后进来。他的脸色很难看,有着连续熬夜后的苍白感。“破釜酒吧就在那一带房子的中轴线上。它的倒塌引起了连锁反应。另外两座房子也倒了。其中的住户包括一个单身男人和一个三口之家。”
安简倒抽了一口冷气,垂下了视线。
“教授,我……我别无选择。”她吞了口吐沫。“我只有这一个方法。”
“你错了,安小姐,你永远有别的选择。”邓布利多尖锐地说。“暴力永远不是一个选择。暴力是一种倾向,是你灵魂中残忍的天分。你让我感到非常危险,安小姐。因为你视暴力为游戏的态度,以及你不以其为恶的心态。这让你成为了导致三个无辜者死亡的凶手。”
几个月前三强争霸赛结束时,哈利曾评价邓布利多果然是伏地魔最害怕的巫师,因为他看到了他生气时的样子。安简当年读到那一段时便发誓,自己绝对不要惹邓布利多生气。只看描写,那种直面他怒意的感觉都太可怕了。但是现在,阿不思.邓布利多站在他面前,怒火中烧。安简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是所有能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仿佛她所有的应对能力都弃她而去了。
“对不起。”她声音竟然有些颤抖。“对不起,教授,我没想要这样,我很抱歉……”
“我想,我并不是你需要道歉的对象。”邓布利多沉声说。
“对……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她在哪里?圣芒戈?需要什么吗?所有的负担我来承担,只要让她能——”
“她不在圣芒戈。”邓布利多说。“她无法接受圣芒戈的治疗,因为她不是巫师。全部魔药在使用时都需要巫师自身的魔力激发药效,否则最高明的魔药大师的作品也和安慰剂没有差别。魔法并不是万能的。它既不能拯救无辜人的生命,也不能让人远离死亡。”
安简的声音被死死的卡在了喉咙里。“那我……能做什么?”她用微弱的声音问。
“安静地等在这里。”邓布利多说。“还有,祈祷。”
大门在他们离开之后关闭了。安简只觉得脚下一软,全身冰冷地摔倒在沙发里。她紧紧地抱住沙发靠垫,将脸埋了进去。
安简消失后三个小时,楚轩在晚报上找到了一起瓦斯爆炸事件。被炸毁的房子据说有将近四百多年的历史,爆炸点在Leadenhall Market西侧。炸弹爆炸后警方和救护车迅速赶到现场。不排除恐怖分子袭击的可能性,但目前没有任何团体或个人对此表示负责。
“这里就是入口。”他立刻在地图上标了出来。“破釜酒吧。”
“炸弹。”郑吒重复了一遍。“她……那个丫头在破釜酒吧放了炸弹?”
“使用的炸弹是主神处能够兑换的常规武器中的最小当量级别,但房屋的倒塌引起了连锁反应,或许目前情况的就是她想要的。她既然被主神选入恶魔队,证明她至少拥有这个团队要求的最基本的素质。”楚轩道。“这很好,我很满意。命令不变:继续监视。”
他身后,浓密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个女人低声的回应。
【第五天残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