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君一世繁华》湖柳无心

6、第 6 章

　　绍祺走的那会儿应该是个春天吧，我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正如如今我屋外的这般。
　　那日清晨，我推开门，便看见大师兄绍祺在一株花树下淡淡笑着望我。他一身月牙白的长衫在风中微微的飘动。似乎与风月无关，只是看见他的那一刻，突然间觉得似乎天地都失了颜色。
　　七年未见，绍祺果然长成了翩翩佳公子一枚。现实的经验又活生生的告诉我当初我是多么的英明，多么的有眼光。一瞬间就那么默默的佩服自己。
　　绍祺排行老大，性子本就温润顾人些，这七年在外的历练并不见平添多少风霜，可是一眼望去却觉得他添了不少的稳重。
　　“可是好了？我们走吧。”绍祺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却是让我那么的怀念。恍惚间时光好似倒流回了我的白虎不见的那段时光。
　　白虎不见了，我那个便宜爹爹觉着我终究是个女娃，山上虽然人迹罕至可是也不甚安全。他便命大师兄每晚上山接我，于是大师兄便佑我三年。每晚，当我颤抖着从绝壁上下来，便能见着绍祺，他总是淡笑着说一句“可是好了？我们走吧。”每每看着他，我便觉着再陡峭的路，再黑的夜似乎也都不是那么的可怕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自己着实有些耍赖。我觉着自己既然是个孩子，就应该向绍祺讨点便利。于是在绍祺开始来接我的第三天，我便觍着老脸，可怜兮兮的抓着他的衣袖，眼里包着一泡泪，惨兮兮的开口道：“师兄，能抱我吗，卿卿累，走不动了。”还记着，绍祺当时愣了一愣，打量的将我望着，想看出点什么。可是我的表情做的滴水不漏，既不太少也不会太过。等了一会儿，我本想着他是不会答应的。可是，绍祺叹息一声便将我抱了起来。我在他的怀里偷笑，心想绍祺果然还是绍祺啊，他的心终究还是太软。从此，那每晚的一段山路绍祺便总是抱着我走。其实，那时我们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基本上大部分时间我都在他怀里睡觉。
　　绍祺偏爱素色的衣服，从此我便也只穿素色的衣服。他擅长音律，尤其擅琴，从此我便在琴艺上多下功夫，虽然我其实并不喜欢音律。
　　当时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每当这样做的时候便只觉得开心。或许我那时仅仅是单纯的想找点每晚可以和他说的共同的话题吧，就像是哄孩子一样的感觉。
　　“嗯。”我淡笑着回他，一如往昔。
　　七年未见，绍祺你可是变了？虽然你依然偏爱素衣，可是却不会再是当年崖下向我伸出手的少年了吧。人总是会变的。其实是我太贪心了，我也不是当年只有五岁的孩子了，现在你面前站着的是个名叫宋卿卿的十二岁少年郎，再不能是那个贪恋那一抹温暖的天真孩童了。
　　同绍祺行至前厅，我那双便宜爹娘，还是拿捏着端庄坐在首座。绍祺恭敬地行礼：“师父，师娘，绍祺这便和卿卿下山去了。”他们甚是端庄的应了一声。绍祺望了望我，我想了想，我应该也是要说点什么的，可是说什么呢，我并不想要气氛变得那么的哀伤。又想了想，清淡的开口：“爹，娘，你们多保重，卿卿回来的时候会给你们带好吃好玩的，我走了。”总觉得他们的端庄快端不住了，在爹叹息转身，在娘包了一泡泪跑下来之前，我拉着绍祺转身走出了前厅。
　　在马上行的远了，回望那座山，感觉心里还是像来时那般萧索，那般落寞，身边还是跟着两个人，绍祺和小怜。现在回头去想，那时应该是因为告别了那个替我遮了十二年风雨的地方吧。当时我应该也是看了回天的，就像我如今看着窗外下雪的天空一般。天大地大何处是家的苍凉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