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君一世繁华》湖柳无心

7、第 7 章

　　从山上下来的第三天，我们一行人来到了江阳城，刘家王朝的政治中心，所谓的京城。站在城门之下仰望那块牌匾的一刻，我真的想仰天大叫一声“本小姐终于又回来了”，末了再来一句“哈哈”作结。可是转念一想，对于作为宋卿卿的这个我来说，这座相当繁华的大城里似乎并没有我的什么亲戚。而且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也并没有受到来自这里的任何人哪怕是一点点的惦念。转头看看身旁一个沉着，一个兴奋的二人，这也是个不知情的，那种冲动便在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的忧虑下消了大半。

　　待我们入了江阳的城门，只见满目的繁华。站在城中的大道上，没由来的起了一阵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这对于我一个现代人来说真是觉得相当的汗颜。

　　常年在山上生活，见惯了漫山遍野就那么几个人，突然间看到这里满满的都是人头，让我觉得十分的不好。心底蔓延出来的一种害怕，让我怀疑我是否在不知不觉间得了那种密集恐惧症又或者是孤独症的东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我想去挽身旁人的胳膊。这个动作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含在里面，仅仅是从上一辈子延留下来的习惯而已。可是在现在这种时候，这种突然起的依赖感显然相当的不妙。

　　彼时，我们三人并排站着。我的身边是他，他的身边是小怜。几乎是在我抬起手来的时候，就听见身旁站着的绍祺带着一丝宽慰，温柔的开口：“别害怕，一切有我。”说不惊异是假的，只是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我抬头看他，可是他看的却并不是我。由于身高的关系，我其实并没有能看清他究竟是个什么表情，但是那种微带宠溺的语气却可以让我轻易的想象的出他温柔轻笑的模样。那种曾经见他对着小怜露出无数次的模样。我低头看看自己停在半当中什么也没能抓住的手，有些苦涩的将它收回，在袖中握紧。这里，无论是无与伦比的建筑还是街边叫卖的稀奇玩意，此时全都失去了吸引力。

　　和他们一起走在京城拥挤的街道上，我却又走神了。

　　似乎什么时候我也是见过这么多人的，当时应该是个晚上，我还记得绍祺眉目间的焦灼以及他抓住我时，些微颤抖的手。是什么时候呢？我边走边想。这时天色却慢慢暗了下来，我看着路边人家撑起的一盏盏灯。是了，那是我四岁那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我的记性一向很好的，怎么可以独独将这个忘记呢。抬眼看看前面走着的绍祺和小怜，微微苦笑，那天也是那样呢。走在所有人的身后，独自饱尝着孤寂。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那是我第一次跟着三个师兄以及小怜偷偷跑下山。山下的那个小镇虽然没有京城繁华，但是那一天却也是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甜蜜。在上辈子，我对传统节日的感情已经淡了不少，过节也不觉得那么的兴味了，可是在这里每一个节日都是盛大且隆重的。看着满目的花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古代也是可以美成这样的，并不输于现代的那种用彩灯装点出的美。

　　那天晚上，整个小镇虽不至于摩肩接踵，但街上也是人来人往，路上遇见的每个人脸上都满满的写着欢喜，好不热闹。那时候，我也是像现在这样跟在他们一群人的后面，看着他们言笑晏晏的模样。或许我本就不喜热闹，也或许是有感悟到“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的心境，突然间就觉得对于来看这个花灯来说，我真的有点多余。我努力想叫住他们之中的哪怕一个，并委婉的表示一下我想先回去的意愿，可是不如意的却是完全没有一个人理我。出于对自己作为多余的人的那一份自觉，看了他们最后一眼，转身没入人群。

　　我本来打算的挺好，想出了这个小镇便叫白虎将我带回去的，可是那天运气确实太不济了些。也许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个小镇是太大了些，也许是那天的人太多，又或者是那天的花灯终是太迷离了些，无论究竟是如何，那一日，我终究是迷了路，不管我怎么走就是走不出层层的人群。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我无奈了，无奈之后紧接着便是妥协。我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想等人少点的时候再找路。就在第100个人从我面前经过时，我看见了绍祺焦灼的眉眼，看到了他急急的向我跑来，下一刻便感受到了他颤抖的手将我紧紧抓着。那时他到底又对着我说了什么现在也早已不能够记得了，只是还能够记得自己当时肯定是满脸的惊愕，心里想着他来的时机竟是不对，硬生生的将那么完满的一个数拆了单。如今，错过了便错过了。或许这从一开始就是被注定了的。抬头看看他的背影，其实，他那般的着急着寻我也不见的是存了情义在其中，就如他当初每日上山接我，都是无可奈何罢了。

　　转眼天已经黑透了，我们也终于到了一家看起来颇大的宅院的门前。看着眼前依旧言笑晏晏的两个人，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是那个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