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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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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车子驶过拥堵的路段进入市区,已是两个小时以后,明显加快的车速,也让坐在车里面的人也轻松了不少,褚煜澄移下了一点点车窗,让窗外微凉的风透了进来。风轻轻的抚乱了两个人的发丝,却让人的心里多了分洒脱。
车子停到宁御家楼下,意外的没有人开口说话,也没有人下车。宁御坐在车里,恍然发现,两个人静止在狭小的空间里,是如此容易让人紧张,内心不安的反复盘旋着的一个念头是如何才能邀请褚煜澄上楼喝杯茶或一起吃晚饭,仿佛如果他独自上楼,那他和褚煜澄的世界就将不再有联系一般。
呃...理由,要尽快想一个理由,宁御不断的敦促自己。
天色已晚,要不一起吃个饭?不行不行,怎么都想都像言情剧中的烂俗情节...再说...现在下午3点多...天色...
开了这么久的车,渴了吧,要不要上去喝点水?恩,这个还可以接受,扭过头来,只看到褚煜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着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宁御有些尴尬,也有些懊恼。
褚煜澄一手拿着矿泉水瓶,一手拧着瓶盖,一边对着宁御说,“不好意思,只剩这一瓶了,堵车这么久,你肯定也渴,不过,反正你到家了,这瓶水就留给我自己了。”褚煜澄晃晃手里的瓶子。
“那个....呃.....你想弹琴么?”宁御突然问到,这个问题让他自己也有点惊讶。
褚煜澄忽然沉默了,一语不发。
“我那里有一架钢琴,是我母亲留下的,她在国外去世,我回国的时候,就把它一起带回来了,我也不会弹,我想,你也许....”
看着褚煜澄平静的眼底起了波澜,看不出是期待还是抗拒,宁御说不下去了。这一整天都淡淡如水的一个人,忽然呈现出如此情绪化的模样,看来,这一句话,戳到了痛处。于是不安、于是无措、于是紧张、于是纠结,宁御如此,但他不知道,褚煜澄也是如此。
“我...我就是随便一说,你早点回去,越晚路越不好走。”宁御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车门,抬腿下车。
“我...可以去你家坐坐么?”
褚煜澄有些不安的站在宁御家的钢琴房里,他没有想到,不会弹钢琴的宁御,还会有这样一个单独放置钢琴的房间,比起其他房间简洁硬朗的装修风格,和黑白色的基调,这间琴房简直是生机勃勃的不像话:透明的玻璃鱼缸里,几尾热带鱼悠闲自得的游弋着,阳光透过水面,反射出小鱼身上斑斓的色彩;窗台上放置着几盆多肉植物,萌得不像话,一点也看不出是宁御这样和可爱完全不搭边的人会养的东西;更不用说纯白的墙壁上,组合式的照片墙,摆成一棵树的形状,画框里有萌萌的伸着懒腰的猫咪、有鼓着腮帮子的仓鼠宝宝、温馨的大象一家、嘟着嘴的小天使...
褚煜澄严重怀疑着宁御这个看上去严肃严谨、总是带着有距离感的笑容的男人,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的倾向,家里竟然有这样一隅,好像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个世界。
转过身来,就在这样一个充满生气的小世界里,一架白色的钢琴,安放在角落里,看上去和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是那么的和谐。轻轻触摸琴盖,不自觉地在上面遗留下一串的指印,褚煜澄犹豫着,缓慢地掀起紧紧闭合着的沉重琴盖,就像缓缓打开了通向回忆的一扇门。
修长匀称的手指,一一触摸那黑白交织的琴键,却始终不见他弹下一个键,他不敢,他怕哪怕只是一个音符的振动就会让自己找回曾经的种种憧憬,他曾憧憬,能有一个理解他的人守护,可以静静的坐在一旁,带着微笑听他用钢琴表露心声,哪怕自己不能说爱他,哪怕那些隐晦的感情被自己压抑,亦或者,那个人愿意和自己一起面对...但将近10年了吧,他没有再去碰触过琴键,就像他没有敞开过自己的心,他宁愿在家,看一部爱情电影,自己去向往爱情,也不敢去碰触真实的感情,他害怕像家人所描述的那样,两个男人之间只是欲望,不可能有真感情,他也怕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会沉沦在欲望中。他不能接受419,更不能接受背叛,他曾经痛苦于自己的感情洁癖,也曾骄傲的想,我和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玩弄感情的人不一样。
尽管,在父母面前,他敢叫嚣着自己是gay你能拿我怎么样?可是回到自己的世界,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对于这个身份,有多么的小心翼翼,对于自己的爱情,他多么谨慎,他不会轻易的交出自己的爱情,他脆弱、敏感、天真、不切实际...他很清楚自己的一切弱点,不论表面上多么逞强,内心仍然是如此的害怕被伤害。所以他一直是一个人,他不是不渴望爱情,不是不渴望王子与王子的童话故事,只是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可以懂他,有没有一段感情没有伤害。于是他选择忽略、选择漠视和遗忘,遗忘那段他挣扎许久的自我认知的阶段,他要忘记自己梦想着有一天弹琴给自己喜欢的人听;他要忘记自己的脆弱和敏感;他也要忘记自己对爱和关心的向往。他要把那个真实的褚煜澄,遗忘。
可是今天......那个人就那样不经意的提起小时候努力认真学钢琴的自己,他就那么轻轻的一句话,就把那个真实的褚煜澄引诱了出来,他只是拿钢琴做诱饵,就成功的让自己站在了这样一间屋子里,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纠结着,挣扎着,自己曾多么努力遗忘,此刻就有多么强烈的欲望想要去碰触琴键,想要把尘封已久的所有情绪都释放出来。
褚煜澄告诫自己,人在面对生和死的时候,都会变得敏感和脆弱,内心都会催生出无数的人生哲学,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自己身边第一次有人离开这个世界,自己第一次参加葬礼,自己第一次去感受这种生命的无奈和脆弱......明天就会好的......明天....
松了松领带,褚煜澄叹了口气,坐在了钢琴凳上,挣扎的结果,是自己仍然抵不住诱惑,轻轻的缓缓的抬起了手腕,又轻轻的放下,抚着琴键,犹疑很久,终于像下定决心一般,按了下去,琴键带动弦锤,敲击琴弦,琴弦颤动着发出一声清脆优雅的声音。褚煜澄的心也随着琴弦的颤动,轻轻的震颤着,缓慢的弹奏起一段旋律。他这么久没有触碰钢琴,已经记不住任何的谱子,可手指仿佛自有它的生命记忆一般,虽然缓慢,却也顺畅的进行着。褚煜澄疑惑、惊讶、欣喜、安慰,他虽然想不起曲子的名字,却知道,自己曾喜欢的那些旋律又都活了起来。
于是,不知道过了多久,褚煜澄凭借着那些跳出脑海的音乐片段,不间断的让手指在琴键间舞动。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笑容和陶醉的申请替代了僵硬和不安,他也不知道,内心深处那个真实的他正在一点一点的被唤醒。
宁御从买菜回来,就一直站在楼道里,面对着房门,安静的听着屋内发出的悠扬的音乐。就像他把褚煜澄带到那件摆放钢琴的小房间,说要出去买菜之后,自己也在门外站了许久一样。只是,他本以为褚煜澄会迫不及待的想要弹琴,却久久不闻琴声,他疑惑,也无奈,他不知道褚煜澄为什么会变得冷漠,那防备的眼神和僵硬的肢体语言,透露出深深地不安,他不知道褚煜澄是单单对自己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如此戒备。他站了很久,只能摇摇头,一个人去超市买菜。
但他没有想到,回来的时候,可以听到房间里面传出音乐,不疾不徐,温和美好,就一如他这么多年印象中的褚煜澄,天真、澄澈。他忽然觉得欣慰,也许只是突发奇想,但,钢琴,真的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笑着打开房门,路过钢琴房的时候,他从门缝中,看到那个优雅的坐在钢琴前的男人,像个王子一样,虽然只是背影,却在最后一抹夕阳的映衬下,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
宁御没有打扰他,拿着一大包食材走向厨房。笑着摇摇头,他...晚餐准备做咖喱饭。想想就觉得好像,他有很多年没有吃过咖喱饭了,感觉上,咖喱饭就像是儿童餐一样。可是,他看到褚煜澄,就不自觉的想起,小的时候,他去褚煜澄家做客,大人们总是给两个人准备咖喱饭吃,两个人捧着两个小碗,单独坐在小饭桌旁,那些大人们饭桌上的饭菜和他们无关,大人们的世界也和他们无关。
所以,今天本来还在纠结自己那半吊子的厨艺,没有几样拿得出手的,却在意外看到超市卖的咖喱块的时候,忽然来了信心。于是,买了鸡肉和各种各样的蔬菜,准备熬一锅咖喱配米饭。一边把各种蔬菜切丁,一边听着小房间传来的钢琴声,宁御忽然有些感慨,这么多年自己一个人,尤其是母亲去世后他回到国内,其实他是有那么一点孤独的吧,只是自己努力用各种忙碌来忽略内心的感受,可是,房间传出的琴声,自己在为某个人做饭,客厅一盏橘色的暖灯,这一切似乎温柔了自己的心,多年的工作,训练的自己学会用微笑掩饰情绪,也学会用温和的冷漠来和人保持距离,当这些变成一种习惯,自己反而有些渴望那些可以真实流露内心的交流,比如今天。
不知是咖喱的香气诱人,还是饥饿感的侵袭,当宁御发觉钢琴声已经停止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抬头,就看见褚煜澄有些不安的站在厨房门口,又回到了那充满戒备的状态。
“你可以再去弹一会,咖喱已经差不多好了,米饭熟了,就可以吃饭了。”
“恩。”褚煜澄应了一声,却没有挪动脚步。
“你弹的很好听,我只听过小星星,却没想到,你后来还练得很好,都是很好听的曲子。”
褚煜澄有些鄙视的哼了一声,拿小星星来和后面他爱的那些曲子比么?真是...他以为他还是那个4、5岁的小孩么?
“别站着了,帮我把咖喱饭端到餐桌上去。”
褚煜澄接过装着咖喱饭的两个盘子,却看宁御空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你什么都不拿?都给我拿?”
“呃....我是想去开瓶红酒的...”
褚煜澄没有再说什么,心里却想,咖喱饭配红酒么?这是什么怪异的组合。
当宁御拿着两个酒杯和一瓶红酒出现在餐桌旁的时候,他自己也是一脸别扭的表情,果然,简单的咖喱饭配红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于是下意识的解释。
“我想喝点红酒,纪念下我父亲....”
“恩,纪念宁伯伯。”
忽然气氛就这样沉重了下来,两个人的酒杯轻碰,却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