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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一顿晚饭,吃得异常的沉默,当宁御收拾好厨房回到客厅的时候,他看到褚煜澄一个人拿着红酒杯站在玻璃窗前,外面是城市静谧的夜色,屋内仅仅是一盏小灯,更显出窗外那一家一户暖暖的温馨的灯光。

      宁御轻轻的走到窗边,和褚煜澄并肩而立,这才发现,其实褚煜澄并不矮,也有着挺拔的身子和宽宽的肩膀,只是,他总是有些冰冷,看似骄傲,却透出淡淡的忧郁,那一分清冷的气质,让人显得格外的瘦弱,似乎那刻意挺直的身体只是一种掩饰,好像如果不这样,人就会变得脆弱不堪一样。

      褚煜澄端起酒杯,轻啜一口红酒,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话。

      “是不是...从宁伯伯离开的那一刻,你...就没有家了?”这一句话,说的极轻,仿佛是随呼吸轻轻吐出的气息,却极为直接,毫不掩饰。

      宁御忽然觉得胸口有些抽痛,父亲脑溢血,去世的突然,几乎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就离开了,这之后,是繁密的善后事宜,准备葬礼、挑选墓地、接受一拨一拨到家里吊唁的人群,所有的忙碌和无措让人无暇顾及悲伤,让人不能去思考,这一个人离开了这个世界到底对活着的人意味着什么。

      其实,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宁御至今没有深究,就算不到10岁,就被母亲带到国外去生活,远离父亲,他也没有刻意去问,母亲也没有明说,他不恨母亲的固执,他只是心疼母亲一个人带着他生活的不易,他也不想去责怪父亲,只是,母亲2年前病逝之后,他觉得,他一个人在国外,没有任何意义,于是,回国。父亲依然是面带笑容的拥抱了自己,就像自己从没有离开过,只是背了个包旅行归来一般。虽然发现自己对父亲全然没有依恋,却也觉得安心,尽管是客套的嘘寒问暖,尽管是两周例行公事一般回父亲那里吃一次晚饭,可直到褚煜澄这句话问出口,宁御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宁御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忽然涌上的不安,他努力压抑他一直不曾顾及的悲伤,掩饰情绪一般的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却发现,平时觉得醇香美酒,竟然透出的是苦涩的滋味。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如果有一天我的家人离开,我能不能像你一样镇定自若,我...甚至不敢想象,我的奶奶或者父母,他们之中有任何一个人,终将离开这个世界,连这种假设,我都不敢想。”褚煜澄的目光依旧注视着窗外,依旧保持那个姿势站立着,却用轻缓平淡的语气,说出那么让人心疼的话语。宁御忽然忍不住想去安慰,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安慰,死亡,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情,而自己也正深刻的体悟着。

      “我有时候想,现在的我,是不是已经没有家了,回去就是冷眼和争执,就是痛苦和绝望,可...我今天,我忽然觉得,活着和不在了...竟然是天差地别。”

      “我...可以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宁御不忍褚煜澄流露出悲伤的表情,忍不住还是试探的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我...”忽然语塞,褚煜澄恍然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他从来不把内心展示给别人,除了不信任,更多的是怕伤害,可不知是今天的钢琴让自己又多愁善感,还是夜色和酒香醉人,自己不知不觉竟然在这个可以算是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聊起内心的想法。如果,他所谓的儿时印象不能算是真正见面的话。而自己又差点顺着他的话,告诉他,自己是gay...这怎么能轻易说出来,家人鄙夷的眼神,让他从来都不敢在别人面前显露“身份”。

      可这个人...为什么让自己不自觉的就产生了莫名的信任感呢?褚煜澄想不明白。

      于是,转身,走向客厅的沙发,他需要保持理智,而不是把自己的内心毫无保留的展露。

      宁御恍然觉得,褚煜澄刚刚才放松的肢体语言,瞬间又僵硬了,似乎自己一个问题,又让他回到了防御姿态,这是要经受多大的信任危机,才能时刻防备着每一个人呢?

      对于这样的褚煜澄,宁御决定要展示自己的内心,而不是逼迫他...于是,他也做到了沙发上,开始给他讲自己和父亲的事。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在我8-9岁,恩....你大概是5-6岁的时候吧,那时候,每到周末,我都会跑来你家玩...”宁御叙述着两个人童年的事情,又开始说起自己随母亲到国外之后的生活,如何想念国内的小伙伴,如何学习语言,如何融入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社会;说起母亲去世,宁御掩不住的悲伤,褚煜澄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肩,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神情。
      于是宁御,又继续说着,他回国之后和父亲的关系、自己的工作、自己偶尔感受到的孤独、以及父亲的去世。零零散散,却字字发自真心。褚煜澄就这么听着,一言不发,却将一瓶红酒喝的所剩无几,宁御见状,本想劝阻,却想了想,没有说出口,用酒精麻痹痛苦,也是一种解脱,于是,又起身,拿来了一瓶。两个人就这样,一边默默喝酒,一边默默倾诉。

      “所以,当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就这样没有家了,我...我真的觉得...心里缺了一块,很重要的一块,就算我只是偶尔打电话问候,只是很长时间才回去吃一顿饭,却总有一个家在那里,现在,却连...一个可以打电话问候的人都没有了...我...我想,我是内疚的,关心的太少,真的太少了,可是...人都离开了,我...无论我再做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说着说着,两人就这样沉默,宁御忽然觉得眼泪涌了上来,眼眶酸涩,他强忍着流泪的冲动,却止不住已经变红的眼眶。褚煜澄看着他难过、悲伤,却找不到任何的语言去安慰,他知道,宁御这几天听过了太多的“节哀顺变”,也听过了太多的“人死不能复生”,可任何语言都如此的无力,既不能阻止悲伤,也不能让人觉得有任何的安慰,悲伤还是要自己承受。他忽然理解,宁御白天的镇定自若也是一种伪装和漠视,伪装成坚强识大体的儿子,而漠视自己的情绪,这需要多大的忍耐力才可以做到。而当人情绪放松下来,却不能阻止悲伤。只是自己有些惊讶的发现,自己可以得到他的信任,他可以在自己面前毫不保留的释放所有的情绪。这是褚煜澄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而他也忽然觉得,自己应该为了这份信任,做些什么。

        放下酒杯,站起身,走进琴房,坐在钢琴面前,努力回忆了一下曲子的细节,深深吸气,手指轻弹出一连串的音符。宁御顺着钢琴的旋律走进房间,白色的钢琴,一盏晕黄的小灯,修长的手指快速的移动着,宁御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微微的闭上了眼睛,传入耳中的是安魂曲,虽然没有交响乐的隆重震撼,却在这样一个时刻、这样一个空间里,让一切都静止,回忆同悲伤一起涌动,又一起平复,宁御始终没有睁开眼睛,却清晰的感受到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下,他没有抹去,只是任凭泪水倾泻,仿佛在这样的氛围里,一切悲伤都不需要忍耐,一切都是因为想念,一切都是因为怀念。

      琴声不知何时停止,宁御仍然闭着眼睛,他感觉到身旁的位置凹陷,他知道褚煜澄坐在了他身边,静默许久,褚煜澄的手轻触了触宁御的手背,仿佛在安抚一般,有规律的一下一下轻拍着。

      宁御睁开眼睛,不甚明亮的屋内,褚煜澄低着头,柔软的小手仍旧轻抚在自己的手背上,指尖温暖,与自己略显冰冷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宁御这才发现,褚煜澄的手指修长纤细,皮肤细致柔软,就像女孩子的手一样,不像自己,指骨明显,甚至因为偏瘦而显得有些“狰狞”。

      宁御抬起手,反过来覆住褚煜澄,褚煜澄有些惊慌的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安与担忧,宁御忽然觉得内心悸动,当自己习惯了周围满是虚伪和防备,这一刻的安慰,显得格外的珍贵和让人心动,情不自禁的身长了手臂,将褚煜澄揽入怀中。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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