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旧曾谙（四季歌）》南瓜瓜

6、吃饭 一顿饭下来

　　“这是我的房子，你们可以坐这，也可以坐那。”
　　陈酒推开大门，指着大厅两旁的竹椅，说。

　　“大少爷，我们坐右边。”

　　“嗯。”顾曾谙右脚迈过门槛，朝右边的竹椅走去。怀中依然抱着瓷瓶。

　　周伯边走边说，“陈小姐，这半山腰上就只有这一栋木屋，还是上下双层，这里起码有八个房间吧，你一个女孩子住，不害怕么？”他抬头看了眼头顶，说，“屋顶破了几个窟窿，下雨天应该会漏水吧。陈小姐不打算修葺修葺？不过，这种活，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确实有些难度。”

　　“谁说我不害怕了，你知道，每到夜里，外面总是哭声不断，可是有什么办法呢，那老头子撒手一去，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哦，那老头子就是我爷爷。前阵子下过冰雹，屋顶被砸破了，一到下雨天，屋里比外面还湿。我只能躲在右边的阁楼上，没办法下来。”
　　陈酒算是听出来了，周伯的那些话看似对她说，其实是对顾曾谙讲吧。
　　她走到顾曾谙身旁，俯下身来，盯着他的脸看。
　　这个人好奇怪，在屋子里还戴着墨镜，莫非……

　　真是可惜啊……她正在脑海里恶补各种可能性时，却听到顾曾谙非常柔和的声音，他在问她，“陈酒姑娘，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啊？”有种偷东西被当场抓住的感觉，陈酒只得假装镇定的笑笑，“呵呵，叫我陈酒就好了。”

　　“那么陈酒”，顾曾谙依然不放弃的追问，“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我……”陈酒支吾了一会，觉得已经被抓包了，掩饰也没什么意思，索性放开了说，“你长的好看，我多看两眼，不行么？”

　　沉默了一会，她听见对方很轻声的声音，以一种特定的途径，缓缓传入她耳中，“行，那你看吧。”

　　“……我去摘菜，你们先坐着。”陈酒岔开话题，“今天我心情好，请你们吃饭。”

　　菜地就在木屋身后，她闲暇时光很多，所以菜种的也格外多。
　　现在看到的这片是油菜心，她种了整整三排，开春时节，只长出一点小苗头。
　　她狠下心来，连着拔了十几颗。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特别想吃这种菜。

　　太阳完全沉入湘河之中，她看着夜幕从海的一边，驰骋而来。
　　心里竟然涌现出一点小失落。
　　每天日出日落，晨夕之变，总是这样。
　　她觉得自己就是被放进格子间的动物，周而复始的在框格里做着同样一种事。
　　尤其是今天见到了真正的活人，闻到了外面世界熟悉的味道，这种落差反而更大。

　　“大少爷，你信她的话么？”周伯站在顾曾谙身旁，问，“她真是南山的守墓人？前任守墓人真的去世了？怎么我一直查不到这条信息。”

　　“嗯。”这椅子里散发出来的竹香味真好闻，顾曾谙说，“我们查不到的事情多了，这不奇怪。”

　　“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周伯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来的路上，全是坟墓。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待在这种地方？”

　　“你没听她说么？她是守墓人的孙女。是世袭。”
　　这个世上怪人怪事很多，如果每件事每个人都发那么多心思去琢磨，岂不是要把自己累死。他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给父亲选个位置，完成母亲的心愿。

　　何况坊间确实有这样的传闻——南山是死者乐园。
　　这里本来就是墓园。
　　如果没有坟墓，那才叫奇怪。

　　他也没有否认这里的不对劲。
　　周伯说这房子总共双层，可他却不这样认为。
　　他坐在竹椅上，可以听到地底之下很轻微的响动。
　　他刚才从门口走到这个位置，总共花了十三步。
　　地板是土质的，也是实心的，这没错。
　　那么，这声音从哪来呢？

　　他正想着，便听到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走一步，停一会。
　　父亲在世时，对他说过。
　　声音是万物之衷，是万源之始。
　　从声音之中，可以听出很多故事，也可以辨别许多事物——那些远远不能用双眼判断的事情。只要你有心，通过声音，都可以掌握。
　　现下那个女孩，步调沉重，步伐紊乱，似乎有很多心事。
　　通过她的话语，他知道，她并不持有生意人的算盘。
　　她应对客户时不够从容，也不能很好的利用自己的优势。

　　如果没有猜错，自己应该是她成为新一任守墓人时，接到的第一起生意，或者第二起，第三起，不能再多了。

　　正想着，她推门而进。
　　“顾先生，青菜加米饭可以么？”

　　也许是为了弥补刚才偷窥他的歉意，陈酒一回来，就寻求顾曾谙的意见。
　　虽然他的回答对现状没有任何帮助。
　　这里能吃的就只有这些东西。

　　“谢谢。”顾曾谙客气的回答。

　　陈酒没有让他们帮忙，她走进厨房，忙活了大概一个小时。
　　煮出来三大碗米粥，一叠青菜，还有一叠去年腌制的竹笋。

　　她点上烛火，他们吃的很斯文，吃饭的时间也不喜欢说话。
　　一顿饭下来，桌子是干净的，碗筷也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