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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 我不要你的 ...


  •   日头猛烈,陈酒盯着眼前的这两人以及停泊在他们身后的那艘小木船,足足看了五分钟。
      她额前浮出细小的汗珠,使得一些碎发贴着皮肤。

      “这里是南山么?”老人狠狠的踩着脚下的泥土,似乎为了验证它们的真实性。

      陈酒点头。

      “这位姑娘,我要见你们主人。”

      陈酒看着这个满脸沧桑的老人,并没有注意他讲什么。
      她的视线全部集中在同行的另一个人身上。

      已经有七年多都没有接到单子,见到陌生人,她都快忘了要怎么跟客人谈交易。
      开春前后,是每年南山雾气最重的时候,这个时候,能登上南山的人,绝对不容小觑。
      何况是乘坐那种木船而来的。

      “这位姑娘,我要见你们主人。”老人重复。

      陈酒像是没有听见他言语间的急迫。依旧仔细端详着眼前那个年轻人。
      他穿着一套黑色西装,西装裁剪得体,并没有长途跋涉的褶皱感。
      他头发剪的很短,陈酒说不清楚那应该称什么发型。
      但她觉得这种发型很适合眼前这个人。
      他个子很高,她必须微微抬着头才能看清他的整张脸。
      她又靠近一步,看到他白皙的脸上没有什么胡渣,看来前不久应该刮过。
      这个男人的脸部线条很硬朗分明,鼻梁挺直,嘴唇不厚也不薄。
      他的眼睛?那副巨大的墨镜阻碍了她,她看不见他的眼睛长什么样。
      不过她大概能猜到,美丽的东西总是成双结对的出现,他的眼睛应该也不差。

      不知为何,看着此人,她会想到水云轩的主人。
      她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难道是因为这个男人跟水云轩的主人一样,给人的感觉除了好看还有干净。

      直到太阳斜了位置,她才想起来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嗲不粗,声线拿捏的刚刚好。
      如夏日里的清泉,可以清爽周身。
      她的声音除了好听之外,还很稚嫩,她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

      他听完,腾出右手伸向她,“顾家的顾,风景旧曾谙的曾谙”,顿了顿,又说,“我姓顾,顾曾谙。”

      顾曾谙?陈酒看着那只在阳光底下泛着白光的手,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手刚越到他掌心,便被他友好的握住。
      一股暖流从他的手心传递到自己的掌心,然后向身上蔓延开去。

      “你的名字让我想起一首小诗。是唐朝著名诗人白居易写的。”她找到话题说下去,“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没错,是出自这首诗。”顾曾谙微微笑着,“姑娘很喜欢白居易?”

      “是啊,我最喜欢的诗人就是他。”陈酒松开他的手,“不过,我就知道他这首诗。你呢,你也喜欢么?”

      “不喜欢也不讨厌。”顾曾谙补充一句,语速弛缓有度,“不过我母亲喜欢,我的名字就是她取的。”

      “哦。我叫陈酒。”她的整张脸被阳光照的通红,迎着日光,眯着双眼,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着,“就是陈年老酒的陈酒,替我取名字的人没什么文化,所以……”

      “陈姑娘的名字也让我想起一首诗。”顾曾谙恰到适宜的打断她支吾之后的言语,“红泥小火炉,绿蚁新焙酒,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红泥小火炉,绿蚁新焙酒,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陈酒跟着重复一遍,眼前出现一幅景象——风雪之中,两人围着红泥火炉,温着一壶刚刚酿成的新酒,一边对饮,一边诉说着各自的趣事,这场景实在太过温馨美好。陈年老酒的解释一下子被调高到风雅的云端。她不禁问着,“这是谁写的?好厉害。”

      “这个诗人陈姑娘不陌生”,顾曾谙说,“就是陈姑娘喜欢的白居易。”

      “哦,哦。”她脸开始莫名其妙的发烫。

      “小姑娘,我们要见这里的主人。”

      “你又是谁?”陈酒终于直视他的存在。

      “周伯。”周伯咳了一声,回她。

      “周什么?”陈酒又问。

      “哦,周伯就叫周伯,周末的周,叔伯的伯。”顾曾谙帮忙解释。

      陈酒挪了下脚步,继续忽略周伯刚才提到的问题,问顾曾谙,“你为什么要来这?”

      “有人告诉我,南山是世间最后的乐土。一个人不管生前犯过多少错,造过多少孽,死后只要沾过湘河的水,葬入南山的土。就可以往生极乐,下辈子还可以投胎做人。”

      他怀里的瓶子是深褐色,半圈手臂那么大,油光发亮,一看便知道,经常擦拭,他接着说,“这辈子属于他的时光太短,他杀戮太重,我希望他下辈子还能再世为人。”

      “告诉你这些话的那个人是谁?”陈酒问。

      “我母亲。”顾曾谙答。

      “那里面装着的是谁?”陈酒指着他怀中之物,问。

      “我父亲。”顾曾谙略微停顿,接着说,“顾檐。”

      “陈酒小姐,我们要见南山的主人。”周伯加重语气,他的耐心实在耗尽。“请你告诉我们,南山的主人在哪?我跟少爷有正事找他。”

      她才不在乎他父亲是谁,叫什么名字,“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陈酒小姐!”周伯已经拉下脸色。

      “周伯。”顾曾谙带着一丝很难琢磨的笑意,对他说,“陈酒姑娘就是南山的主人。”

      “她,怎么可能?”周伯扫视着眼前这个女孩,看来看去,她都是个普通女孩子。“怎么可能,我听说南山的主人是个老者,也不是女的。”

      “人老了会死嘛。”陈酒接过周伯的话,“你说的那个人,是我爷爷,他在七年前,已经过世了。你要见他也可以。”她指着山高处,“他就葬在那里,你要是不嫌累,我可以带你去。”

      周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山高处有两棵巨大的松树。
      风过时,树叶像是波纹,一波盖过一波。

      “我本来可以给你很多钱。”顾曾谙转头看了一眼停在身后的船,“我原本带了一箱黄金,一箱书画,可惜大船在来时的海上撞坏了,那些东西都沉到海里去了。现在这艘木船上,除了几件贴身衣物,什么都没有。”

      “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陈酒说,“你或许不清楚,黄金到了这个地方,还不如脚下的黄土来的珍贵。这里没有商铺,没有酒楼,没有娱乐产所,没有任何可以消费的地方,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讲话的人,金银珠宝要来有什么用?书画就更不用说了,我不喜欢那玩意,也看不懂。”

      “那么陈小姐想要什么?”周伯插话,他的声音有些绝望,也有些卷被,像是爬山涉水之后的筋疲力尽,“你要什么,只要我们有的,一定给你。”

      陈酒看着他们,反问,“你们有什么?”不等他们回答,她看着顾曾谙,追问,“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这个恐怕不行。”顾曾谙回答的很平静,但是言语间却有一股藏不住的哀伤。

      “为什么呢?你也很怕死么?说不定我只是这样一问,并没有真的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命有什么用?”

      “不管你是真心还是故意,我的答案都是一样。我是怕死,但拒绝你的这个原因并不是因为我怕死”,顾曾谙声线压的很低,脸上有一丝愁云,“我还有一件事情没了,非做不可,等做完那件事,我可能不会活着了,所以,没有办法答应你那个要求,你还有别的条件吗?”

      “陈小姐,你……”这个小丫头,谁给她这么嚣张的权利。大少爷跟她好言相对,可不代表她可以得寸进尺,也不保证他也得对她客客气气。

      “周伯。”顾曾谙咳了一声,“让陈酒姑娘说。”

      一问一答中,太阳渐渐西下,即将沉入远处的水平面。

      这个陌生的男人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陈酒特意观察过,他抱着瓷瓶的一只手臂一直没动过。

      陈酒觉得双腿有些酸,肚子也有点饿,可是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与人交流的机会。

      “你们要是不服气,可以杀了我啊。”陈酒挑衅,“你们放心,在这个地方杀人不犯法的。”

      “我是真心来求陈姑娘办事的,怎么会杀你呢。”顾曾谙似乎在赔不是,“说起来,我跟周伯还欠姑娘一条命呢,如果没有昨晚的孔明灯,我们应该不会这么顺利的站在这。周伯只是办事心切,如果言语间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还请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们没有恶意。”

      孔明灯?看来昨夜海上看到的求救信号就是他们放的,可她放孔明灯着实跟他们没关系,她纯粹的就是许愿而已。陈酒听完他的话,说,“我可以答应你,留他在南山。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顾曾谙说,“我答应你,只要我能做到。”

      “你放心,你一定可以做到。”陈酒轻轻拍了拍发麻的大腿,“我不要你的钱,更不会要你的命,我要听故事。你讲个故事给我听,你讲的故事越好听,我给你父亲选的位置就越好。讲故事你总会吧……”

      顾曾谙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瓷瓶,达成这项协议,“好。”

      “那么,走吧。”

      陈酒走在前方,他跟周伯尾随其后。

      夕阳的余辉笼罩着大半个南山,天空上方有不知名的鸟飞过,留下几声呱呱声,很快又消失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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