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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事 我的故事没 ...


  •   月上枝头,他与她坐在树下。

      面前是一堆篝火,时不时发出木柴燃断时的啪啪声。

      “你放心,那是我们南山最好的房间,你的周伯待在那里,一定可以睡个安稳觉。”陈酒把周伯安置在一楼靠右边的房间里,她不喜欢他跟着,周伯本来不愿意,可是顾曾谙发话了,他倒也没说什么,只好乖乖待在里面。

      陈酒出来时顺手从储藏间拎了两壶酒,自己开了一壶,另外一壶给他。

      “我很放心他”,顾接过陈酒递过来的酒,喝了一口,暗自想着,这酒的味道好熟悉,似乎在某处地方喝过,“陈姑娘想听什么类型的故事?”

      “叫我陈酒就好。”陈酒说,“我不喜欢别人对我太客气。”

      “陈酒。”顾曾谙嘴里吐出的这两字,仿佛带着一股很浓烈的酒香。

      “嗯。”

      “你想听什么故事。”顾曾谙问。

      “恐怖故事。”陈酒端起酒壶,喝了一大口酒,有些期待的说,“越恐怖越好,越刺激越好。”

      “你住在这个地方,看来能吓住你的故事不多。”顾曾谙把酒坛放在身侧,面前的烈焰被刻在他的镜片之中,栩栩如生,他嗓音很低沉也恨湿润,如水浸泡过,“十八年前,顾家起了一场大火,我父亲在那场火中死去,他是被活活烧死的。他活着的是时候是个很英俊的男人,死后,却是面目狰狞,发出难闻的焦味,浑身干裂,连骨头都疏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变成粉末。”

      篝火扑哧一声,那是木柴烧到尽头,从中间断开时发出的声音。他接着说,“这是我母亲跟我讲的第一个故事,也是我听过最恐怖的一个故事。那天,我明明住在湘城历史最悠久的古刹里,却在夜里,做了整晚的噩梦。”

      ***

      夜里风凉,天上月冷。

      陈酒看着木柴燃尽,看着新柴燃起。而眼前这个顾先生,却再也没有开过金口。
      她等了许久,才明白过来,他信心满满的讲故事,便是指之前那几句对某件往事的简洁囊括。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要求高了点。
      总之,听完顾曾谙的这些话,她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对他产生过怜悯之情。
      所以,接下来的气氛便有些尴尬了。

      陈酒喝了一口酒,站了起来,双手比划着,“你看看,从这里到那里,一整片……”她打个一个嗝,带着些许的酒意接着往下说,“七年前,我成交了一大笔买满,整整五百一十三具尸体。全是被烧成你父亲那样的。我跟我哥哥一起,埋了四天五夜。完了之后,我睡了一个非常香甜的觉,我当时太疲惫了。”

      “所以,我的故事没有吓到你,也没有达到你的要求。”
      顾曾谙坐在原地,说完话咕咚咚连着喝了好几口酒。
      七年前榕城那场旷古灾难,他有过耳闻,比灾难更离奇的是,那些凭空消失的尸体。
      他记得这件事,当时的报纸都康登到湘城了。
      只是在隔天,便消失不见,无论在哪个媒介,都探不到这则消息。
      好像这是一场根本没有存在过的事情。
      原来那些消失的尸体都葬在南山,是什么人运到这里呢?
      她还有哥哥?

      “对。”陈酒说,“我很想帮你,可我也不能骗自己啊。你还会别的故事不?”

      顾曾谙想了很久,给出一个很简洁的答案,“不会。”完了又说,“真是抱歉,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临时编排一个,但是现在发现自己不具有这方面的天赋。”

      陈酒不语。
      什么都不会。
      她明明可以赶他们走的,可是为什么不呢?
      是了,她不能再过这种生活了。
      一年年的等下去,尽头在哪?
      说不定等不到那天,她便疯了。

      “陈酒。”顾曾谙问,“除了要我的命跟讲故事之外,没有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让我做么?”

      从陈酒姑娘过渡到陈酒,顾曾谙似乎做的很自然娴熟,没有半点矫揉造作感。
      这样听起来,陈酒似乎觉得自己与眼前这个人并不是陌路之交,而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或许是太久没有人说话的原因,她对一切的定位都往低了降。

      此时星月明朗,夜风凉薄。
      湘河潮起潮落,拍岸声犹在耳畔,缠绕不绝。

      又是一个子夜,晨曦马上降临。
      外面的世界现在是什么模样的呢?
      她的好奇心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有啊。只是你已经连着拒绝我两次了。你能保证接下来我说的这件事就一定会答应我么?”陈酒席地而坐,有意无意的往火堆里添柴火。

      “我是诚心送我父亲来的。所以,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做。”顾曾谙说。

      “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

      “看着不像。”

      “过完这个年就三十了。”

      “那你结婚没?”

      “没有。”

      “你有心上人没有?”

      “没有。”

      “那好,我要你娶我。”火堆里烧着了什么东西,扑哧一声,火星飙的老高,映红了陈酒的大半边脸。

      顾曾谙的心也跟着那道声音,狠狠的跳动一声。
      从踏上南山到现在为止,这个女孩摆出的三道题,都是他没有办法解答的。
      尤其是眼下这道,他活了快三十年头,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的字典里好像从来没有婚姻、感情之类的词语。
      那些东西离他太遥远,他看不清它们的长相,那些东西也太沉重,他负担不起。

      “你为什么不说话?”陈酒托着腮帮子问他,“是嫌我出身不好,还是长的太丑?”

      “你喜欢我么?”很久之后,顾曾谙问她。他本来想说‘你爱我么’,可话到嘴边,不知不觉就转成这样。

      他说这话时明显有些不自然,陈酒也认真想了想,说,“不喜欢,也不讨厌。”

      顾曾谙又问,“那你了解我么?”

      陈酒说,“你叫顾曾谙,男,未婚。对于我的婚姻,知道这三点就够了。”

      “你明明不喜欢我,却让我娶你。”顾曾谙说,“我可以知道,这是为什么么?”

      “因为我不想待在这上面,因为我想离开这里,因为我想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出于对未来的憧憬,她说的有些亢奋,“嫁给你,我就可以坐你的船,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算不嫁给我,我也可以让你坐我的船。”顾曾谙松了一口气,“不必为了这点小事,断送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嫁给你会很惨么?会没有幸福么?我对感情要求不多,我不介意你喜欢不喜欢我。只要不讨厌我就行。我只希望每天醒来能看到除自己以外的人,无聊的时候有个人可以解闷,就像现在这样,可以聊聊天也不错,你要是不想说话可以不说,只要听着我说就可以,其实你也可以不听,但是看起来像是听我说就行,”陈酒似乎想到了什么,“说来说去,你是不愿意娶我的?”

      很简单的要求,很平凡的想法,像迎面吹来的山风,将他的心驰搅乱了,起了波纹。
      这个话题,他从未涉及过,更别说被一个相识一天不到的女孩子抬到台面上去。
      然后面对面毫无顾忌的聊起来。
      就像邻里间聊今天菜市场黄瓜打折还是冬瓜降价之类的话。

      “你不好奇么?”他又恢复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为什么我一直都戴着墨镜。”

      陈酒转头望去,看着顾曾谙。
      只见他伸出右手,握住镜架,慢慢的摘下来。
      火光照亮了他整张脸庞,白净通透。

      陈酒捂住自己的嘴,心里暗叹。
      天哪!没错,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再熟悉不过,水云轩主人的笔下,橙黄色的宣纸之上。
      眉毛浓,眼睛大而纯净。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它。
      只觉得他盯着你看的时候,会让你觉得自己寸缕未着的曝光在人群中——浑身不自在。

      记忆中的声音飘在耳旁,不断提醒着她。
      记住那双眼睛……记住那双眼睛……

      然后,她听见他用那种好听的声线很平静的说,“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我是个瞎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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