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无猜》魔将

8、分离 现在的分离

　　两年后，牛婶的东院。
　　“阿琛，你就答应他吧”
　　“嫂子，我已经欠你们良多，不行！这件事我绝不答应。”
　　“阿琛，学武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强身健体，有何不可呢？”
　　“学成之后呢？我知道他想去做什么，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不能让他去做。”
　　“他是我的儿子，难道你认为嫂子就忍心让他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么？”牛婶说着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从没示弱过的人，一直是这临时组建在一起的大家庭里的中流砥柱，陆琛看着两鬓已见白发的人，如果不是当初流落到此处，尚不知道如今会是怎样的光景。是眼前这位与他没有任何血缘也没有任何交情的独身女人挡住风言风语收留了自己，也是她尽心尽力帮助自己一起抚养了当时还在襁褓中的陆子轩，更是她毫不留私地给了陆子轩一份不可或缺的母爱，甚至给的比给自己亲生儿子的还多。如今，怎么还忍心让她唯一的儿子再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而且理由还是为了自家的陆子轩。
　　“嫂子！我知道您疼轩儿，可是昊然也还小，轩儿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的”，陆琛依然坚持。
　　“你想办法？你要是还有办法，还能日日看着轩儿的小脚唉声叹气么？那轩儿当初还能被禁闭在床上三个月之久么？”牛婶无意中拔高了声量，可见是真急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身上掉块肉，做娘的心里一样痛！牛昊然是牛家剩下的唯一的血脉，不指望他飞黄腾达，只求他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陆子轩也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当初就那么小一团的奶娃娃，如今出落的粉雕玉琢，比村里最好看的女娃子都要好看，要不是惯的比牛昊然还要淘的脾气，谁能相信这是个男娃娃？为了这么个小娃娃，牛婶觉得自己花得心思比自己这个亲生儿子的都要多，才那么小的婴儿，就被人下了离心，那是要多狠的心才下得去手啊？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呵护着他长这么大，却依然要担惊受怕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毒性，那脚底的黑斑就像长在心里的一根刺，夜夜刺得她睡不着觉。
　　“阿琛啊，算嫂子求你了，如果不让昊然去试一试，我们就只有等死这一条路了，两年前，看着轩儿小脸刷白地躺在床上，嫂子的心都碎了，那也是嫂子一手养大的孩子啊！”牛婶哭出了声。
　　“嫂子”，陆琛也哽咽了，“昊然还这么小，您舍得他离家这么远么？我师傅一旦收他为徒了，不等他可以出师是不会放人下山的。”
　　“轩儿也那么小，你忍心看着他每日里小心翼翼，连孩子惯常做的奔跑跳跃都不能做么？”自从陆琛骗陆子轩小脚里住着个小淘气后，陆子轩即使后来能下地走路了，也走得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有时候忘乎所以跟着牛昊然屁股后面小跑了几步也会想起什么似的，马上停下脚步。要是问他，他肯定会一脸郑重地告诉你，他害怕吵醒小淘气，那样就又要躺在床上连走路都不能走了，那一幅童真又谨慎的样子，让陆琛都不好意思看他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嫂子容我再想想”，陆琛皱着一双眉毛，恍恍惚惚地回到了西院。
　　两年前，经过陆子轩那一闹后，牛昊然对练武的事一直耿耿于怀，陆琛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教他一些基础的招术，哪知道牛昊然好像对武学有天赋似的，没几天就把招式练得有板有眼了。已经武功全失的陆琛惊讶之余却也不敢教他更多，一是怕他万一练岔了，自己在一旁无力施救，二是怕他要是觉得自己练得够好了，会不知天高地厚地找云仙草去了。
　　牛昊然见求师傅不成，便转过头来日日缠着自己的阿娘，牛婶一开始心里是犹豫的，想想当初的丧夫失子之痛，如果不是肚子里有了这么个遗腹子，说不定也就一头跟着去了，牛昊然是她活下来的动力，先不说学成之后牛昊然要去做的事情，就说这学武本身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日晒雨淋，风吹雪打的，不吃尽苦头，能练成一身本事么？
　　牛昊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原来那么爱玩爱闹的弟弟，现在走一步路都要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心疼不已，如果不是自己保护不力，那两年前在山上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也许弟弟会像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地爬山掏洞，想蹦就跳。再想到弟弟身上随时可能会复发的毒，已经有过一次无能为力了，怎么也不能有第二次了。
　　牛婶被他缠得没办法了，又加上本身也记挂着陆子轩，点点头答应了，现在两人联合起来，缠得陆琛看见他们就头痛。
　　第二天一早，陆琛才起身把门打开，牛昊然拔高了一个个头的身体就风一样地闯了进来。
　　“师傅，求求您答应我吧！”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已然有了大人样子却也只有八岁的牛昊然，才刚消下去的头疼又有了隐隐再犯的迹象，这是每天清早就会上演的戏码，大有不答应就一直延续下去的势头，本来陆琛觉得面对这样的牛昊然就已经很吃力了，如今又加上一个每天饭后都会对着他念叨的牛婶，陆琛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
　　“好吧，只要你能答应我三件事，师傅就答应你！”
　　“好！就算是六件事我都答应您！”一脸欣喜地看着师傅。
　　“一、不能跟任何人说出家里的所在；二、学成下山之前不能偷偷溜出去也不能回家来；三、学成之后第一时间回家来！你能做到么？”
　　牛昊然沉吟半晌，终于对着师傅重重地点了点头。第一件事很容易做到，至于为什么，牛昊然没有心思去想。第二件事么，本来就是去学武的，自然不会偷偷溜出去玩，可是不能回家来？那不是要很长时间不能见到轩儿和阿娘了么？算了，自己努力点争取能早日下山不就行了么？至于第三条，有了第二条，不管有多么着急想要找到云仙草，能够下山之后，肯定是想第一时间回来看看轩儿他们的。
　　陆琛却是另一副心思。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还像当初那样疯狂，自己所有可以栖身的地方，对方都了若指掌，不然当年也不会流落到这一处偏僻的地方来，他幼时学武的地方，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曾不止一次提起过在那里发生的趣事，以他的权势，如果真要找他的话，那里肯定不会错过。虽然已经过去五年了，陆琛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好不容易有的平静生活，再也不想有任何风波了，尤其是他再也不能让陆子轩有任何危险了。至于第二条，实在是怕牛昊然着急寻找云仙草，学会一点武功后就偷偷溜出去，虽然师门以严厉著称，可已经年迈的师傅还能制住这淘小子么？对于牛昊然的能耐，陆琛已经深有体会了，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第三条也是怕他独自一人以身冒险，虽然自己武功全失，可若采摘云仙草的话，总还是能给一些助力的，牛婶的独苗绝不容有任何损伤。
　　三天之后，牛昊然整理好行装准备跟着陆琛出发了。陆琛的师门在远隔几座城池之外的天青山上，牛婶事无巨细地把所有认为牛昊然能用得上的衣物东西都归置在一个大大的藤条箱里，那是瘸腿三叔连日打出来的，可以背在身上，藤条又牢又轻，虽然高过牛昊然半个头，背在身上倒也不是那么吃力，只是阿娘准备的东西好像太多了吧。
　　可是看着阿娘不舍的样子，牛昊然又不好意思说出不带的话来，要好久都不在阿娘身边了，虽然阿娘平时都对自己很凶，可是牛昊然明白阿娘其实是很疼自己的，等帮弟弟解了毒之后，一定要好好孝顺阿娘。
　　在出发前两天，为了安抚从小就跟屁虫一样的陆子轩，两人有过以下对话。
　　“轩儿，你想要和以前一样跟着哥哥到处去玩么？”
　　“想啊！”，已经大了两岁的陆子轩也懂事了不少，可好动的性子依然改不了，顾忌到脚底的小淘气，可把他憋坏了。
　　“那哥哥想办法让小淘气从轩儿的脚里出来好不好？”
　　“真的可以吗？”眼睛顿时又大又亮。
　　“真的！只是哥哥会离开轩儿很长一段时间。”
　　“很长是要多长？”
　　“额……就是……轩儿每过一天就数一下，等数到千的时候，哥哥就回来了”牛昊然自己也没把握到底要学成什么样子才能下山来，只好随口说了个数字，他想，轩儿自小就爱偷懒，数数这种事情肯定会嫌麻烦，没准数着数着就忘记了呢。只是可千万别忘了他这个哥哥啊。心下又忐忑起来。
　　“那轩儿可以跟着哥哥一起去么？”一脸的期待。
　　“不可以！哥哥要走很远的路，你忘了你脚底的小淘气么？”
　　低下头想了想，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已经有了水雾，“可是哥哥走了，轩儿怎么办？呜呜……”从没和哥哥分开过，现在哥哥告诉他要和他分开那么久的时间，要数到千的时候他才会回来，数到百的时候就很累了，那千要数到什么时候？
　　“哥哥，就让小淘气住在轩儿的脚底吧，你把它请出来后，它也没有家了呀。”
　　“那轩儿不想长大后跟着哥哥一起到伏牛山外去看看了么？我们不是说好还要等皇帝来请咱们出山去做像诸葛亮一样厉害的人么？”
　　陆子轩为难了，即舍不得牛昊然又不想以后万一皇帝来找他，因为脚底的小淘气不能跟着到山外去。为什么别人的脚底都没有小淘气，就他的有呢？爹爹说那是因为他跟别人不一样，到底怎么不一样，爹爹也说不清楚，还是哥哥告诉他，因为他比别人都聪明，小淘气喜欢住在聪明的小孩的脚底，他才开心的罢休。要不是因为小淘气害他不敢随意奔跑，他想，他肯定很愿意跟小淘气交朋友的。
　　“那我数到千了，你肯定会回来吗？”
　　“会！肯定会！哥哥也舍不得轩儿呀！”
　　“那好吧！”，哼！让我过一天才能数一下，那我过一天数两下，千不是很快就到了么。聪明的脑袋因为想到了自认为的好办法，不由暗暗得意。连带着觉得哥哥也许很快就能回来了，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坐着皇帝的轿子去做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嘿嘿！
　　牛昊然没想到弟弟挣扎了几下就答应了，心里还有一点不是滋味呢，怎么自己在弟弟的心里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呢？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想到这种不是什么滋味到底是什么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