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91、昭云之死3

　　虽然不乐意，我们最终还是走到了慈宁宫门前。
　　太皇太后的寝殿里，太后娘娘严厉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弄得人心里毛毛的。
　　“佟贵妃，你来了，说说前面怎么样了。”一进门，太皇太后便开始发问。
　　我向太皇太后报告了前面祭礼的情形。
　　太皇太后听了点点头。”你现在是后宫位分最高的妃子，除了要侍奉皇上，也要学着帮助太后管理后宫。”
　　“是！奴才谨遵太皇太后慈谕。”我觉得自己的身上，担子一下子重了。
　　而后面跟着一句更重的话。”你又要照顾宫里，还得照顾皇上，实在是太过疲劳。这样下去也更不利于绵延子嗣。宫中孩子少，你作为众妃之首，应当珍惜自己的身子。”
　　“奴才明白了，其实奴才一直想和皇上说，减少乾清宫招幸，只是没有机会。”我立刻明白了太皇太后的意思，但却是愣了一下，才做了回答。
　　“嗯。你一向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有你在，哀家很放心。跪安吧，早点回去歇着。”太皇太后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把我们放了出来。
　　“谢太皇太后。”这句话仿佛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仿佛，仿佛...

　　“皇额娘，你为什么不好好问问佟堇懿，昭云究竟是怎么死的？”太后在我离开慈宁宫之后，跪在了太皇太后面前。”如果真如宫人所说，看到佟堇懿进入坤宁宫之后，就传出昭云的丧信儿，那她就脱不了干系。”
　　“然后呢？”太皇太后看着太后。
　　“然后……”太后也愣住了，是啊，然后呢？难道砍了佟堇懿的脑袋为昭云出气？
　　“可如今重要的是坤宁宫的宫人一口咬定，佟贵妃是在皇后去世之后才到的坤宁宫。”太皇太后自然无从查起，而且她也忌惮着佟家的势力。尤其在三藩还没有平定台湾一片混乱的时候，避免朝臣之间的隔阂才是第一要务。思前想后，她最终还是觉得不予追究。
　　因为昭云去世时的样子是那样凄惨，玄烨表哥的心里一直如一块石头压着，日日都在梓宫附近流连徘徊，向她忏悔。他按照昭云的遗愿，郑重其事的为遏必隆建了家庙。还亲自审定昭云的祭文，其中溢美之词犹甚，称她为”良配”，远远超过芳儿姐姐。举哀之礼告一段落，玄烨表哥的心这才在众人的劝慰之下平复下来。他本来想要用几天调整心情，但是台湾的急报每隔几日便会送到乾清宫，让他焦头烂额。

　　夜里，我躺在玄烨表哥身边。
　　“你怎么了，睡不着吗？”他能够感觉到我的动作。
　　“没什么。只是在想很多事情。”我不断想着我答应过太皇太后的事情，怎么也睡不着，只好坐了起来。
　　“不是跟你说过，在朕的身边，只要想着朕就是了。”玄烨表哥也起身，把我拥入他的怀中。
　　我摇摇头。”表哥从八岁就开始即位，自然知道前任离去，后继之人要负起的责任。”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哀伤。”朕以为这样的一天不会来了。”
　　“可是，您有什么好办法吗？芳儿姐姐走了，昭云也去了，这个后宫还得有人继续管理下去。太后和太皇太后年事已高，如果在此时躲避。”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
　　“那就不是堇儿了。”他微微一笑，已经猜到我要说的话。“看来以后，朕也不能常来你这里了。”
　　听到这里，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像堵着一块石头一般。我本来还准备着其他的话。包括绵延子嗣，雨露均沾之类的，而这时候，我实在说不出口。
　　“你怎么了？”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散发着一丝温暖，熏到了我的眼睛。”你为什么哭了。朕没有要惹你生气的意思。”
　　说着说着，他也着急了，一边搂着我一边问。”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也紧紧的抱着他。”表哥，不论如何，这里都是你的窝，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我都欢迎。”
　　“真是的，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你叫朕怎么办？”
　　二人的情谊就算再浓，也总有天亮的时候。自此，我侍寝的日子并没有因为障碍消除而增加，反倒比以前更少了。
　　但是，晨昏定省之余，留在太皇太后宫里的时间延长了，宫中负责各项事务的人来的次数也增多了，我能够接触到宫外的消息也多了起来。
　　每个月为数不多的见到玄烨表哥的日子，谈论的话题也逐渐转到了亲贵和朝政上面。

　　过了大行皇后的尾七，事情便不那么紧，我带着入画来到钟粹宫。
　　“娘娘怎么有空来坐坐？”荣嫔马佳氏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如今宫里没了主事的人，各宫的转转，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本宫帮忙的。”芳儿姐姐去世了之后，能跟我说的上话的，便也只剩下这个眉眼间和我有些相似的荣嫔了。但她终究不是我，有时候，和她说话，有一种对镜自语却终无法开怀的感觉。
　　“谢娘娘厚爱，这钟粹宫有吃有喝，又有皇上不时赏赐着，过得倒也惬意。”荣嫔答道。
　　我点点头。”那个乌雅氏现在怎么样了？”
　　“在这里倒也没添乱。”
　　“真是的，她可真本事，竟然能够瞅准大行皇后生病的时候怀着这孩子。”入画对于那天在坤宁宫的经历记忆犹新，而这一切，与乌雅氏和她的孩子有莫大的关系。
　　“皇上何时宠幸妃嫔不是咱们能说的准的。”我制止住了入画。
　　“娘娘，奴才也听有人传这个孩子克死了大行。”提起这个话头，荣嫔也来了精神。
　　“荣妹妹，我赶紧叫住了她。这闲言碎语的，妹妹还是少听吧，皇上最近正为这些事情烦着呢，要是传到他耳朵里，就不好了。”荣嫔这么娴静的人，都在想这些事情。乌雅氏终究只是个宫女，他们的目的应该是我。
　　“谢贵妃娘娘提醒。”荣嫔多年侍奉宫中，自知语失，脸上出现了难得的红晕。
　　“你我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倒是我该谢谢你。能让乌雅氏住在你宫里，委屈你了。”我知道她是想多了，便又安慰了几句。
　　“能为贵妃娘娘你分忧，也是妹妹我的福分。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荣嫔也随着客套。
　　“行了，本宫去后面看看。妹妹你就不用跟着了。”
　　“是。”荣嫔看看佟堇懿的背影，摇了摇头，现在宫里除了那个孩子的传言，其实还有娘娘您的，我还是先不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