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8、青涩年代1

　　我那时候一点也不知道，其实纳兰性德投到阿玛门下，学习进行的其实并不顺利。他最大的障碍不是理解困难，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天我正要向阿玛汇报我的课业，却看到阿玛有些犯愁。“阿玛，怎么了？”
　　“容若又生病了，本来这段时间是要给他们讲解资治通鉴的。“阿玛的言语之中带着惋惜和担心，听话听音，这是我在被阿玛额娘多次训戒之后练就出的本领。
　　原来那个莫名其妙的人竟是个病秧子，难怪不常见到。
　　“我是担心，其他的人已经都讲解过了。而他却没听到，岂不是落下了。”纳兰性德聪敏好学，没有多久便成为了几个弟子中的佼佼者。佟国维自然是对他特别的看重，甚至还提前让他和几位年长的学子一起学习资治通鉴。
　　“那您就再讲一遍嘛。”一听是那个讨厌鬼的事情，我不由得有些无聊。
　　阿玛摇摇头。“其他人，如果听了完全相同的内容则会容易厌烦，久而久之，便不会一心向学了。”
　　我点点头。“那单独给他讲解如何？”
　　“阿玛宫里还有事情。这段时间，恐怕顾不上他了。”可以看出阿玛的心里不断的矛盾纠结着。
　　我想了想，灵机一动。“阿玛！这个交给我好不好？”
　　“哦？你也能讲资治通鉴？”阿玛一副怀疑的样子看着我。
　　“比如孙膑围魏救赵，孟尝君礼贤下士。女儿从小听你讲了好多遍了！“纳兰性德看我出了那么些次的笑话，阿玛既然总说他的好话，听得我们姐弟都很眼馋。就要好好想办法整治他一下，嗯，最先我得捞个师傅当当，那样才方便。
　　“资治通鉴博大精深，你知道的只不过是个皮毛，读不会的。“阿玛对我自然是不放心。
　　“那我可以先听您讲过，再给他讲便是。”一听说什么书博大精深，我也来了兴趣。尤其是阿玛还没开始讲，就给我判定了个“读不会“，那咱们就得掰扯掰扯了。这世间还没听说过我读不会的书呢。
　　“可你是个女孩子。”阿玛发现我的手不断的拽着他的袖子撒娇，眼里充满了慈爱，但还是不愿。
　　“阿玛是信不过我？”我不得已只好出杀手锏，对付阿玛，往反着说，自然眼睛里不得不多加点清水。
　　“倒也不是，只是你和他走的太近，总会有人说闲话。”阿玛果然轻松中计。
　　“这个您放心，我穿上男孩子的衣服，这样就没人知道啦！”我满心里想着的是如何占到他的便宜，脑子一下子灵光大现。
　　“小姐，您真打算给他讲那个什么资治通鉴？”入画对我的举动甚是不解，阿玛离开之后，赶紧凑过来问。
　　“哼，那是如此，当然是要好好耍耍他！谁叫他比我才大半年就自以为是！”我冲她眨眨眼。

　　“院里可有人？“纳兰性德敲敲佟府书斋院门，今日情况甚是奇怪，竟然连院门都是紧闭。
　　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走了出来。“纳兰公子请进吧。”
　　纳兰性德和他的仆人云影互相看看对方，他们现在对佟府书斋的仆人也都熟了，可面前这个人……“多谢，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纳兰公子太客气了，奴才吴静轩，是揽翠阁的总管事。”吴静轩看看纳兰性德，脸上表情有些不大自然，不知是该心虚还是该不满。
　　“哦，吴总管。”纳兰性德也彬彬有礼的对他点点头。
　　看对方对自己如此客气，弄得吴静轩都不好意思了。“您的先生已经在书斋里等了很久了。”
　　“哦，那我赶紧进去。”纳兰性德毕恭毕敬的走进了书斋。
　　进去之后，他发现太师椅背向着书桌摆着，椅子上是有个人，只是身量和佟国维明显不同。“吴总管？这是……”
　　“你进来怎么还不快不给先生行礼啊！”我还是绷不住，站了起来。
　　“哎呀，小姐，你干嘛那么着急！”旁边的入画，也从书架后面闪了出来。
　　纳兰性德和云影惊奇的看着我们。“这……这倒底是怎么回事啊？先生……”他看到我身上的男子装束。
　　“我阿玛今日有事进宫去了，由我来给你讲解。”看了他那惊讶的表情，我心里不由的暗笑几声。
　　“什么？”纳兰性德显然是还没有从打击中缓过来，当然，佟堇懿身上的男装更是让他感到别扭，可是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不往她身上看去。
　　“怎么？不相信啊！”我特地拿起阿玛最喜欢的那把折扇，展开来，在他面前扇了扇。
　　“这个，先生没有说……”他看看门口，管理书斋的几个人正在那里抿着嘴。
　　“先生留了封信给你，让我教你《资治通鉴》”为了镇住他，我拿出了阿玛留下的字条，也算功课做足了。
　　纳兰性德认识我阿玛的笔迹，看完了之后，无奈之余只好给我施了一礼。“学生多有得罪，还请小姐不要责怪。”
　　“行了，念在你是初犯，本小姐就不怪你了。”说完，我煞有介事的把阿玛平日里教授他用的书递了过去。“请落坐吧。”
　　他转身坐在了我对面的书桌旁。
　　我和入画趁他不注意一直在那里偷笑。
　　一旁的云影无意间瞥见我们的动作，正当他要说话，我们又恢复了一本正经。
　　“好了，今日讲解的是汉纪一……沛公，西入咸阳。”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给人做先生，心里也是紧张得不得了。哎呀，想起这里，忘了那里。“那个，那个。“
　　我说不了三句便蹦出一个“这那“，这次竟然轮到纳兰性德身旁的书童开始抿嘴。入画和静轩看了我的样子，也觉得脸上无光。
　　毕竟本姑娘天生聪颖，认真起来，自是逐渐压住了阵脚。他们主仆本对我不服，可是讲解了一阵以后，二人都开始认真听起来。毕竟，这是我缠着阿玛让他给我讲过，然后又在入画和静轩面前讲了好几遍，“精心准备”果然还是有效。
　　直到最后，我讲完了，那两个人的样子恍惚还没能从书中出来。
　　“今日就到此为止了。“我合上书。“不知道纳兰公子有什么问题想问？“
　　纳兰性德低头。“多谢赐教。”
　　为人师的感觉还不错！尤其是他在离开之前给我行礼的那一刻。哎，不过，那声师傅还没叫呢！喂！喂！

　　从我开始讲解，他一次都没管我叫过“师傅”或者“先生”。而且还要为之不少准备讲解用的内容，讲解了几次，我便有些不耐烦了。我这才感觉到，阿玛每次给他们讲解之前，也着实的辛苦。
　　“小姐，我听说广济寺那里有庙会。”入画比我更迫不及待的脱离这种生活。
　　“真的？”庙会的吸引力对我来说可是很大的。
　　“真的，听说可热闹了，咱们出去看看吧。”入画轻轻的扛扛我的肩。
　　“可是明天，那个讨厌鬼又要来了。我都答应阿玛了。”
　　“小姐，那不如这样，你明天装病？让他回去。”阿玛近来发现指使我将他的话传给他的得意门生，是一种事半功倍的好事情，便不再介意我随意进出书斋了。
　　“那咱们不就出不去了！”我白了入画一眼。“让我想想办法。”

　　“今日讲解的内容是张子房圯桥进履。”我看看那对懵懵懂懂的主仆。
　　讲了没一会儿，我便绕到了“今日正题”。“好了，为了更好的理解书中寓意，我们明日辰时三刻就去圯桥上课。”
　　“啊？圯桥不是在徐州……”纳兰性德在接受了几次教化之后，便迷上了《资治通鉴》，竟然就相信了。
　　“《大学》里说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之在格物。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咱们已经讲了道理和课业，自然要亲自去看了才知道，才对之前所讲理解的更透彻啊！京城没有圯桥没关系，找个有桥的地方不就可以了？比如说广济寺那边！”我硬把道理和出去玩连在了一起。
　　他虽然觉得不妥，但对于我说的话却不得不认同，尤其是弄不明白我的打算。“好吧，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明早广济寺旁边的那座桥上见面吧。”

　　我和入画倒是起了个大早，打着“格物致知”的旗号，果然很快便能够溜出府去。早上虽然天气有些阴霾，但是，街面上依旧很热闹。做买的做卖的，推车的担担的。卖烧饼、油条的，做糖人儿小玩意儿，看的我们眼花缭乱。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静轩反复的提醒我们与纳兰性德有约，每次我都对他说，不急，不急，一会儿便能见到，保不及他自己也正在玩着呢。不然，你自己去。
　　静轩觉得对不住纳兰性德，但是，却丝毫不敢让我和入画从他的视野中消失。

　　天阴必有雨，突然，一个惊雷把眼前的人群一扫而光。
　　“小姐，下雨了！”入画赶紧拿出油纸伞。
　　“啊？”只见铜钱大的雨点落在了地上。
　　奈何油纸伞也是禁不住这么大的雨，我们只好进了一个小店里避雨。
　　入画也是无聊。“小姐，您说纳兰公子是不是还在那里等您呢？”
　　“不会吧。”我这才想到，还有一个人，我本来和他约好了的。本来说看够了就去桥那边找他的。“哎呀！”
　　“小姐，还是奴才去找吧。“静轩看了我们的样子。“你在这里等奴才。“
　　“算了，答应他又失约的人是我，万一他去阿玛那里告状怎么办？我还是表现出点诚意吧。“我冷静的一番分析，决定赶紧去找。
　　我们赶紧问店主又借了把伞，急匆匆跑到了桥边，桥自然还在那里，却没有见到纳兰性德。附近能避雨的地方也找了一番，也是没能找到。问周围能够看到那桥头的人，人们也不断摇头。斜风卷着大雨，结果是我们挨了一身淋。
　　“哼，这么没有毅力！”越找我心里越生气，枉费了我还打着伞过来了呢！
　　回到府里，我把纳兰性德没有去的消息告诉了阿玛。阿玛倒是很宽厚，觉得他可能是因为有事情而无法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