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7、选后

　　为了让孩子熟悉夫妻生活，一般的亲贵都会从侧室选起。而这次皇家竟然一步到位，直接定皇后人选。
　　一听说这次不是单纯的选秀，人们变得更加积极。虽然，索尼是四位顾命大臣之首，但鳌拜现在有大清的实权。顾命四大臣都是背景深厚，家里都有适合年龄的佳丽，这种景象可是大清开国以来难得一见。谁家出了皇后，其亲族必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们都恨不得去关外的这几家族坟看看，谁家头顶上冒了青烟。太皇太后究竟会倾向哪家？摸不清门道的，干脆各家上下都跑动一番，生怕错过了巴结要员的好时候。
　　自命不凡的鳌拜，自然不想放过这次好机会。一定要让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加上自己瓜尔佳氏的血脉，这样，才能够获得更多权势和利益。他不停的在前朝蹿掇大臣，为自己女儿说好话。于是，几轮甄选下来，四家的孩子数鳌拜家的女儿瓜尔佳氏呼声最高。
　　“鳌拜的女儿自然不能选，那遏必隆的女儿是鳌拜的干闺女，可以入宫，但不能选为皇后。那就只有……”还差最后一轮甄选，就该敲定后位人选了，太皇太后也在不断地盘算着，再次找到了玄烨。
　　“为什么不是舅舅家的堇懿？”玄烨一听太皇太后的决定的后位人选，立刻觉得有些失望。”孙儿都和她说了。”
　　太皇太后头皮一麻。”那她答应了？”
　　“还没有，她说要想一想。”玄烨觉得皇祖母、堇儿两头儿似乎都不热，只有自己积极。唉……
　　“玄烨，皇祖母知道你很中意她。但是，还记不记得之前皇祖母对你说过的话？你要平衡臣子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帮你做好事？”太皇太后对于正处在少年轻狂时的孙子，她体现出了极大的耐性。
　　玄烨对于皇祖母的依赖，从来都没有改变过。于是，他即使心中对佟堇懿有着深深的情感，却能够静静地听着皇祖母的分析。
　　”让他们成为咱们的亲人便是最好的方法。你不是不喜欢鳌拜总是抢在别的人前面发表意见吗？”太皇太后已经读出了玄烨的心情，看来事情还是有回旋余地。”那么，就需要找一个可以与之抗衡的人作为咱们的亲人。只是这样，你就只好委屈一下了。而且堇懿的年龄还小，连做秀女选妃子年龄还没有到。你就忍耐一段，等她再长大些也不迟啊。”
　　“是，皇祖母。”少年皇帝玄烨点点头。对，等待，等待那不需要再因为形势所逼，而无奈选择的那一天。

　　终于到了公布选秀结果的日子，内务府总管太监顾问行宣读了太皇太后懿旨：封侍卫噶布喇之女（也就是索尼的孙女索额图的侄女）赫舍里芳儿为皇后。
　　同时入宫的还有遏必隆之女钮祜祿昭云，仁宪皇太后提到的慧格格博尔济吉特氏。宣读完了，聆听懿旨的人们似乎还在期待什么。直至顾问行合上懿旨，人们反应了一会儿，便开始交头接耳。大家都很刻意的装作没事，还是有人不自觉地望向了鳌拜。
　　鳌拜一直以为自己的女儿一定可以做皇后。然而，女儿不仅落选，还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他厉声的问顾问行。”顾问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鳌少保，您还是别为难奴才了。这个是太皇太后的懿旨。”顾问行当差多年，自然也知道鳌拜的厉害，不敢硬碰，只是尽量的把毛儿往顺溜了摸。
　　“今天没有个说法，你就别走了！”众目睽睽之下，鳌拜一把拉住顾问行。
　　“令千金秀外慧中，可是钦天监，他们说令千金与皇上八字相克，怕有伤龙体和国运。”顾问行哆哆嗦嗦的说出理由，那一双眼睛无辜而又惊恐的看着鳌拜和众人，宛如一只受了伤的兔子。
　　听了这句，人们都看着二人。鬼神这种事情，虽然是清人入关之后才懂得的，但谁又敢拿皇帝的命和大清的气数做赌？
　　鳌拜勉强压住了心头怒火，他意识到这是太皇太后和钦天监串通起来，故意而为。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放手了。
　　人们在一片议论之中散去了，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很快便会在索尼家相见。
　　鳌拜岂是肯善罢甘休之辈，从这天起，他时常在朝臣面前说赫舍里氏的坏话，因为，说她什么”满洲下人之女”，希望以此阻挠皇帝婚礼。这些看在少年康熙眼里，都是阻碍自己亲政的绊脚石。甚至，连佟堇懿不能入宫的事情，也想算在鳌拜头上。

　　玄烨表哥大婚那天，阿玛在前朝祝贺，我和额娘在后宫给皇后娘娘行礼。
　　我抬头看着头戴朝冠，身披凤袍的赫舍里皇后。跟旁边的宫女们一比，一眼便能看出，她还是个孩子。她的身量比我略高，身形偏瘦，脸色白皙，凤袍是专门为了她改小了一个尺码。乍一看，就像是我以前玩的娃娃。
　　“堇懿低头，哪有这么看着皇后娘娘的？”额娘尴尬的在一旁训斥我。
　　我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福晋和命妇都在看我。
　　“佟小姐这是在看什么呢？”有人多舌。
　　“奴才是觉得今天皇后娘娘好漂亮。”我满脸通红，赶紧找个理由搪塞。
　　“是啊，把咱们堇懿小姐彻底看呆了呢。”几位福晋也都笑了出来。
　　“不妨事，堇懿妹妹是舅父的女儿，从今儿起咱们就是亲人了。以后要多来宫里走动才是。”赫舍里皇后倒是很大气，帮我把尴尬的气氛驱散了。

　　说是如此，但阿玛再也不允许我随意进出紫禁城。“人家都是有家有室的人了，你要懂得避忌！”
　　我没有想到一直以来疼爱自己的阿玛，为什么会如此限制我的自由。还是到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为了要培养玄烨和赫舍里皇后之间的感情，由太皇太后亲自关照的。
　　哼，宫里不能去，我就宫外去玩！
　　“小姐，小姐，你慢点走。”路上一个书童不断的在人群中来回穿梭，时不时还得跳起来看看，生怕把主人跟丢了。
　　“入画。”我一转身。
　　“阿不，公子。”入画还不能够进入书童这个角色，累得呼呼直喘。”咱们已经逛了一天了。您这不喜欢，那不喜欢。这礼物什么时候才能买到？”
　　“正是给阿玛的寿礼，自然不能送太烂俗的东西。不好好找找怎么行！”我一边说着，一边抻着脖子往前面看。
　　“是是是，只是公子，奴才有个小小的请求。您能不能走慢点？奴才都快跟不上了。”入画好不容易得着这个喘息机会，自然希望能够多休息一会儿。
　　“那怎么可以？出来的时间就这么点儿，还是我和娘好说歹说求来的。不充分利用，就是暴殄天物。你如果不想跟着，就去找吴总管吧。”我看着不远处跟着我们的静轩。
　　“好吧！”入画咬咬牙，毕竟能跑出来玩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她当然也不想错过这好机会。
　　“那边有家书画斋，进去看看。”我轻轻转动手中的折扇，往远处一指。
　　“哎。”入画一进店里，立刻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而我则在里面不断的翻阅着书籍，浏览字画。
　　我看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发现一幅画。那是一副绢画，左面岳阳楼，右上用蝇头小楷写着范仲淹的岳阳楼记。
　　“这幅画，老板。”一个声音竟然和我的重合在了一起，熟悉而又让人反感。我心里一个声音，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纳兰性德。
　　“怎么是你！”我看看面前的人，气都不打一处来。
　　“哦，佟……”他的眼睛也睁大了。
　　“呦，二位，这画。”老板走上前来。
　　“我要买！”二人再次异口同声。
　　“这画是我先看见的。”我刚一搭腔。
　　“佟，”他看看我。”公子，小生已经早你一步进入店内。”
　　“是啊，这位公子已经谈好了价钱，这元夏永岳阳楼图，我这就给您包上。”老板满脸堆笑。
　　“慢着，他出多少钱？我出他的两倍！”这买东西不怕糟，却只怕有人和你抢。眼看那画就要被抢走，我怎么能够就此退让。
　　“这个……”老板有些为难。
　　我心里想着，这只是一张临摹画。他本就应该让给我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说的竟然是。”老板，这可是有个先来后到的，如果您只是为了利，可就有违君子之道了！”
　　“好吧，还是要讲道义。这位公子，这幅画，还是卖给您。”画店老板也是个不开眼的家伙，竟然跟他一起，与本大小姐作对。
　　“什么？”我的嘴巴大的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了。
　　“少爷，您要不好好跟人家说说，让他把画让给咱们？”入画看到情形也跑了过来，她看出我爱那画。
　　“哼！我才不要呢！他明明就是故意跟我过不去，还不得拿着这个跟我这儿显摆。”我的声音不大不小。
　　“可是，老爷的礼物。”入画也是逛怕了，想着见好就收，不然，也必会和我一样。
　　我一咬牙。”算了，咱们再找别的！”趾高气扬的从纳兰性德面前离去。
　　当然，真的是咬牙切齿，恨得入骨。
　　“小姐，小姐，您走慢点！”入画的声音被我甩在背后。
　　“哼，好不容易才见到一个合心意的东西。”我大步在前面走，一边走一边嘟囔。

　　书画斋里，纳兰性德付了钱，手捧着盛着画卷的盒子，出门之后便不断的前后左右看着。
　　“公子，您在找什么呢？”旁边走上来书童云影。
　　“没什么，咱们走吧。”纳兰性德说道。

　　最终，这一天还是没能找到礼物，但是，我却不能再出门了。三天后，我家里举行家宴。父亲的几位得意门生和我们姐弟都参加了。自然，少不了那个讨厌鬼。
　　“阿玛！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和隆科多给阿玛磕头。
　　“怎么，堇儿，你没有礼物送给阿玛？”阿玛满心期待的看着我。
　　“有啊，女儿帮您准备了寿桃。”我答道。
　　“嗯，阿玛很喜欢。”阿玛的样子其实还是有些失落，然而我这个女儿却没能给他找到惊喜。
　　“老师，其实堇懿已经给您准备了礼物，是她托学生为您准备了这副岳阳楼临摹图。”一个声音传到耳朵里，竟然是那个讨厌鬼。
　　我听了，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是嘛，堇儿？”阿玛诧异的看着我。
　　“是啊，纳兰公子为此找了很久了。”我只能顺杆儿爬。
　　阿玛接过那岳阳楼图，仔细的玩赏起来。”哦，原来如此，这幅图果然是不错。画工很细，和如意馆的真迹不相上下呢。阿玛很喜欢你们的礼物。”
　　“您喜欢就好。”看着阿玛开心的表情，我看看纳兰性德，算了，这次看在画的份上就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