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77、鸿雁2

　　为了排解我的寂寞，玄烨表哥总是鼓励卢玉婷进宫。她进宫的次数增多，我逐渐的发现了她的好不仅仅是娴静，端庄，如果不是因为容若的事情，我想，我们应该一早就成为很好的朋友了。她也三五不时的说说容若和纳兰家的近况，让我能对他们有所了解。于是，我渐渐变得期待她能够来了。
　　“娘娘。”薛姑姑趁周围没人，跟我聊天。
　　“怎么，薛姑姑，有什么事吗？”
　　“奴才。”薛姑姑欲言又止的看着我。
　　我放下手中的茶碗。“您有话不妨直说。”
　　“看您近来心情似乎不错呢。”
　　“是啊。卢夫人时常来，让这景仁宫不那么死气沉沉的。”我看着薛姑姑，每日来往景仁宫的女眷众多，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特意提起容若的妻子。
　　“娘娘，您觉得这样……”
　　“有什么不好吗？”看来我猜的没有错。
　　“这皇宫，毕竟是皇上的地方，您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好。别为了自己的寂寞，把其他人也牵扯进来。”薛姑姑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她在我心中一向高深莫测，虽然进宮之前阿玛和祖母说的话不一样，可是近几年来，因为对她了解加深，我觉得自己逐渐开始依赖着她。于是，我打算等待她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娘娘，奴才是过来人。虽然不及您读的书多，却亲眼见过这宫里的悲剧。\"薛姑姑的眼中几番纠结，看我故意装傻只好继续轻点。
　　“悲剧？”
　　“就是先帝和孝献皇后之间的事情。”
　　\"哦。\"我突然想起。\"这个以前曾经听爱讲故事的老嬷嬷讲过。孝献皇后已经十八，过了选秀的年龄，却得到先帝垂青，迎进宫来。不过，因为先帝专宠孝献皇后，害得我姑母孤苦伶仃。但后来听说她生的儿子早早夭折，甚是可怜，那个时候我们也有不少人同情她的，结果让额娘发现了，骂了一次，家里便再没有人敢提了。\"
　　薛姑姑听了我的话，似乎也有所感叹。“您听到的都是已经被人们传了好几次的话了，而奴才则是亲眼见到这些事情的发生。”
　　“哦？”我立刻提起了兴趣，毕竟这是多年以来心中的一个迷。
　　“那是奴才进宫第三年的事了，孝献皇后那时候还没有入宫……”

　　有些时候，或许人真的不该那么好奇，不然，也就不会因为做了错事而痛苦了。我愣愣的听完了孝献皇后和先帝的爱情故事，以及和后宫诸人的情感纠葛，觉得这个宫殿还真是一个让人唏嘘叹惋的地方。
　　薛姑姑讲完，深呼了一口气，她也是很久没有讲过这些事情，不免的带出来一些其他的话。\"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皇上一定要让您进宫不可呢？”
　　我一怔，第一次听到了与众不同的见解。
　　“其实，这都和娘娘您自己不无关系。”薛霓裳此时虽觉得不妥，但还是没能够彻底管住自己的嘴。\"就像当年的孝献皇后一样，如果她不是时常进宫，而是老老实实地做她的襄亲王福晋，又何至于害了那些人呢？\"
　　冤孽、孽缘，这两个如车轮般的词不断的在我脑中萦绕。是啊，如果我不是小时候时常和皇上在一起，或许，他便不会对我有印象，那么我便只是个普通的秀女。那样便可以躲过进宫了。然而，这一切都太迟了。
　　“娘娘，自古皇帝都多情，咱们皇上很喜欢有才学的女子，您从您自身便可知道。而这个卢氏夫人如此勤快的来宫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目的？”

　　几日之后，又到了约定的日子。
　　“娘娘，卢夫人来了，”菱花前来报事。
　　“让她进来吧。”我吸了口气，把自己的想法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娘娘万福。”卢氏深蹲给我请安。
　　“玉婷妹妹快请起。”我赶紧把她搀了起来。”妹妹近来可好？”
　　“谢娘娘关心。奴才近日都不错。家里也好。”她的脸上带着笑意。
　　“这样啊。”我听了心里不由得又安静下来。哪怕只是能够听到他安好，我的心中都是一些安慰。
　　“娘娘，咱们今日要读些什么书啊？”卢玉婷觉得佟妃的气色略显憔悴，但又不好直接问，打算先谈谈书籍，再往别的话题上绕。
　　“今日不读书了，主答疑便是。”我也是用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我看看屋里的菱花和入画已经帮她安排好了座位和茶水，便吩咐她们。\"行了，你们先下去吧。\"
　　她看看周围。“哦？那也好呢，奴才正有些地方读不通，想请教娘娘呢。”
　　“玉婷妹妹过谦了，你上次说的一些书，本宫也没有读过。不如，也帮本宫答答疑如何？”
　　“哦，这样啊。”卢玉婷的脸色微变。”奴才必定尽全力。”
　　“妹妹为何如此执着于入宫来找本宫？”我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情。我其实早就感觉到，她一直都在努力的让我多说话。这些难道是容若授意的？还是她有其他的目的？如果不是那天薛姑姑的一番话，或许，我就只会让这一切维持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平衡里。
　　“娘娘。”卢玉婷的眼中现出一抹水汽。
　　“本宫知道，你进宫不光是因为本宫的才学吧。”我也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伤人，但是，再这么下去，或许伤害的就是更多人了。
　　卢玉婷赶紧起身，跪倒在我面前。“娘娘明鉴，其实，奴才很早之前就知道娘娘的事情了。也知道娘娘和相公之间的一些事情。”
　　“什么？”我整个人都愣了。没想到容若竟然把我们以前的事情都说给她了？还是她在诈我？
　　“娘娘，您别多心，奴才是因为读到相公的诗词，才有所感的。”卢玉婷似乎读懂了我的表情，一句话变直达我心底。
　　“是嘛？”听了这话，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原来之前那本诗集中的诗词，果真都是为我所作。我的声音突然开始带刺。\"难道你就不生气吗？你这样反复的进宫，究竟想做什么！\"
　　她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相公他实在太寂寞了。奴才也是没办法。\"
　　她的眼泪，她的话语，让我的脑子彻底无法转了。刚才的那个问法，如果她心底有鬼，必然是语无伦次，简单诈唬一下便能够奏效。如果她从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不可取胆子够小，必然答不上来，那么她很快便可以离开，我断定她以后绝不会再随便踏进我宫门半步。我却没有想过，她竟然有胆子直面所有的问题，而且一早就给我准备了一个棘手的答案。
　　\"前日里看到他写的一首词。里面说，消息谁传到据霜，两行斜雁碧天长，秋风晚景倍凄凉。银蒜押帘人寂寂，玉钗敲竹信茫茫，黄花开也近重阳。他很希望知道你的消息。如果娘娘不嫌弃，奴才愿为这鸿雁，为您传递消息。\"
　　我愣住了。我仔细的端详着她的脸，我没有想到她对容若的情竟然如此之深。甚至明知道我们之间曾经有情，却也肯替他传递消息。
　　“娘娘，奴才之所以想要向娘娘求教，就是希望能够成为娘娘的影子，可以一解相公的相思之苦。”
　　良久，我听到一个声音暗哑的问她。“做别人的影子，难道你就不觉得煎熬吗？”
　　“为了相公，我什么都愿意。”卢玉婷干脆把自己的心情彻底吐露给我。
　　听了这话，我整个人彻底被她的情击垮了，就连书掉在地上也无力去捡。
　　而她则是眼泪汪汪的等待着我的回应。
　　我还在愣神的过程中。一个声音从院中传来。\"你们娘娘再说什么体己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