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74、风向2

　　那時候的我，对于帝王心中的权衡虽略有个印象，却还不能够有任何明确的轮廓，只是在人们中间随波逐流罢了。就在这随波逐流之中，偶然的，再次听到了容若的名字。
　　“听说了吗？”
　　“今年补殿试的人中有纳兰公子呢！”
　　人们都兴奋的等待着今年的结果，所有人都笃定的说，容若肯定榜上有名。而对于我，这件事，其实只是个早晚罢了。但是，多年的夙愿，能够成真，却让年轻的我心中不由得蒙上了一层沧桑，三年了，人生能有几个三年呢？
　　纳兰性德果然不负众望，进士及第，第十名。因他在未取士之前已京中有一号，这一及第，更是如烈火烹油，宫里宫外都在传有关他的消息。
　　“你在做什么啊？”我看了看入画一副发现宝贝的陶醉样子。
　　入画先是吓了一跳，看身边没有别人，这才放下心来，递过来一个本子。“小姐，纳兰公子的诗集，现在在好多地方都传抄呢！”
　　我甫一听，心不自觉地打起鼓来。“什么，这东西哪里来的？”
　　“奴才央着宫里识字的太监出去帮买回来的。”入画满脸堆笑。
　　“你知不知道，这宫里不许宫女太监私相授受，更不允许轻易从外面带东西进来！”我立刻板起脸来。
　　“小姐，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入画没想到只是个诗集，便让我如此恼怒，现在宫里明明好多识字的宫人都在跟风，以此为风雅的标志。
　　然而事有凑巧。“皇上驾到！”报事太监的声音就像催命符一般。
　　入画匆匆的把诗集藏在放着针头线脑的笸箩里。
　　玄烨表哥进来看看惊魂未定的我和入画。“怎么了，今日见到朕这么紧张？”
　　“没，没什么。”我赶紧陪上笑脸。
　　“真的？”
　　“真的。”
　　玄烨表哥其实已经开始用余光扫视着我们所在的小小空间，终于，他把目光落在了那个不太自然，快要冒尖发笸箩上。
　　“这是什么？”玄烨表哥径直走了过来。
　　“皇上，这都是我们女孩子家的东西。”入画赶紧收起来。“这皇上还是不要看了吧。”
　　“呦，是嘛，这个笸箩倒也别致，除了针线还有其他东西呢。”玄烨表哥拿起书来，“原来连入画也在看。”
　　“皇上，都是奴才御下不严，才让这种东西流进宫里。”我心里怦怦跳。“您请责罚奴才吧。”
　　“朕没有想要说什么，不过是本诗集罢了。而且现在容若已经风靡京城少女，就连朕都自叹不如了。入画喜欢他的诗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谢皇上。”
　　之后，我们便开始聊其他的话题。我想，这件事情，或许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出门的时候，康熙帝转回身来。“堇儿，如今后宫里，你立足刚刚才稳，这些东西，最好还是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谢表哥提醒，我会小心的。”

　　“皇上，那是？”顾问行看看康熙帝。
　　“容若的诗集。”
　　“纳兰大人？”
　　“是啊。没想到他的诗集也流传到宫里了。”
　　“现在家家户户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儿他的诗词，风雅的很呢。”
　　“是啊。”康熙帝不由得叹了口气。“大清第一才子，坊间传的神乎其神。提拔的时候，才要小心谨慎。”
　　说完康熙帝便低头，沉吟一会儿之后。“对了，你传话下去，严格控制宫内宫外物品流入流出，不要让人们钻了这些空子，现在三藩探子多，不得不好好防范。”
　　“喳。”

　　问题总归是要解决，康熙帝召见了纳兰性德。“容若啊，你想做什么官职？”
　　“臣还和当年一样，申请戍边，如今三藩不宁，臣想为皇上分忧。”纳兰性德并不知道康熙帝的心里其实已经在转弯了。
　　“朕想你应该也是会如此。但是，这件事情，朕恐怕不能准奏。当初，朕和你约好去平定三藩，大臣们以太皇太后年迈，皇后又有着身孕把咱们拦了回来。如今你的妾侍也怀了身孕，往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一切不得不让朕多想啊。而且，你以前没有带兵和打仗的经验这样子贸然出去，恐怕不太合适。”康熙帝的态度相当之客气。“还是让朕再想一想吧。”
　　又等了好些天，明珠不由得有些着急。“朝廷竟然没有任何任命？”
　　直到皇帝开了金口。“既然容若在修通致堂，那就好好修书吧。先做三等侍卫，在朕身边侍奉。等书修完了，朕再安排容若官职便是了。”
　　“奴才谢主龙恩。”纳兰性德先是一愣，然后便低下了头。

　　这个消息自然很快也传到了后宫。“皇上给纳兰公子授了三等侍卫。”
　　“为什么？容若以文试入朝堂，不是应该封县州府官吗？为什么会从侍卫做起呢？那这样岂不是不用考试，迟早也能得个一官半职啊。”
　　“奴才也不知道，只是前朝的那些公公在议论这件事情。”
　　我想着这件事情。“入画，那书以后再也不要拿出来了。”
　　“这……”
　　“恐怕就是这本书才让容若无法入仕途了。”玄烨表哥虽然宽厚，但是，作为一个帝王，他怎么会允许臣子比自己的名气还大？我想，这恐怕就是一切的根源了。容若一直都想报效国家，向往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今让他去做三等侍卫，让他日日看人脸色过活，他能够过得下去吗？
　　人们在明珠府门前络绎不绝。
　　“容若，看看，这些都是大臣们送你的礼物，”纳兰明珠看看儿子，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我还担心皇上会因为那件事情不给你官职，没想到一下子就获得了御前贴身侍卫的要职。虽然只是五品，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纳兰性德的脸上并没有笑容，只有卢玉婷能够感觉到，她轻轻的伸手拉了拉纳兰性德。对他报以温柔的笑容。
　　“是啊，儿子定当努力侍奉不负皇恩。”说完，他也对卢玉婷报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