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71、一生一世一双人2

　　入画走后，纳兰性德也被叫到了明珠夫人的寝居。卢玉婷愣了很久，她敏感的纳兰性德介绍入画的时候，留有一丝疑惑。据她和兰儿这些日子以来的了解，纳兰性德一向不太喜欢女子侍奉，对侍女们也都恭谨的不冷不热。若不是自己顶着侧室的名头来到了渌水亭，恐怕纳兰性德对自己也是一副敬而远之的样子。今次，几人只是略略寒暄几句，她便能够感到纳兰性德和入画之间的亲密程度，应该是多年来的主仆才有的亲近。这种亲近，是比以往对锦绣的距离还近的那一种。
　　究竟是怎么回事？卢玉婷心中除了无奈伤感，却也多了一层疑惑。难道说纳兰性德在自己面前装得太好？以至于他和锦绣暗通款曲多日，才无意间被自己撞见？为什么后来他醒过来，便对锦绣爱搭不理的。如果是那样宫中来的这个女子又算什么。她一点点的想着，无意间一个念头如流星般划过脑海。如果说纳兰性德真的是有一个情人，那个人现在恐怕就是宫中某个人物？而他的喜与悲原来都是随着那个人。这种猜测甚是大胆，可是不论如何猜，都只有一件事情是清楚地——他的心里没有自己，想着想着眼前便开始模糊了。
　　“小姐，你没事吧。”兰儿看着玉婷有些不忍心。
　　“没事儿。风吹进眼睛里了。”卢玉婷轻轻擦拭了一下脸颊。
　　“都是姑爷惹了这么些个事儿。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娶你进门！都是我不好。”兰儿的样子也开始难过起来。
　　“这不怪你，都是我命运不济。”卢玉婷叹了口气。
　　“刚刚姑爷走的急，咱们也没有和他再细说。”兰儿一跺脚。“这种事情，咱们说怎么合适！”
　　卢玉婷这才恍然想起，刚刚婆婆叫自己过去，为的是告诉自己，那个锦绣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让她回来和纳兰性德商量将她收为妾室。她在回来的路上，满脑子都是蒙的。一个接一个的女子出现，就是为了告诉她，你不属于这里，这里不属于你。纳兰性德娶了你，不过是为了看你可怜。是啊，他可以不用这么忍耐的。

　　当然，纳兰性德很快便面色惨白的来问玉婷的主意。“玉婷，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以前都是称卢小姐，后来，成了亲便甚少话语。近来略有起色的是，他只需要眉眼一抬，便是要同自己说话。
　　“公子，你请说吧。”卢玉婷眼睛红红的。
　　“锦绣的事情是个误会。”纳兰性德说到此处二目低垂，并不敢看她的眼睛。
　　“误会？她都有了你的孩子，那还是误会吗？”兰儿端着茶盏走进来，听见这话立刻变得盛气凌人，再次恢复逼着纳兰性德娶妻那天。
　　卢玉婷觉得自己已经想的够清楚了。“兰儿，你去帮我看看炖的乳鸽怎么样了？一会儿咱们给锦绣送过去。”
　　“小姐。”兰儿却不想就此离开。
　　“对不起。我本来不是想让你难堪的。”纳兰性德愧疚的看着卢玉婷。
　　“既然，锦绣已经有了你的骨肉，纳她为妾，才能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分 。”卢玉婷缓缓的说道，其实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也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微微的闷，不行，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下定决心，这一点点闷的感觉，就让她之后的那段话把它擦掉吧。
　　“不行！”兰儿的话斩钉截铁。
　　“兰儿！”
　　“纳兰公子，你不可以这么对待我家小姐了。如果你不是真心，还不如让我们回去。”兰儿的不满终于在此时爆发。
　　纳兰性德也愣住了。
　　“你知道，小姐为了您哭了多少回吗？”“你每天不知道在给谁写情诗的时候，你有看到过下人们对我们的白眼吗？”“老夫人在找大夫给小姐号脉，问为什么没有怀孕，你知道小姐多尴尬吗？”“您有注意过、关心过她吗？”兰兰越说越伤心，终于还是流下泪来。
　　“兰儿，出去！”卢玉婷忍不住，推了兰儿一把。
　　“小姐。”兰儿先是一惊，然后擦擦眼泪，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剩下了发愣的夫妻俩。
　　卢玉婷看看尴尬的气氛，终是提不起勇气。“我去看看，兰儿这丫头粗心。别弄坏了。”
　　“你难道就没有话想对我说吗？”纳兰性德此时其实是真心话，他希望卢玉婷能够把她自己解放出来。
　　可在卢玉婷听了，这话，就像一道催命的符咒，催动着她心中的那个念头。对，还有一件事情，是自己没能完全放下的。
　　“你先等一等。”卢玉婷说完，走回自己住的屋子。拿出一张揉得很皱的纸。那也是纳兰性德的手稿。“这几张是我和兰儿打扫书斋的时候从地上捡到的。下次小心，别再弄丢了。不然，即使你想藏着，也保不及让旁人看见了再生出误会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纳兰性德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子。当他发现这张再次被小心翼翼压平的纸，正是自己寻找的那首《悲秋》，心中更是沉重。
　　“公子，求你放开我吧。”卢玉婷觉得自己似乎是心一横，可这句话，却小的谁也听不见。她就只当他听见了。
　　“你要怎样？”
　　“我想回家去了。”卢玉婷努力的忍住眼泪。
　　“可是你家里……”
　　“公子不必担心，我自有我的法子。”其实，她知道此时这也只是一句赌气的话。
　　“你等一等。”纳兰性德一把抓住了卢玉婷的玉手。
　　卢玉婷觉得，那手是那样炽热，自己就快要融化在那手心里。
　　他似乎明白了这句话含着两层意味，或许他从一开始，便是知道他们之间每次对话都有双重的意味在里面。“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但是，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如果真的放开了，我的心会疼到无法再正常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说什么？”卢玉婷转回身望着纳兰性德。
　　“你已经是我心的一部分，请不要把它挖走。求求你。”思前想后多日，纳兰性德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卢玉婷愣住了。而她真的能够感受到纳兰性德的心跳，那是在自己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之后。而自己真的是它的一部分吗？为什么？这一切怎么会集中的攒到了今天。自己要放弃这段缘的日子，也是他打算开启心扉的日子。
　　他发现卢玉婷只是僵在自己怀里。
　　“玉婷，这么久了，其实我一直都想对你说的。”说完，纳兰性德拉着卢玉婷来到书房门口。
　　而卢玉婷，却有些犹豫了。自打上次，被纳兰性德生气的轰出来之后，她便再不敢独自走近这个地方。
　　“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吗？”纳兰性德舒了口气。
　　卢玉婷看看纳兰性德。“我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对自己说我会等待，等待你有一日会把全部的故事告诉我。可是现在……”
　　“你不愿意再听了是吗？”他没有想到原来玉婷并非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他的眉宇间透着哀伤和无奈，看的卢玉婷心中一紧。
　　纳兰性德从书架深处，拿出了他放着词的盒子，摆在了卢玉婷面前。“如果说，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些，我只是怕你看了多心。”
　　玉婷的脸上，早已被泪水打湿。有委屈、有感动、有无奈、也有莫名。但是，看到这个盒子，她竟然觉得之前种种反而被冲淡了。“玉婷，原谅我一直以来的冷漠，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一个人寂寞惯了。其实，我只是怕你发现，便会离开我。我现在想要重新开始。你是不是可以做我妻子？”
　　卢玉婷愣了。之前只是媒婆前来说亲，却从没有想到有一天，纳兰性德竟然主动对自己说起这件事情。
　　“当然，如果你诚然是不愿意，我就送你回你家里，之前，我已经和你叔父商量好，要修葺那间祖屋。如今这样子，我就再去和他说说，让他将祖屋让于你便是。这样，你回去也有个落脚的地方。”说到这里，他神色再次黯淡下去。
　　卢玉婷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她来这里除了脱离婶婶的威逼本无什么目的，而如今，却从心底出现了一个念头——绝对不会让面前的这个人再寂寞下去，即使知道他的心里其实还有其他的人，她也还是投降了。她轻轻地走上前。“我不走了。”
　　“玉婷，谢谢你。”
　　第二天一早，卢玉婷很快也和兰儿和好，带着她们做的补品去看望锦绣。当然，在那里，又有新的发现。于是，从这夜纳兰性德便留在了玉婷房里。

　　“绣儿。”锦绣的娘也来到明珠府里，她开心的看着女儿。
　　锦绣的脸上也洋溢着笑容。
　　“绣儿。”卢氏的心里有一点点的疑惑。”如果说锦绣的小名是绣儿，那那个锦儿就是那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