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70、一生一世一双人1

　　堇儿，你千万不要有事！康熙帝一路上唯一祈祷的便是这件事情。
　　昨天夜里，低烧没退，入画为了照顾我一宿都没睡。
　　早上，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模模糊糊的睡着了。梦里，只有一个人的背影。我拼命的去追寻着，仿佛只要找到他，我便可以明白自己的心。我一边哭着一边伸出手，可是，他就是不理我。“别留下堇儿一个人！我害怕！”
　　“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我的手。
　　终于，我抓住了，抓住了那只手。
　　过了很久，我才弄清楚自己还是在那个冰冷的宫中，只有那只手，是那样暖。“皇上？”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让我有些感动又有些莫名的愧疚，因为春闺梦里的，我所期望的却是一片模糊。
　　“你醒了！”玄烨看到我睁开眼睛，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皇上你怎么来了？”醒来时，我的眼里全是泪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朕想来看看你，又怕你不高兴。”他的脸上难得的出现了一丝羞赧。
　　“小姐，皇上今天可是自己称病，陪了您一天呢！”入画满面春风的端着药过来。
　　“什么？”我赶紧爬起来，跪在床上。“皇上怎可如此？”
　　“朕今天也是乏了，想休息一下。”玄烨表哥赶紧把我搀住。
　　入画和薛姑姑都知趣的离开。
　　“皇上也会觉得乏累吗？”面前这个如同天神一般的人，却和我说出了这样的话。
　　“朕和你一样，也会感到悲伤快乐，也会觉得疲惫，有些时候，也有痛心和无奈。芳儿姐姐的死，真的对不起。朕不知道你这么难过，一点都没有体谅你。”他一把把我揽进怀里，这一次，我竟然没有那种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抗拒。
　　我捂住了他的嘴。“您其实无需道歉，都是我太不懂事，在这种危及大清命运的时候，还让你难过费心。”
　　“都是朕的错，你不要生朕的气。”玄烨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原谅他，仿佛一切都是我的无理取闹。
　　“如果你可以原谅朕，你要什么朕都答应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他轻轻的摸着我的脸，无意中触碰到上面的水。而他似乎会错意了。“算了，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跑到了寝殿地上，一把从身后抱住了他。”表哥。”我知道这无关情爱，但是，我失去的已然太多太多。芳儿姐姐死了，容若再也见不到了。如果此时连这仅有的温暖都失去了，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好吧，我低头了，服从于命运，因为我实在无法忍受寂寞。我鄙视着自己，却也给自己找了开脱的理由。
　　玄烨转回身，用力把泣不成声的我抱在了怀里。
　　“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这地上多冷啊，你还病着。”他的声音也和我的一样，有些抖而杂乱。
　　他把我抱起，送回到了床榻上，帮我盖好了被子。“嗯？你刚才喊的什么？”
　　“表哥，我现在病着，别把病气过给你！”我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你放心，朕身体好着呢。”
　　“表哥。”我听着他的心跳，离我那样近。
　　“你放心，等闯过这一关。朕一定会做一个真正的仁君，你也要一起看着。所以，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他端起药碗。“来吧，把药喝了吧。”
　　“这怎么使得？”这个动作，更让我觉得自己的自私。
　　“那如果朕生病了，你是不是也会照顾朕？”他倒不以为然。
　　我点点头。
　　“这就好了，看你这个样子，朕还真想生一次病试试呢。”
　　“呸呸呸，这还有人憋着生病的啊。”我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你啊。”他轻轻的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哎哟。”
　　事情到此，算是告一段落。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了一点点的介意。自己以前把一切都看得太简单了。
　　晚上，他合衣躺在我身边，和我聊着天，两人几乎没怎么睡。
　　“表哥，你不累吗？”早上，我的身体难得感到轻松，在入画的帮助下为玄烨表哥换好了衣服。
　　“看到你好了，朕现在精神百倍呢，今天要把昨天的份一起补回来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昨天还在装病。
　　“那？还给不给您留门了？”入画问道。
　　“你是故意的吧。”玄烨表哥这个时候也开始开起了玩笑。
　　“入画，没规矩。”我瞪了入画一眼。
　　“哈哈，”入画笑着离开了。

　　而因为我的缘故，阿玛也是等了很久才得到进封。
　　“缺乏中宫皇后，皇上也开始参与后宫之事，第一件便是严办了贵人张氏，降她做了答应。”入画听了，眉飞色舞的描述着张答应失势了之后的样子。
　　“为什么要这么高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这宫里，我不杀伯仁，伯仁缺因我而死应该不是第一桩，也应该不是最后一桩。

　　见我的病好了，入画脸上也多了笑容，只不过，总是时不时的发愣。
　　“入画，怎么了？”我还是不自觉的问道。
　　“哦，小姐，你生病的时候，奴才曾经去宫外给您许过愿。想去还愿，不知道是否可以。”她不好意思的冲着我眨眨眼。
　　我一惊，我自是知道她有这胆量，却怎么也没想到真有这样一天。“什么？你怎么可以出宫去做这种事？”
　　“当时法华殿的师父们都势利的要命，无奈之下我才出此下策。不过，你放心，是顾公公帮我求了皇上的。只是说去看我奶奶。”入画把整件事情说得轻描淡写。
　　“你啊。”我的心里不断地思忖着，等到后来，我才明白，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有些不再是我了。
　　“奴才是担心小姐您，如果不去还愿，佛祖降罪到奴才身上也就罢了。奴才也是怕会影响小姐您。”入画拽着我的手，轻轻的摇晃了一下。
　　我看看入画，叹了口气。“算了，我去求皇上吧。你出去好好看看你奶奶和表姐，不过要早去早回，别让其他宫的人发现了。”
　　“是！”

　　入画除了回佟府以外，还偷偷的绕到了纳兰府。
　　入画看到纳兰性德的时候，他正坐在渌水亭中看书，但是，书也不过是面前的空摆设罢了。因为锦绣的事情，纳兰性德这几天一直想着该如何交待。佟堇懿那里，他觉得已略有些麻木。明明当初承诺这辈子不会再娶其他女子，而他已经娶了玉婷进门。如今，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在想着，自己难道只是当初因为争不过康熙帝玄烨，才如此，希冀佟堇懿或者老天对自己的一丝怜悯。而如今，发生了锦绣这档子事儿，经让自己也瞧清楚，原来自己不过是在孤影自怜罢了。想着想着，脑子里那个人竟然变作卢玉婷。近来，她总是时常被兰儿拖着前来嘘寒问暖。起初，他觉得很烦，可逐渐的，卢玉婷和兰儿也渐渐的变成这书斋的一部分。让他的脑子里，不至于被一些混乱的事情填满。
　　他怎么也忘不了，那天额娘找到自己和玉婷去问锦绣的事情。之后卢玉婷的那份落寞，竟引得他一直愧疚到今天。他希望她能够问自己几句，或者甚至哭一哭闹一闹。可是，她却什么都没有对自己说。
　　纳兰性德是辨认了好一阵才看明白来人是谁，一阵昏乱袭上心头。但他很警觉地看看周围，突然想起刚刚额娘又将卢玉婷叫走了。看着入画良久，他才问出一句话。“她，怎么样了？”
　　而答话的人，其实也是一番欲说还休。“皇上到景仁宫看过小姐了，终于没事了。”
　　“那就好了！”纳兰性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但在入画看来，那笑容是那样勉强和无奈。“让她好好保重吧。”
　　“是。”入画不知道该不该对纳兰性德讲，其实，佟堇懿一直不知道她已经把这些事情告诉了纳兰性德。而那天，当她看到康熙帝和佟堇懿琴瑟和谐的样子，竟然也有一种错觉，觉得不告诉佟堇懿纳兰性德的事情，或许是一种好事。犹豫之中，两个人推门走进了渌水亭的小院。
　　“小姐，那个！”兰儿这时候正好陪着卢玉婷走进院子。她们已经有好几天没和纳兰性德说过话了，她一抬眼便看到了入画。
　　“这是？”入画对卢玉婷主仆印象不深，但是，她没想到会有女子住进渌水亭，更没想到竟然今日会在此遇到。
　　纳兰性德觉得终有一天会遇到，可没想到竟然是在这样一个节骨眼，该如何才能解释的清楚。是说话诳她一回合适？事已至此，便开始介绍。“入画姑姑，这是我的夫人。娘家姓卢的。”
　　“哦，卢夫人吉祥。”入画给卢玉婷飘飘一拜。
　　“玉婷，这是宫里的入画姑姑。”纳兰性德继续介绍道。
　　玉婷给入画还了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