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6、皇家选秀

　　有些事情不经想，因为有想的功夫，事情已到眼前。
　　“皇上对佟家的大小姐似乎有意思了。”仁宪皇太后一边为太皇太后捏肩一边说道。
　　“怎么？”太皇太后眯着眼睛，享受着天伦。
　　“奴才这两天和他聊天，他的话题总是在佟堇懿身上打转。”仁宪皇太后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的婆婆。
　　“真的？”太皇太后眼睛微微睁开一点。
　　“是啊。说着说着就不自觉的往佟府靠呢。”仁宪皇太后捏肩的速度逐渐放慢。
　　太皇太后想了想，眨了眨眼，看来是儿大不由娘了。
　　“奴才是担心万一两个人有什么，咱们没看住，有损了皇家清誉就不好了。所以才想请示皇额娘，要不要先给咱们皇上选几个人了？”
　　“是啊，玄烨也大了，该考虑考虑这件事了。”太皇太后说道，这一天比自己预想的要来的早。
　　“咱们科尔沁的台吉阿郁锡都已经派人来问过好几次，什么时候给皇上选妃呢。”仁宪皇太后觉得是时机了，殊不知她的这点心机，在太皇太后看来简直是太小儿科了。
　　“他家的慧格格也长大了，我看他想得到的恐怕不是庶妃的位置吧。”太皇太后对前朝后宫的事经见多年，早就猜到了这一切，其实是仁宪皇太后想提起蒙古妃子的事情，好巩固科尔沁的地位。
　　“这也是咱们科尔沁的亲戚，如果能够入宫不是能够加强咱们和蒙古的关系嘛。”仁宪太后继续说道。
　　太皇太后的眼睛望向窗外，“这事情还得从长计议。”她想起当初给自己儿子选的蒙古皇后，不是被废了，就是坐冷板凳，眼前的这位仁宪皇太后也不招顺治待见。这次的玄烨会不会也和他阿玛一样？按道理讲不会……可这男女之间的情爱谁又能够阻挡的了。
　　“是，皇额娘。”仁宪皇太后灰溜溜的退了下去。
　　晚上，太皇太后躺在床上不断的思考着。当初那个穿着小龙袍在身边跑来跑去的孩子，眼下已经成为翩翩少年，他也在为亲政做准备，如果能够选立皇后，便是一个好的时机。究竟立谁，其实也是个问题。朝中辅政四大臣，鳌拜的居功自傲已略见一斑，而索尼老迈，遏必隆如墙头草，苏克萨哈势弱。再这样下去，情况又将变成朝中一人独大，鳌拜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多尔衮？必须要迅速制衡他才是，光有科尔沁是不够的。为了大清的利益，看来不得不舍弃了母家的利益了。但玄烨那里怎么办？他还是个孩子，能够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吗？

　　打定主意，便是要去想办法征得玄烨的同意了。
　　“玄烨啊，你想亲政吗？”太皇太后带少年康熙在御花园里走着。
　　“孙儿做梦都想。”玄烨以为太皇太后是在问自己成为皇帝的决心。“孙儿要做一个好皇帝，为黎民百姓造福。”
　　太皇太后赞许的点点头。“那你知道一个好皇帝要怎么做吗？”
　　少年康熙想了想。“孙儿要学经典上的三皇五帝，爱民如子，做尽好事。”
　　太皇太后摇摇头。“玄烨啊，书本上的三皇五帝固然要学，但是，那上面写得还是不足。”
　　少年康熙不解的看着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向敬重汉家文化，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太皇太后知道自己后面要讲的，是一种无法直接由书本获得，却总是潜藏在身边的道理。她尽量努力的想要说简单一点。“书本上只告诉你勤政爱民，却不能告诉你每天应当怎么做。不是吗？”
　　少年康熙点点头，认真的听着太皇太后的教诲。
　　“全天下的好事有很多，做个好皇帝要知道如何去做这些好事，可光有皇帝一个人是不够的。你要懂得如何让自己的臣子去帮自己，做更多的好事，这样才能够为更多的百姓造福。”
　　少年康熙点点头，他一向敬重皇祖母，这种时候更是觉得皇祖母是神一样的存在。说的比师傅有用多了，也直接多了。
　　“说说我孙儿亲政的事吧。”太皇太后觉得时机已略成熟。
　　少年康熙立刻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字一句。
　　“亲政是大事，需要一步一步来，首先是要告诉天下，皇上已经成人了。”
　　“那孙儿要怎么做。”少年康熙今天注定变成的点头虫，而且还是心急的点头虫。
　　“普通人家都是说成家立业，皇帝也是如此。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选一位皇后，便是成人的第一步。”太皇太后说罢，看到少年康熙脸微微一红，心想着，看来仁宪说的还是真的。悬一悬，玄烨便可能在自己说出这些事情之前长大了。“皇后是你的妻子，是以后一生要陪伴你的人。这个需要更慎重，皇祖母希望你也能够好好想想。”
　　“孙儿明白了。”只可惜，他还是有些会错意了。

　　康熙四年，太皇太后决定了一件重要的事——皇家要开始选秀了。这个消息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近到郊区县的小吏，远至蒙古朝鲜的王公，有女儿的人们都活动起来了。而我则还是懵懵懂懂的状态，外面的世界仿佛与我无干。
　　一日，我偷偷跑到阿玛的书斋拿书看，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入了迷。
　　“小姐，你说如果你能被选进宫，咱们是不是就能过上更好的日子？奴才听说宫里的砖都是金子做的呢！”入画托着腮帮子边往窗子外忘风，边聊着全大清都知道的八卦。
　　“瞎说，杜樊川曾经作诗说。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坐看牵牛织女星。”这是阿玛最近来了兴趣，教我的一首诗，正好可以用来摇头晃脑袋的教训她。
　　“这不是好诗吗？天天看着锦绣宏伟的宫殿，在御花园里扑着萤火虫，晚上还有星星。”入画再次幻想模式全开。
　　“好什么啊，天天待在冷冰冰的宫殿里，过着扑流萤的无聊日子，晚上都没有人知冷知热，只能对着星星说话，那里多黑暗啊！”对比一下玄烨表哥平日里的样子，我觉得阿玛说的很有道理。
　　“这么活泼的女孩子，心里怎么想得那么悲观呢？”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接着书斋里便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小姐，又是他。”入画轻声的用满语嘟囔了一句。
　　“嘘……”但是我已经看到他脸上的笑意，真是倒霉，连背后说他坏话都变成当面了。
　　他倒不甚介意，反倒用满语说了一句。“看来连你的丫鬟都还记得我。”
　　“还不快给给纳兰公子赔罪！”我赶紧对入画说道。
　　“奴才该死！”入画这才如梦初醒，原来面前的是个正宗的旗人。
　　“行了，行了，只是一句话而已，也不至于要死要活的吧。”纳兰性德倒也大度。
　　“你笑什么？”我忍不住想要问他，那双眼睛似乎能够看透一切，随之而来的笑意，让我感到不自在。
　　“没什么，我很少和满族女子说汉话，觉得有些稀罕罢了。”纳兰性德收起了笑容，他隐约感到面前的女孩子对自己充满了敌意。
　　“是吗？”我半信半疑。
　　“更没想到，你们家的丫鬟也通诗书，我还以为她和小姐一样，只会对人发脾气呢。”纳兰性德看看我，知道玩笑开的有点过，赶紧往回说。“小姐也知道杜樊川？”
　　“杜樊川算什么，我知道的人如恒河沙数。”这是显然的挑衅，此时的我有些胡搅蛮缠。阿玛平日里老在夸赞这个家伙学习努力，我早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正好今日试试！“要不要比比谁记古诗记得多？如果你输了就要向我赔罪！”
　　“啊？小生又没有开罪小姐。”纳兰性德心里暗暗叫苦，心说，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事情？
　　“不然我们家的书斋你以后还是别来了。”正好看他不顺眼，让他赶紧走！“孤帆远影碧空尽。”
　　“唯见长江天际流。”他接道。
　　“花间一壶酒。”
　　“独酌无相亲。”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这个家伙，我懂得的古诗他竟然所有的都知道。直到后来，我说的口干舌燥，也没把他问住。
　　“堇儿，你怎么在这里？”阿玛这时带着他的几个学生走过来。
　　“阿玛。”我尴尬的看着他们，又看看因为看我和纳兰性德热闹而忘了望风的入画。这回似乎人丢得更大了。
　　“你又跑来偷翻书目了，怪不得上次又有书不见了呢。”阿玛看着我哭笑不得。
　　“阿玛……”
　　“女孩子家，这里的书不是你看的，给诸位兄长行了礼就回去吧。”阿玛因为有外人在，也不好发火。
　　我给阿玛的学生一一行礼，碍于阿玛，也只好给这个讨厌鬼行礼。然后便急匆匆的带着入画，逃离了书斋。

　　当然，让我心情烦乱的，不只是“那家伙”。
　　“对了，皇祖母说要为我选皇后，你想不想进宫来？”玄烨表哥在御花园里问我。
　　“啊？”因为阿玛家教严，不让下面的丫鬟保姆说闲话，天真的我并没有想过，这就是玄烨对我表达爱意的话语。
　　“这样就可以总见到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玄烨表哥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如果你想见我，找人来叫我就是了……”看着他那么恳切的目光，我只好点头。“让我先想一想。”
　　听了我的话，玄烨的脸色先是一沉，一会儿发现情况有缓和，便又露出笑容。
　　回到家，阿玛例行公事一般的问着我和入画今天发生过什么事。他也早已看出玄烨表哥对我的心思，生怕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我便把玄烨对我说的话和我说了什么，都对阿玛说了。
　　阿玛听了脸色其实已经开始起了变化，对方是皇帝，究竟怎么样教导女儿，才不至于出现问题。

　　“还好堇儿没答应。”送走了堇懿，佟国维松了口气。
　　“为什么？能当皇后岂不是……”夫人赫舍里氏对亲上加亲非常的赞成。“咱们女儿配皇上这事我以前也和大行太后说起来过，她当时也很乐意呢。”
　　“妇人之见！现在皇上需要制衡鳌拜的人，怎么会选择咱们家的女儿。”佟国维早就看穿了现在的形势，如果父亲佟图赖或者妹妹有一人还在。那么，不论发生什么，自己都会把女儿送到宫里去。而如今，佟家虽然还是皇亲，但在四大臣把持的朝政之下，早已风光不再。只是他那刚愎自用的哥哥佟国纲，还在不断的以国舅自居罢了。也是因为文人的气质，让佟国维对“盛及而衰，月盈则亏“之类的词句和事情不断的叹挽。所以，干脆，能够平静度日，已经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我还是不明白。”佟夫人赫舍里氏觉得既然两个孩子感情不错，又有什么理由不让他们走到一起。
　　“我是皇上什么人？”佟国维看看妻子，看来得说的简单些。
　　“当然是皇上的舅父。这还用说？”赫舍里氏诧异的看着丈夫。
　　“那鳌拜现在已经开始和皇上争权，我该站在哪边？”佟国维再次发问。
　　“自然是皇上这边。”佟夫人对丈夫问了两个根本不用思考的问题，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智商。
　　“那么，你会选择一个已经必然支持皇上的人联姻吗？除了鳌拜，先帝还留下三位顾命大臣，索尼，遏必隆，苏克萨哈。苏克萨哈是正白旗出身，不受朝臣待见。皇上敌不过鳌拜，必须先联合朝中另外两位重臣才行。皇后自然是从这两个人之中选。咱们女儿能当皇后，只是美梦罢了！”佟国维分析完，便叹了口气，后面的事情，会如何发展，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能事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