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63、皇后殡天2

　　“阿玛，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建宁公主会来闯宫？”为皇后守灵，我找准机会，将阿玛请到了景仁宫。遣走宫女太监，我才开口。
　　“吴应熊联合吴三桂在京中的党羽，想要谋害皇上。”阿玛的这一套说辞实在太流利了，流利到没有给我插嘴的机会。“他们约好红顶为号，幸好奴才及时发现。”
　　“真的吗？吴应熊自从被接到京城，一向谨小慎微，少和朝臣来往。皇城里又有重兵把守，想要结党营私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我也不是毫无准备，这些日子里，我央着入画和福子偷偷找宫里的人四处打听。
　　“这，这个！”阿玛的目光有些闪烁。“那也不表示他没有谋反之心啊。”
　　“是不是因为吴世璠的事情，所以皇上迁怒于吴应熊？说什么红顶为号都是骗人的，只是为了罗织罪名处死吴应熊父子？”这是我想了多日，唯一能够想到的。“达到所谓的鼓舞士气。”
　　啪，一个巴掌突然重重地甩在我的脸上。父女两个都傻了。
　　佟国维定了定神，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父亲打女儿，天经地义。但是奴才打娘娘，可就是欺君大罪。佟国维不论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今天竟然不由自主的伸手了。这如眼珠子一般疼爱的女儿，从她落地，还是第一次打她。
　　我愣了好一阵子，才缓了过来。着一个巴掌把我最后的希望赶走了。我的丈夫，竟然在用这样的手段，怎么会这样？作为书籍，资治通鉴里面各种各样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而作为现实，那便是一幅幅血淋淋的画面。
　　看到父亲如此，我赶紧用手搀扶，但父亲就是不起来。于是，我也跟着一起跪下了。“阿玛，你别这样！阿玛！”说着说着，眼前模糊了，因为这巴掌太疼了，疼得无法喊出来。
　　佟国维也是老泪纵横，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捧着女儿满是泪水的面庞。“女儿！这些事情你还是不要管了。只要你在后宫好好的，阿玛额娘就高兴了。阿玛除了你，还有你额娘弟弟妹妹，还有你大伯和伯母他们。不论阿玛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们能够平安快乐。所以，你也要好好的，千万不能说傻话，做傻事。”
　　“阿玛，我不问了，不问了。女儿也是佟家的人，从今以后，女儿也和您一起分担。”父女俩抱头痛哭。
　　得到了女儿的谅解和承诺，佟国维终于松了一口气。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把父女两个吓得一蹦，不会是隔墙有耳。
　　“小姐，有人说想见您一面。”入画站在门外似乎也被里面的人吓到，没敢进来。
　　“谁？”我定了定神，赶紧擦去脸上的泪痕。
　　“建宁公主。”入画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姑母？”
　　听到这个名字，父亲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恐惧。“女儿，你别去，她现在是罪臣之妻。”
　　“不行，我还得去。”我想了想，这件事，必须还要有人去面对。
　　“娘娘！”阿玛还是免不了担心。
　　“我去请了太皇太后懿旨，再去见她。”为了让阿玛放心，我还是多往深想了一步。
　　父亲只能看着我继续前行。

　　“太皇太后，”我来到慈宁宫，看到太皇太后正在那里不停的念着佛经，手上的数珠不断的转过去，又转回来。
　　“你来了。”太皇太后并未睁眼看我。
　　“是啊。”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
　　“找哀家有什么事情吗？”她的语调平缓，仿佛一切都还和往常一样。
　　“建宁姑母说想见见奴才。”我低着头，经过这些日子，我学懂了，即使是建宁公主或者其他人想见我，都要让太皇太后知道。哪怕这样，她都不一定会信任我。
　　太皇太后看了我一眼，让我的心纠结起来，难道刚才那一巴掌在我脸上留下印记了。对了，我的眼睛也是红红的，皇后新丧，或许能遮掩过去。
　　“既然你想见她，就见见她吧。毕竟你的姑母也真是可怜。”她叹了口气。
　　听了这话，我的心这才放下。“奴才遵旨。”我给太皇太后行过礼，便去了幽禁吴家人的雨花阁。

　　我们到达雨花阁的时候，建宁公主正跪在了佛像前，形容枯槁，二目无神。
　　“听说姑母要见我。”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小的快连自己都听不到了。
　　“我要走了。”她没有正面回答我。
　　“姑母，您可不能做傻事啊！你答应过额驸要保护吴家女眷和孩子。”我听了立刻想到那天。一切都是从那天开始的，不，或许更早。不要再有杀戮了！已经有人付出太多代价了。
　　“生在这皇家，真是可怜啊。活该被人利用！连生死都不能够自己决定！”良久，她才蹦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狠话来。
　　“姑母，您节哀。”我看看周围，这些人应该都是太皇太后派来的，恐怕这狠话很快就会传到太皇太后耳朵里。我赶紧把气氛往回带。
　　“节哀？奴才不敢哀！谁知道现在一句话，一个脸色会不会获罪！”她看看我，从那眼神之中，她应该是认定我会是那个真正传话的人。
　　她的话句句刺痛着我的心，我只好努力的说着。“皇上不会……”
　　“我现在巴不得他要了我的命，这样，我就能和儿子团聚了。我现在生不如死啊！”说罢，孤弱无力的她伏在地上，与面前的神佛化作一副图景。原来，神佛有些时候，也是无法消解人之间的孽的。

　　深宫里，一个女人失去了儿子，而一个孩子也刚刚失去母亲。制造这些悲剧的，仿佛就是这座皇宫。这时候，没有孩子的我，仿佛又显得有些幸运，不用担心他们的将来，不用害怕自己离开他们，他们会怎么样？
　　“姑母，您保重。”我觉得雨花阁的凉气已经渗透入我的骨缝，我打了一个冷颤，恨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你也逃不掉！”她这时候又趋于平静，整个人再次陷入离魂的状态。
　　“什么？”
　　“小姐，咱们快走吧！”入画赶紧拉着我。
　　“你也逃不掉！那个新出生的孩子也是，你们都是牺牲品。”她嘟囔的声音太小，我实在听不清楚了。但是，我就是知道，她说的就是这样。
　　几天之后，听说建宁公主看破了红尘，不顾皇上和太皇太后的劝阻，作了尼姑。或许，这是她这一辈子唯一做了一次主吧。而皇上对她的评价只有一句话“为叛寇所累”，也没有再对她多作限制。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帮我篦头的入画发现即使她手重了，我也没反应。
　　“我还在想姑母的事情。”我淡然的看着镜中那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仿佛就在这几日，老了许多，憔悴了许多。
　　“你是怕……”
　　“我怕的是父亲真的诬告了人家，更怕……”我虽然已经答应父亲不再去追查这件事情，可是，昨夜梦到了芳儿姐姐，梦中的她似乎对我诉说着什么，但是醒来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皇上牵扯在里面？”
　　我点点头，入画随我多年，对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喜怒哀乐，其实都很了解。
　　“那您不打算问问皇上？”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有些个事情，不是我想问就能有一个答案的。再让我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