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62、皇后殡天1

　　女人生孩子本来就紧张，而赫舍里皇后此时压力更大，前线的八旗将士都在为保卫大清而浴血奋战。这种生死存亡的时候，生一个皇子，对于提振大清的士气是多么重要。却没曾想，中间还生出建宁公主的事情来，即使端庄如她也再无法承受。虽有太医竭力保全，但孩子还是急急的想要来到这世上。
　　等我赶到坤宁宫，院子里是神色复杂的太医，旁边是不断向里张望的太监，还有正在挖掘喜坑的嬷嬷。进到大大的宫殿里，已经显得有些挤了。太皇太后正坐在罗汉床上不断捻着数珠，太后焦急的前后来回看着只要有一个活动的物件，那双眼睛便会盯着看半天，钮祜祿昭云也是一副坐立不安之态，以及她们带来的一干宫女，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说错一字一句就招来祸事。
　　与前面截然相反，里面的皇后叫声凄惨，嬷嬷们有的喊着“娘娘，用力！用力！”，还有的喊着“帕子，水盆！”宫女们凌乱的脚步声在其中来回的穿梭。
　　“太皇太后吉祥，太后吉祥。”我被这阵势弄得差点忘了行礼。
　　“快去看看皇后的情形。”太皇太后对我和淑妃说道。
　　“是，奴才遵命。”我们便走进了那一片混乱的产房。如果不是苏麻喇姑提醒，那些端着水盆的宫女都快撞在我们身上了。
　　“怎么样了？”我问道。
　　“作动有一阵子了，可是皇后娘娘使不上力。”一个嬷嬷似乎是领头的，这时已经满头大汗，她手上还粘的，应该是——血。
　　“那，那怎么办？”钮祜祿昭云和我一样，入宫多年无所出，这种景象也是第一次见。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按道理讲，娘娘已经不是头胎了，这次实在是有些慢。”收生嬷嬷自言自语道。
　　我看看苏麻喇姑，“苏嬷嬷，要不还是让太医也来一起会诊？”
　　“这个妃嫔生孩子，太医一般只是在外辅助。”苏麻喇姑一脸的难色，旁边几个嬷嬷就跟见到苍蝇一般看着我。
　　“可如今收生嬷嬷不是说情况不对吗？还是让太医赶紧进来的好。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你们谁能负得起这个责任？”看着痛苦万状的芳儿姐姐，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件事情。一定要让她活着。
　　苏麻喇姑听后，走了出去，隐约可以听到她找太皇太后商量的声音。
　　没一会儿，太医院院使便走了进来。他帮芳儿姐姐号了号脉，又检视了一番面色，一脸凝重的去回复太皇太后。
　　“是堇儿吗？”床上的赫舍里皇后，满头大汗，我可以看见她眼里擎着泪水。她一向谨慎，从不随便在别人面前叫我的小名。恐怕这次是疼糊涂了。
　　“皇后娘娘，您想要些什么？”我轻轻的问。
　　芳儿姐姐摇摇头，“我恐怕不行了。”
　　“芳儿姐姐，您别说傻话。”我只觉得鼻子发酸，也忘记了礼数。“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这么多关都闯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
　　她伸出手示意我到她身边。“妹妹，如果我真的不成了，求你们一定要报给皇上，舍弃我，但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
　　“姐姐，你不要说傻话。”泪水不知怎么竟然蹿进了我的眼眶，从我记事起阿玛就时常叹挽，为何这个女儿从来不肯在别人面前哭，让他白白少了很多安慰呵护我的机会。即使是上次为了容若伤情，我也只是懂得在没人的时候，默默摸泪。我用力的忍着，挤出一个笑容，诞育皇子这大好的日子怎么能让其他人看着我流泪呢。
　　她摇摇头。“妹妹，若是实在不行。还劳烦妹妹转告太皇太后和皇上。说奴才无用，不能保护小阿哥。让他们不要伤心，如果有来世，奴才只能做牛做马来报皇恩了。”
　　“姐姐！”听了这些话，我的眼泪再也不听我的。除了用力握住芳儿姐姐的手真的是没有其他方法。神佛啊，求您保佑他们母子吧。
　　偌大的皇宫挤满了人，而此时我的眼睛里，似乎只有我和芳儿姐姐两个人。人们似乎都在不断地穿梭，而我们却牢牢地钉在那里，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芳儿姐姐的手，也随着她每次的用力不断的握紧，于是，那痛苦也传到了我的身上。那痛苦似乎在拷问着我，这一切，怎么会这样？开始的时候，我还能感到手火辣辣的疼，后面也只是麻木了。直到突然，芳儿姐姐的手劲松了下来。
　　有嬷嬷高兴的喊。“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
　　“是啊，哭声多响亮啊！”旁边的宫女也说道。
　　神佛的确奇妙，上一刻还让你觉得一切都绝望了，而这一刻却又柳暗花明。
　　“娘娘，赶紧去报给太皇太后啊。”在薛姑姑的提醒下，慌神了的我和钮祜祿昭云才想起要去回禀。
　　听了我们的回禀，太皇太后吐了一口气，露出了松弛的表情。我注意到，她的眼圈也是红红的。
　　皇上下了早朝，听到这个消息，也赶了过来，加入到开心的行列之中。“真是好消息！”
　　“皇上，小阿哥的名字。”苏麻喇姑看看玄烨表哥。
　　“就赐名保成。”玄烨看着我，脸上也是露出了松了口气的神态。可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不断地在转着很多事情，歇斯底里的建宁公主，惆怅的容若，还有收生嬷嬷手上的血……
　　“皇后娘娘累坏了，需要休息。”皇后的嬷嬷林氏和坤宁宫掌事宫女采月过来磕头。“太皇太后，太后，皇上，各位娘娘，还请几位移驾暖阁，坤宁宫小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午膳。此处有奴才们和太医照看着就行了。”
　　“好。”玄烨孝顺，他看看太皇太后。“皇祖母，那咱们也吃点东西吧。”
　　太皇太后点点头。“嗯，折腾了这一天，大家也都饿了，一起用膳吧。”这是宫中难得的恩典，我们和太皇太后围坐在一起。
　　太皇太后高兴的吃了两碗饭。然而，一切都从午后变得开始不正常起来。太医和收生嬷嬷不断的进进出出。
　　“怎么回事？”太皇太后看出端倪。
　　皇后的乳母林嬷嬷神色慌张，赶紧擦擦眼睛。“皇后娘娘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太医一会儿针灸一会儿灌药，看得我们更加心焦。到了下午，她依然没能醒过来。开始和她说话，她还有点反应。然后，便只是能够看到眼珠动一动。终于，彻底，连眼珠那细微的转动都没有了。
　　大家翘首盼望的，却是一句。“皇上，皇后娘娘已经殡天了。”
　　“什么？”康熙帝的脸色惨白。娴静温和的芳儿姐姐，处处替人着想的芳儿姐姐，就这样离开了，没有留下只字片语。
　　“是朕对她疏于照顾，早知道会这样，朕就应该多和她说说话才对。”玄烨表哥和太皇太后祖孙二人对坐垂泪。而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度过那个时候，和那几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