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61、夫妻诀别2

　　出了顺贞门，有人在宫门口接我们去宗仁府，我惊讶的看到其中竟然有我的弟弟隆科多，还有……容若。我们三个没能说上话，只有几个简单的眼神交流。我从隆科多的眼中看出事态的复杂，太皇太后是不信任我，所以，才让他们来提醒我，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我不得不佩服太皇太后思虑的缜密，我们就像娃娃一般在她的股掌之间，被摆弄着。
　　因为是皇亲国戚犯罪，吴应熊、吴世霖父子已经被转到宗仁府大牢。
　　一路上，建宁公主满脸疲惫，一语不发，但是，她不时向外张望，马车只要稍有停顿便想看个究竟。我和薛姑姑不时交换着目光，生怕有差池。
　　好不容易来到了宗仁府，接待的官员也不敢怠慢，引着我们来到大牢门前。正要进去，他又犹豫了。“娘娘，公主，您二位是金枝玉叶，这大牢……”
　　“行了，别罗嗦了，没看见娘娘和公主正在等着吗？”薛姑姑对于这种生死关头还在介意繁文襦节的人显出了凌厉的态度。
　　于是，他又带着我们进入了大牢。我是生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刚要踏入其中，便有一种要向后倒退的感觉。

　　因为不见天日，大牢里散发着一股潮气、霉味，更可怕的，则是通过潮气传来的满是死亡的气息。牢里的道路虽然不是曲曲弯弯，可进去了却如鬼打墙般辩不清东南西北，周围的一砖一瓦每一条铁链都带着压抑。
　　终于，我们在一处停下，那官员一指其中一间独立的牢房。“娘娘，公主，就是这间。”
　　开了锁链，推门进入，里面是将近两人高的木栅栏，将我们和人犯隔开。
　　“还不快开门！”我看看那官员。
　　“娘娘，就算是有令牌，奴才也不能打开木栅的门。还请您谅解……”那官员还没待说完。
　　“应熊！世霖！”建宁公主跌跌撞撞冲到了木栅前。
　　监狱里的吴氏父子，听到了亲人的呼喊，赶紧也来到了栅栏前。
　　“额傅，对不起，我求了皇额娘和皇上，但还是没能。“建宁公主的声音颤抖着，仿佛是希望得到二人的一顿埋怨，或者是一丝原谅。
　　吴应熊的话却让我感到意外。“我都说了，公主，我们父子已经没有活路，你又何苦屈尊降贵的求他们呢？”
　　“为了你们，就算是死，我也要拼一拼。可是……”建宁公主此时哽咽了。
　　“公主，您已经尽力了。”看着娇妻憔悴如此，吴应熊的眼泪也落了下来。
　　“额娘……”吴世霖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个年纪的他，对死还没有概念。只是眼前的情景，激发出他本能的恐惧。
　　“世霖，额娘对不起你！”建宁公主的手紧紧握在他的手上，生怕松开一点点就会马上失去他。
　　“额娘？”孩子的哭声，让我的心也跟着抽痛起来。他还只是个孩子，生命还不算真正的开始。而无辜的他，只是因为他是吴三桂的孙子，只是这个理由，便要遭到如此的厄运。
　　公主猛然站起。“没事，太皇太后和皇上不放你们，大不了我陪着你们父子便是了。”说完，她便一头撞向监狱的墙壁。
　　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守牢的官员和侍卫都愣住了。
　　“公主，不要啊！”因为有了之前的经验，我和薛姑姑紧紧抱住建宁公主，一边拉扯，一边劝解。
　　容若和隆科多等人看情形不对，都赶紧上来，想要把公主和我们拉开。就在推搡之间，我的肩撞到了栅栏上。
　　容若看那建宁公主纠缠不休，赶紧大声呵斥道。“公主，宫中还有吴家家眷，难道你就不顾他们了吗？”
　　“是啊，公主，你要为他们挣一条活路啊！”吴应熊趴在木栅上，他不能够出来，焦急的伸出双手，但却够不到。
　　公主救人不成，求死也不成，整个人就像狮子一般哭号着。
　　相见，或许只是为了离别。离开的时候，建宁公主最终哭昏过去，由嬷嬷们和容若他们抬了出去。

　　之前听说容若娶了亲，我一直都想要找个机会，对他说句恭喜。却没想到，一直拖到了现在。当我们离开宗仁府，已是月上中天。再次取道顺贞门，所有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匆匆在顺贞门话别，这一次，谁都没有心思再讲什么情爱，也更顾不上寒暄。看了建宁公主，我们这才发现情爱在这冰冷的宫里，是那样的无力。只有话别时，他那哀伤的眼神让我无法忘怀，我的眼神，当时又作何状态？天上那轮半圆不圆的明月，看着人们分道扬镳，生死永隔。
　　等疲惫不堪的回到景仁宫里，我才注意到，当时拉扯中我的肩膀不知道撞在了哪里，留下一块大大淤青。
　　这次也怪了，撞伤的地方，淤青好几天都没有缓过来。入画拿着熟鸡蛋帮我敷着。“小姐，奴才这个建宁公主平日里柔柔弱弱的，没曾想这么大力气。你看看您的肩伤，这什么时候能退啊。”入画对没能出宫保护我感到十分的愧疚。
　　“痛失亲人，自然锥心刻骨。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提起建宁公主，我便想起那天夜里，我们一直在宗仁府大牢和额附他们聊天。建宁公主说起与吴应熊的恩爱之情，也说起和吴世霖的天伦之情，都让我无法不和自己的生活进行比较，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自己除了容若这件憾事之外，生活并不算太坏，或者说生活的有多危险。
　　梳理梳理整个过程，不过是一人之过，连累了亲族。我不由得想起了宫外的父母亲人。这次带建宁公主去宗仁府，其实也是我任性为之。当时只是想着建宁公主即将失去丈夫和儿子，应该让他们见见面。可我并没有想过这样的后果，万一有什么，我的家人和容若该如何自处？他们不会因为我的一时冲动，也落得个落狱流放？身首异处？我实在不敢再往下想。
　　入画又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来。“奴才是怕万一皇上看见了不高兴，要不要传个太医来瞧瞧？”
　　“来了也不过是些磕碰伤，不过是说些忌这个忌那个的话。万一传到皇上或者太皇太后耳朵里，不就更麻烦了？而且最近太医院都在照顾皇后娘娘的龙胎，这点小伤，养养就好了。”我只希望这件事情能够赶快过去，如果可以便不要再想了。
　　“是。”入画不知道我为什么拒绝的如此快，有点怏怏的。
　　“皇上这段时间也不来，怎么也不招咱们去乾清宫了？”入画说到了我的心里。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太忙了，不过这不是更好吗？免得他看见我肩上的淤青。”虽然建宁公主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然而我心中的疑问还没能彻底抹去，反倒是自觉不自觉的产生了一种可怕的直觉。不见到玄烨表哥，可以让我离那可怕的想法远些。可是，我想要见他，我必须要有个答案。
　　正说着，只见薛姑姑急匆匆的从门外进来。“娘娘，皇后娘娘那里怕是要生了。”
　　“什么？这不是还差些日子吗？”我整个人都傻了，这千怕万防的还是出了这种事情。太医院的医官也再无招数了吗？
　　“刚刚那边的宫女说见红了！收生嬷嬷也都来了。”薛姑姑怕我还没弄明白状况，赶紧又多解释了几句。
　　“啊？那，赶快，给我更衣，”我赶紧把衣襟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