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60、夫妻诀别1

　　“李嬷嬷，你说太皇太后为什么会把建宁公主放在景仁宫？”钮祜祿昭云回到自己宫里，她已经得到了消息，这让她不得不暗自思忖起来。
　　“娘娘，这不是很好嘛？”李嬷嬷的思维依旧停留在以前。“那种烫手的山芋，留在那个女人宫里才好呢！一个弄不好，建宁公主要是上了吊，她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嬷嬷，你想的太少了。”钮祜祿昭云听了，不由得有些郁闷，便没再说话。在这个宫禁里，没有人能帮自己合计出来一个主意。太皇太后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可以把建宁公主送回雨花阁，也可以把她交给宗人府，可为什么会交给佟堇懿呢？这是不是提拔佟堇懿的序幕呢？

　　“姑母。”我稍微晚一步来到了关着建宁公主的西配殿。西配殿此时人头攒动，除了薛姑姑、小六子、小福子他们，还有自打出了福子出了事时常躲出去的总管郭守印，太皇太后手下最得力的几个嬷嬷。西配殿里所有的瓷器、尖利的物品都已经搬了出去，就差没有连柱子都裹上棉被。
　　“你别叫我姑母，我这个大清的皇姑，哪有一点尊严。”此时的建宁公主，整个人精神都垮了，她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依稀残存着仇恨的火苗。只是，她此时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势头。
　　“事已至此，也是无奈。”我痛心的看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建宁公主听了伏地大哭，然而，此时她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只剩下了干嚎。
　　“姑母，您还是先想想额驸和世霖吧。”看她哭了一阵略略有些累了，我才说出自己的想法。
　　“啊！？”她抬头愣愣的看看我。
　　“如果我是姑母，我会尽我的能力，去帮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毕竟明天……”说到这里，我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残忍，还是慈悲。竟然想要来提醒她这件事情。
　　“我要出宫！我要出宫！”听了这话，建宁公主突然反应过来，情绪再次陷入激动当中。

　　景仁宫内一片忙碌，我们收拾停当，有人来报说宫外也准备好了。我便带着建宁公主一起驾车打算往宫外去。驾车出景仁宫，沿着甬道一路往北，过了御花园和钦安殿便能够看到顺贞门。自打进了这紫禁城，我便只出得这门两次。上一次，还是刚进宫没多久，玄烨表哥派人接我去景山看日出。而如今……
　　“站住！检查！”顺贞门的值守侍卫，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福子看看那侍卫。“奴才等奉佟妃娘娘之命，去佟国维佟大人家问候。“
　　“内务府那里报过了吗？”那侍卫看看福子。
　　“已经报过了。”福子递过内务府的批文和出宫的腰牌，仔细的核对了一番。
　　“走吧。”那侍卫看看，手续上并没有太多不妥。
　　“慢着。”我们正在再次打马启程，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侍卫赶紧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
　　我从帘子的缝隙之中看到，来人是钮祜祿昭云的哥哥阿灵阿。心里暗想，不对，太皇太后已经安排好了，怎么会中间有人来搅局？
　　阿灵阿其实是刚刚换完班，准备回家，却没曾想撞上了这样一幕。眯着眼睛看了福子好一会儿，瞪了一眼那个守宫的侍卫。“都不好好查看，万一有人带着宫内的物件儿出去怎么办？边儿去！”
　　“那个……”那侍卫欲言又止，但无奈官阶不及阿灵阿。
　　然后，他又走到了车驾之前。“福公公，不知道上次辛者库滋味如何？”
　　福子听了，本是堆笑的脸立刻收住。“阿灵阿大人，那次是奴才不懂事，太皇太后已然惩罚过奴才了。这次是得了佟妃娘娘的命令，去佟大人府上问候的。”
　　“哎哟，这一不年，二不节的，我可是不敢轻易放你出去。”阿灵阿看看福子。
　　建宁公主一直不断打量着马车里的人和景物，恨不得这时候能够插上翅膀飞出去。
　　“把帘子打开。”我看了看建宁公主那焦躁不安的样子。
　　福子把帘子掀开，让阿灵阿看到了一身宫女行头的我。因为以前他来过我家几次，想要认出我来自然是并不费力。
　　“哦，你！”阿灵阿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等再看到建宁公主，他的脸都变得煞白。
　　“阿灵阿大人，奴才能走了吗？”我的声音不大，直直的盯着阿灵阿的那双眼睛。
　　“太皇太后有命，要建宁公主待在宫里。”阿灵阿低声道。
　　“我有太皇太后赐的腰牌！她允许我送建宁公主出宫。”我拿出从太皇太后那里得到的腰牌。
　　阿灵阿看到，脸色微变，回头看看那侍卫。
　　那侍卫走上前，“阿灵阿大人，我们头儿关照了说景仁宫的车驾今日经过，不要阻拦。”
　　阿灵阿的脸又由白转红，正准备跪下。
　　“不用跪了！赶快开门。太后有命，今晚不许换班，等我们回来。”我不耐烦的吩咐道，但是，心里还在砰砰直跳。
　　“喳。“阿灵阿咬牙蹦出这么一个字来。
　　其他的侍卫从未见过我，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统领低声下气的被一个宫女唬得一愣一愣的。于是，顺贞门的侧门开了一个小门。
　　建宁公主一愣，但很快便随着我们一起出了宫门。

　　太皇太后做事自然是滴水不漏，听了有关阿灵阿的事情，便特意把阿灵阿叫到慈宁宫，嘱咐了几句才把他遣走了。
　　“我现在能为建宁做的，或许只有这些了。”太皇太后看看苏麻喇姑。
　　“您说公主会不会仗着您赐的腰牌，救吴家父子？”苏麻喇姑有些犹豫。
　　“你放心，那腰牌只能放她们出宫，但不能够救人，哀家已经派人通知佟国维了。”太皇太后处事老练，她早已做好完全的准备。
　　“您说佟妃能够看得住建宁公主吗？万一……”苏麻喇姑对佟堇懿的能力还是存在怀疑，尤其现在康熙帝玄烨并不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正在做一件难以预料的事情。
　　“放心吧，她既然开口向本宫提出让建宁公主见一见额驸，就表示她已经有承担这种结果的觉悟了。”太皇太后只是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才决定由佟堇懿看着建宁公主。因为只有堇懿才会不畏惧这皇城中的一切，从本心出发。这么做，也有试探佟堇懿的意味。
　　“您为什么不把皇上来过慈宁宫的事情告诉佟妃娘娘？您本已打算饶恕吴应熊父子的啊？”苏麻喇姑问道。
　　“玄烨说的没错，前线的将士们正在流血流汗，如果不杀吴应熊就不能够鼓舞士气。此事的确无可挽回。”其实佟堇懿正在照顾赫舍里皇后的时候，康熙帝也急匆匆的赶到了慈宁宫。他对建宁公主晓以利害，不断劝慰。到了最后，干脆跪在了建宁公主面前。而这一切，佟堇懿并不知道。
　　“奴才是怕佟妃刚刚安定下来，心里又有什么……”苏麻喇姑叹了口气。
　　“她如果心里真有什么，就让她认为是我这个老太婆心狠，不会怪到玄烨头上。而且这次让她陪着建宁也是为了以后，姑侄之间心中不要有芥蒂，生出其他事端。”说到这里，太皇太后其实也知道是自欺欺人，佟堇懿何等的聪明，她早就看出来了。遇到这种事情，佟堇懿，这一切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格格。”苏麻喇姑叹了口气，看着她相伴多年的主人，此时已不需要更多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