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52、纳兰娶亲1

　　我也是用了很久，才再次转换了心情。然而，容若却依然未娶。时间就在这样的日子中流逝了。但是，时间却不曾忘记众人。
　　三月的某一天，梁公公突然派身边的小太监小吴子来我宫里。
　　“佟妃娘娘。”
　　“怎么了？你怎么没和你师傅一起在乾清宫当值，到我这里来了？”
　　“娘娘，皇上今天生了大气了，我师父让您伺候的时候，多宽慰宽慰皇上。奴才们也不那么害怕。”
　　“皇上因为什么生气？”
　　“因为三藩说什么要请辞，奴才们听到什么以退为进，得寸进尺之类的，正在为此大动肝火。”

　　“皇上。”
　　玄烨的脸依旧通红，他急急的用扇子扇着风。”你来了。”
　　“是啊，我听梁公公说您今日翻了牌子，却又不来宫里了，就过来看看您。”
　　“朕觉得心里不定，不想让你也跟着心烦，就不去后宫了。”
　　“我已是皇家的人，你有心事，我如果不能分担，心里更会不安。而且，皇上，这还是正月里，您该多去芳儿姐姐那里的。”
　　“是朕没有考虑到，以后朕一定会和你分担。”
　　“那这次呢？不如说给我听听，或许心情也能舒解一些。”
　　玄烨一愣，但很快他便开始说。”平南王尚可喜上疏告老还乡，想要留他的儿子尚之信镇守广东。那个尚之信，朕曾见过，在朕面前都不可一世。如果留他镇守广东，迟早要发生大乱。”
　　我并没有急于发表意见，而是继续等待他说完。
　　“朕刚一提起三藩编制，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便对朕说有意撤藩。他们就是看准朕年轻，以为朕怕了他们，不敢让他们退下去。”
　　“皇上可和太皇太后商讨过？”
　　“朕已去问过皇祖母。皇祖母说让朕先和大臣们商量，拿主意的时候再去找她老人家。”
　　“那皇上？”
　　“朕倒要看看，如果朕答应了他们，他们能如何？朝中有好几位重臣，都害怕打仗，不停的劝朕给吴三桂等人加官进爵。难道朕就这么不受信任吗？”
　　我想了想。”朝臣们也是担心万一起兵，受害的都是黎民百姓。”
　　“可是，如今已到了敌进我退，他处处紧逼。”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我沿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那你也相信朕的判断？”
　　“奴才也听过，天下税收半数归于三藩的传言。您是君，他们是臣，理应对他们有所限制。”我点点头。”玄烨表哥在我心中，一直是个称职的好皇帝，你一定会有你的理由，才会这样决断的。”
　　“那你觉得朕会成功吗？”其实，说到裁撤三藩康熙帝也有些含糊。
　　“皇上能够除鳌拜，相信三藩也不会太复杂。”
　　我能够感觉到他紧紧握着我的手，那种兴奋的感觉。

　　然而，裁撤三藩，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光是朝廷内部便阻力重重。
　　直到七月，索额图，图海等人依旧强烈反对撤藩。众多大臣骑墙，只有米思翰和莫洛支持。
　　“佟妃，皇上近来如何？”太皇太后特意找我过去问话。
　　“这个，皇上近来……”
　　“还在为了三藩的事情夜不安寝吧。”
　　“太皇太后明鉴。朝中大臣都欺负皇上年轻。”我把玄烨表哥的话转述给了太皇太后。
　　“哀家看来，能说这种话，明显都还是两个长不大的孩子。”太皇太后一针见血，说的我脸上火辣辣的。
　　“还请太皇太后给皇上些个主意，好让他不那么烦恼。”我赶紧跪倒。
　　“哀家现在还硬朗，凡事都能帮你们想想。难道你们一辈子都离不开哀家这根拐杖了？”
　　“可是？”
　　“支撑大清国的是咱们的满蒙汉的八旗，维系八旗的是亲贵们对咱们的感情，皇上真正需要依靠的不是哀家，而是他们。难道你还要让我这个老太婆挨个和他们说，让他们支持皇上不成？你回去好好想想吧。”说完，太皇太后便让我跪安了。
　　苏麻喇姑送我离开了慈宁宫。
　　“苏嬷嬷，你说太皇太后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怎么会呢。”苏麻喇姑看看我。”若她真生气，就不会教您对付那些反对之人的方法了。”
　　“她说过吗？”我仔细的回想着太皇太后的话。她再说八旗亲贵的时候是特意强调了一下。
　　“娘娘，直接去问大臣们有时候不是那么容易的。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多从侧面想想办法。您不好说的，可以……"
　　“满蒙汉，感情？”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朕简直是看不下去那些个明顽不灵的老骨头，竟然还和朕对着干。”
　　我等了一会儿，直到他平静下来。”其实臣子们都是仰仗皇上，表哥觉得固掌难鸣。恐怕是因为那些臣子还没有确认您的真实意图。所以才采取观望的态度。既然皇上决意撤藩，就要坚定臣子们的信心。”
　　“那朕要怎么做才好？”
　　“您忘了，咱们有好几位亲戚是朝中重臣。找他们最亲近的人去劝说，相信即使不转而支持皇上撤藩，也可以去掉不少阻碍之声。”
　　“对啊，好主意。”玄烨表哥在我的提醒之下，首先想到的就是皇后！
　　我点点头。”这件事情恐怕要皇上亲自说才是。”
　　“好，咱们一起看看还有谁。朕来口述，你来抄写。到时候，朕逐个找他们。”
　　“是，奴才遵旨。”我学着传旨太监的口吻说道。
　　哈哈哈，景仁宫里都是我们的笑声。
　　当然，没过多久，皇上便想起一人，”对了，还有容若。明珠现在官居兵部尚书，公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容若多年来与我交好，相信他一定会愿意帮朕这个忙。”

　　明珠府，纳兰性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卷入感情与政治两个漩涡之中。而依旧看着自己的诗词，前几日有人推荐了以为刊印书籍的学馆给他，于是，他邀请那位学馆前来商讨诗词刊印的事情。
　　“大人，皇上召见。”
　　纳兰性德刚刚停笔，只是简单的把新词晾了晾，没来及收入盒中。但他舍不得那词。只是将锦盒盖子轻轻的斜搭在盒上。

　　纳兰性德刚刚离开，书馆来到明珠府里。
　　“先生，请到书房。”仆人带着书馆来到了纳兰性德的书房，沏上茶。
　　“公子本来一直都在等您，只是刚刚宫里来了旨意，宣他进宫。公子说您来了先看看这本集子，他很快就来。”
　　“好。”书馆点点头。
　　当然，被宣召入宫哪有那么容易回来。书馆先是仔细的将所有的文稿品评了一下。可是纳兰性德还没回来。没办法，既然好不容易来了，就等着吧。于是，书馆喝茶喝得肺叶子都快漂起来了。
　　最后，连仆人都不好意思了。”先生。”
　　“没事，我在这里自己溜达溜达便是。”
　　书馆一边看着书架，一边感叹着纳兰性德的文学典籍收藏之多，难怪皇上会请纳兰大人修纂通志堂精解。原来这些罕有的书籍，纳兰大人都收藏着。正看着，不小心撞到了锦盒。书馆也是手疾眼快，盒盖才没有落到地上。
　　书馆尴尬的看看周围，仆人刚好又出去给壶蓄水了。
　　“哎，这里也有一摞书稿。”书馆看了之后，尤其是其中《木兰花令》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这个比刚才看到的那几首还要让人心情振奋。他不断的拍着大腿”好诗，好诗！”
　　一声清咳。书馆一回头，看到纳兰性德正从门口进来。
　　“纳兰公子，小人莽撞。”
　　纳兰性德看看书馆，又看看打开的锦盒。脸色一沉，但还是礼貌的让了他。”让您久等了。”
　　“应该的，应该的。”书馆已经如发现至宝一样的看着纳兰性德。
　　“书馆，这桌上的词，还请刊印出来。鄙人想与几位同道分享。”
　　“只是桌上的词？”在书馆心中，桌上的词虽然已经不错，但一对比盒中的，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的职业嗅觉告诉自己，锦盒内的词，足以轰动文坛。他本来只是觉得明珠的儿子，也就是徒有虚名，能给自己的书馆带来点经济利益也就可以了。而无意中瞥见的诗稿，让他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成了纳兰粉。
　　“对。”纳兰性德却不以为意。
　　“小人也是通诗词之人，纳兰公子既然能够写出如此出神入化的诗句，为何不让其与世人见面，必定会有人争相传唱的！”
　　“用哪封文稿，是鄙人的事，所以，先生请将这些文稿刊印。若不然，就算了吧。”纳兰性德终于表现出来不满，那是自己的心情，怎可让他人轻易的窥视。
　　“唉！”书馆叹了口气摇摇头，想想还是不能跟偶像过不去，便拿着桌上的书稿离开了。

　　书馆走后，纳兰性德呆呆地坐在了书房里，看着面前的锦盒，其中每一份都无不揉进了自己的心血。每次只有想到你，才能够有这样的才情。堇儿，我是该恨你，还是该谢你？但是堇儿，我能够用来保护你的唯一方法，就是将思念深深地埋在自己心底。你永远都是我心中的那一朵莲。永远，永远……
　　可是，没有想到，那位书馆记忆力却奇好，竟然偷偷的在刊印之前，将几首词添了进去，里面包括这首木兰花令——拟古决绝词。

　　没有多久，纳兰家便在政治上获得了皇上的赏识，当然，这些都是在皇上授意纳兰性德之后，于是明珠立刻强烈的支持撤三藩。
　　而纳兰性德也开始逐渐在文坛上崭露头角。本想不显山露水，可烈火出真金，大清第一词人始终会抓住世人的心。纳兰词的第一版刚刚刊印好，便受到京中文人的追捧，没有多久，便通过传抄和个人刻印等传往各省。
　　“这究竟怎么回事！”纳兰性德把书摔在了书馆面前。
　　“纳兰公子，鄙人也只是觉得这几首词，如果就这样尘封架上实在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