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46、瘟神1

　　我刚进宫没有多久，荣答应的承瑞便去了。然后惠妃的儿子承庆也于我入宫后第二年四月十八早夭。宫中便有传言，新进的妃嫔之中，有人带来了不幸。其实，所有人都把矛头直指到我身上。张贵人带着她的女儿玩的时候，一看到我，便躲着走。
　　荣答应没有多久又怀孕了，而我对于要不要去看望她，有些迟疑。直到有一天，她专程派人来请我。
　　“荣妹妹？”
　　“佟妃姐姐怎么了？”
　　“你何苦又请我过来呢……”
　　“姐姐是说传言的事情吗？”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荣答应猜到了。
　　”妹妹，现在宫里的人避我唯恐不及，你真的不介意吗？”
　　“姐姐，奴才进宫的时候也是传言很多，所以奴才甚至其厉害，但是，传话的人都有他们的目的，如果奴才信了，那才是真傻呢。”
　　我赶紧握住她的手，”谢谢你了，妹妹。”
　　“姐姐时常想着奴才，包括连现在这个孩子，除了上天恩赐，也和姐姐总是劝皇上多来奴才这里才有的不是。”她轻轻的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
　　看着她那幸福的样子，我的心里也不自觉的在想着，什么时候，我也能够有那样一个可以爱抚的孩子。

　　然而，宫中的悲剧，还在上演。康熙十年十一月，张贵人生下的大格格也去了。第一个孩子夭亡的时候，玄烨表哥虽然也觉得可惜，但是，一连去了三个孩子，这可吓坏了宫中的太皇太后和太后，而宫中的传言更甚，说是狐狸精作祟。
　　“皇上，这宫里两年之内没了三个孩子。哀家看端答应的二格格身体也不太好，要不要晓谕法华殿和城中各大寺庙好好祷告祷告。或者让钦天监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人不祥，调调风水？”皇太后看看玄烨。
　　“母后，您觉得这事情有祷告的必要吗？”玄烨转脸看着太皇太后。”皇祖母，这孩子夭折硬要牵扯到什么人头上，岂不是无事生非？”
　　“咱们其实也不是想说这些。”皇太后看看气呼呼的玄烨，又一脸委屈的看看太皇太后。
　　“不如这样吧，宫里的孩子难养活，老祖宗有一个很好的法子，就是把宫外面的孩子抱到宫里来养着，也好旺旺宫里的人气。”还是苏麻喇姑脑子灵活，转的快，她提出了这样一个方法。
　　“好吧，既如此，那就从宫外抱一个宗室的孩子回来养着吧。”太皇太后对苏麻喇姑的建议还是比较满意的。
　　经过宗人府查阅，选定恭亲王常宁的女儿，刚出生不久的纯儿进宫，所有人面前作为新的大格格，养在皇后宫里。
　　十二月二十五荣答应生下了她的第二个儿子，取名赛音察浑。

　　当然，我家里的人们依旧在努力。
　　“娘娘，这是容易受孕的汤药，是奴才特意找太医院开的方子。”大伯母每次到宫中看我，必送上一张方子。
　　“大伯母，这种事情，是靠祖先保佑的。而且我才刚进宫没多久。”
　　“娘娘，您可是进宫都一年多了，外面的人们都在传，是不是您不能生育，咱们心里也跟着悬着呢。只有生下孩子，才能更讨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喜欢。您还是上上心吧！而且老夫人可是盼着重外孙呢！”
　　祖母，很久没有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是否安好。却还要跟着替我担心。

　　“明明瘟神就是她，为什么连我们都要一起受白眼！”宜贵人郭络罗氏刚刚受了慧格格的气，正在向宫女珍珠诉苦。
　　“小主这话可是万万说不得的，现在佟妃娘娘宠幸正盛，她阿玛又刚封了内大臣。若是被他们听见了，给您穿小鞋就不好了。”
　　“真是的，她正蓝旗是下五旗。哪及得上我郭络罗家是镶黄旗！”
　　“是啊，就算官阶做的再高，也改不了他们家奴才的本根儿，小主您又何必和她计较呢？”
　　“和她同时进宫真是糟透了！不仅皇上不来，还得跟着倒霉。”
　　“小主，您人品贵重，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够得到皇上的垂青的。而且，那个佟妃现在是众矢之的，想必也好受不到哪里。”

　　在宫中做宠妃，绝非易事。尤其是张贵人笃信我是狐狸精转世，慧格格不停的来回串着闲话，一众嫔妃看见我就躲。我在宫中也只好是捂起耳朵过日子。直到岁末有一天……
　　“皇上，这征兆似乎是疫病。”太医给皇后号过脉，吓得一哆嗦。因为今天慧格格也出现了相同的病症，而宫外听说类似疫症发生。
　　“什么？”玄烨和太皇太后等人听了都傻了。
　　“那？”玄烨看看太医又看看太皇太后。
　　“必须要把皇后娘娘和慧格格隔离起来！不然，后宫可能会有更多人染病！”太医当然不敢拿皇帝和太皇太后的身体健康开玩笑。
　　太皇太后对这种事情自然记忆犹新，对于入关之后的满洲人，最可怕的就是天花，而其他疫症的恐怖，也在她垂帘听政的时候有所耳闻。
　　“就按照太医的方法吧。”玄烨担心皇后和慧格格的病会传给太后，便同意了太医的建议。
　　“虽然有太医照顾，但必须要有个得力的人去打理。”太皇太后显然很喜欢这个孙媳妇，她看了一眼在场的妃嫔。”你们谁去？”
　　我看看周围的几个人，她们都被吓得不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我又抬头望了望玄烨表哥，我看出来，他不断看我——目光里只有三个字，不要去。
　　我又看了看淑妃，她的身体不自觉的后仰。这么行尸走肉的活着，还不如赌一赌，就算我不幸染病死了，或许就能够自由了。我跪倒在地。”奴才愿意去照顾皇后娘娘。”
　　淑妃看了我一眼，立刻也走上前，她就是这样不服输的人。即使前面刀山火海，也一定要争个高下。”奴才也愿意去照顾皇后娘娘。”
　　“奴才也愿意。”荣答应，惠贵人等人这时赶紧也跟着说。
　　“难得你们这么有心。”太皇太后点点头，对我们微微一笑。
　　我再次说出自己的理由。”荣答应和惠贵人都有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淑妃娘娘长期帮皇后娘娘打理后宫，现在皇后娘娘病了，更不能够缺少这样的人才。奴才刚刚进宫不久，对宫中事务不熟悉，除了照顾皇后娘娘，没有别的方法能够为皇上尽心。”
　　太皇太后点点头。”好吧，就由佟妃过去照应着吧。需要什么和苏麻喇姑说。”
　　“奴才遵旨。”
　　“堇儿。”玄烨想说话，却被情势逼得没有了办法。”多小心自己的身体。”
　　“谢皇上关心。”我给他留下了一个微笑，便离开了。
　　“娘娘，这次……”薛姑姑欲言又止。
　　“小姐，你怎么这么傻。”听说我要去坤宁宫侍奉，入画急得直跳。”薛姑姑，你怎么都不拦着我们小姐。”
　　“当时的情形，根本不是拦与不拦的问题，咱们的处境是四处受敌，如果这个时候再拒绝，以后别人会怎么编排我们。娘娘在宫中就更难立足了。”薛姑姑也有些无奈。
　　“小姐，他们这明显就是借刀杀人嘛！”入画的眼睛都急红了。”那让奴才陪您过去？”
　　“不行，你必须留在景仁宫。”想想这一切都是我答应的，我不想把这个多年以来的姐妹也一起拖下水，她多年来总是帮我扛着各种各样的坏事。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勇气。
　　“小姐，”入画的眼泪从腮边落下。”我不怕。”
　　“我知道，可是我怕。你奶奶年岁大了，家里你这一辈就你们姐俩，如果有什么事情，我怎么向她交待。我的手轻轻的帮她擦去泪水。而且，你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你要留在这里帮我看着皇上。他去不了坤宁宫，便只能来景仁宫。你要替我多对他说些安慰的话。如果你们也一起去了，他万一胡思乱想怎么办？所以这一次，我谁也不能带着。”
　　“娘娘，还是由奴才和您一起去吧。”薛霓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愿意陪着佟堇懿冒这个险，又是直觉，或者说太皇太后给自己的任务，让她再次打算和佟堇懿一起面对困难。
　　“薛姑姑？您这又是何苦？”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话拒绝她。”我……”
　　“娘娘去坤宁宫，不能没有自己人照应。奴才了解这宫里的一切，总能帮上娘娘。”薛姑姑说的诚恳。”如果您担心奴才，现在奴才已是孑然一身。”
　　我一愣，她似乎已经知道我的打算了。”那……”
　　“还请娘娘成全。”薛姑姑跪倒在地。
　　“小姐，还是让薛姑姑陪着吧，奴才知道自己笨。去了只能碍手碍脚，可是，奴才实在担心您。”入画也说道。
　　“好吧。你们都赶紧起来吧。薛姑姑，你对我的恩德我永世不忘。”我赶紧把二人搀起，简单的打点一下，便走向了人们描述的死亡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