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47、瘟神2

　　我和薛姑姑来到坤宁宫。这里已是死气沉沉。宫门口，所有的侍卫都用布包着脸。
　　“娘娘，这里只进不出，看来我们真成了蹲大牢了。”薛姑姑看看那阵势，调侃道。
　　“从来的那天便是了。”我苦笑了一声。
　　我让薛姑姑召集坤宁宫的宫人前来。
　　“给佟妃娘娘请安。”所有的宫女太监跪倒一片，都是摇摇欲坠。看来今天吓得都不轻。”灵儿。”
　　“佟妃娘娘。”
　　“他们怎么都这个样子？”
　　“回娘娘，奴才们从昨天夜里就一直忙着伺候皇后娘娘的病。”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要再倒下几个了。”我看看薛姑姑。”本宫领了太皇太后懿旨，照顾坤宁宫诸事。下面由薛姑姑安排你们的一切。”
　　“遵娘娘旨意。”灵儿虽然想说话，却也只能跟其他人一起应着。
　　“你把他们搭配起来编成三拨儿，两个管煎药、四个管伺候，一个管传信，再分拨四个做洒扫，把宫里能喷醋的地方都洒上，知道吗？这样既不影响皇后娘娘病体，又能轮流休息够伺候的更尽心。”顺治爷出痘症的时候，薛姑姑曾经参与照顾过他，此时，她按照以往的方法熟练的分配着任务。
　　“是。”
　　“那娘娘您。”灵儿看看我。
　　“本宫进去看看，带路。”
　　“是！”
　　在皇后寝殿，我们见到了皇后的奶娘郑嬷嬷。”皇后娘娘刚刚睡着了。”
　　我向太医问了问皇后娘娘的病情，便坐在了皇后娘娘的床榻旁边，等她醒来。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赫舍里皇后睁开了眼睛。
　　“娘娘，您醒了。”
　　“你怎么来了？”她问道，声音里带着疲惫。
　　“娘娘生病，我来和娘娘做个伴儿。我亲切的对她说着。”
　　“难道你也？”
　　“没有，我好着呢。是太皇太后娘娘让我来照顾您的。”
　　她先是一愣，眼里泪花便开始转。”你好傻，我听太医说这是疫症。”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对我说话。
　　“哦。奴才刚才问过太医了，疫病也是病，只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自然就会好了。”我想把话题从疫病上绕远点。
　　“你还是离本宫远点吧。”
　　“奴才身体一向好的很，没有问题的。还是娘娘嫌奴才嘴碎，不想见到奴才。”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来，皇上知道吗？”
　　“皇上已经知道了。他还嘱咐奴才好好照顾您呢。”我以前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好按照自己猜的意思说了一通。
　　她听了，便默默不语。
　　难道我说错了？我心里不断的打鼓。
　　沉吟良久，她终于再次说话了。”我……不会死吧。”
　　“呸呸呸，娘娘，您现在不是好好的和奴才说话呢吗？”
　　“本宫觉得好害怕。”
　　“娘娘，您要勇敢。现在皇上和承祜都盼着您好起来呢。”
　　“娘娘药好了。”薛姑姑将药端了过来。
　　我接过药碗，我来吧。说完，我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那汤药。放在嘴边吹了吹。”行了，这下应该不烫了。”
　　“娘娘，”灵儿其实对我们还不信任，对她摇摇头。
　　我微微一笑，”娘娘若还是怕药太烫，让奴才帮您尝尝。”
　　“哎呀！”我刚尝了一口，便把勺子扔进了碗里。
　　“怎么了？”皇后也被我吓了一跳。
　　“太烫了。”
　　“哎呀，娘娘，凉水，凉水！”薛姑姑赶紧吩咐旁边的小太监。
　　小太监奔出去，当然，等他回来这宫里更热闹了。
　　“你怎么样了？”皇后以为她宫里的药有问题。
　　我接过小太监端来的凉水，一饮而尽，缓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皇后娘娘恕罪，奴才不太能喝烫口的东西，吓着娘娘了。”
　　“原来妹妹有这个毛病，本宫一直都不知道呢。”赫舍里皇后看着我，有些哭笑不得。
　　等尘埃落定，人们这时候才想起那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便又喝了一口，满脸都红了。”正好不烫口。”
　　“娘娘，您喝着不烫的，就不能给皇后娘娘喝了。凉药伤胃的。”薛姑姑无奈的看看我。
　　“没事，本宫也不喜欢烫口的东西，不碍的。”
　　“真的？”我没想到，我们认识这么久，竟然都不知道对方的喜好。
　　“苦吗？”赫舍里皇后问，她从我手上接过药碗。
　　“不苦。”我摇摇头。
　　赫舍里皇后这才犹犹豫豫的喝了一口。咳咳，她眉头一皱，猛烈的咳嗽起来。”你骗我。太苦了！”
　　“灵儿，快，快拿水来。”我一边拿手绢给她擦拭着一边说。
　　“你笑什么？”她的脸上写满了认真。
　　我明明是努力忍着的。”奴才是想良药苦口，娘娘您还要问奴才，奴才只好编个谎话骗你，好让你把药喝下去。看来，娘娘还是信任奴才的。”
　　“死丫头！”赫舍里皇后用手掐了我一把。
　　“娘娘你这么有力气，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景仁宫里，康熙帝坐立不安。
　　“皇上。”入画其实也很担心。
　　“你有她的消息吗？”
　　“娘娘这才去了两个时辰。”
　　“可朕总觉得是已经很久了。”
　　当然，感到紧张的不止康熙一人。
　　“她现在如何？”纳兰容若急匆匆的来找曹寅。”我听说……”
　　“现在佟妃娘娘正在坤宁宫照顾皇后。”
　　“原来这是真的？”纳兰容若听了惊呆了。”皇后现在得了时疫，他们让堇儿去照顾，这明显就是让堇儿去送死！”
　　“我听顾问行说，情势当时有些复杂。这是太皇太后娘娘说起的，而最终做决定的是佟妃娘娘自己。”
　　“什么？这怎么可能。她说过会好好照顾自己。”
　　“你根本不知道，现在佟妃娘娘因为皇上的宠爱，在宫里究竟有多少敌人。如果她这个时候不站出来，那便会再加一条贪生怕死，还怎么在宫里立足。如果能够闯过这关，或许还能有转机。”

　　又过了两天，入画终于忍不住，跑到了坤宁宫宫门外，隔着侍卫对我们说话。
　　“小姐，您怎么样了？”
　　“我还好啊。”
　　“小姐，你不知道，皇上都急坏了。”
　　听到了这句，我也不自觉的埋怨起自己来了。我当时只考虑给自己解决困境，他是不是会很生我的气？阿玛额娘他们知道吗？”你去回皇上，就说我在坤宁宫挺好的。皇后娘娘也挺好，麻烦他多照管承祜，皇后娘娘挂心着呢。”
　　“那您多保重，我走了。”入画虽然不舍，但却不敢违抗我的命令，于是，扭头离开。
　　我一转身，看到灵儿竟然在我身后。
　　“灵儿，你怎么在这里？是不是皇后娘娘让你来找我的？”
　　“没，没有，奴才只是偶然经过。”
　　“行了，那咱们回去吧。”
　　在坤宁宫的日子很快就过了五天。我昼夜都在赫舍里姐姐的床前，累了便稍稍眯一会儿，但是睡得也不太实。她不难受的时候，我就讲一些我以前的趣事给她听。包括阿玛、额娘、兄弟姐妹，城里的庙会，南苑的森林。
　　“皇后娘娘，你有没有故事讲给我听？”说着说着，我实在想不起来该说些什么好了。”我讲了这几日，都不知道该讲什么了。”
　　赫舍里皇后摇摇头。
　　我到有点后悔自己的冒失，幼年入宫，她一直都活在谨小慎微之中。恐怕除了淑妃她们，见到父母的机会都很少吧。
　　她发现了我的尴尬。”还是妹妹讲得好，本宫想多听听。”

　　第六天，皇后的病情似乎稳定了一些。我再次帮她尝了药刚要递给她。
　　“妹妹。”赫舍里皇后的眼里落下泪来。
　　“皇后娘娘是不是想承祜了？”
　　她摇摇头。”我没事，只是看着你，想起了娘家。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父母和妹妹。”
　　“皇后娘娘，今天太医不是说，您都快好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在这宫里，他们总是说一些骗你的话。”她叹了一口气。
　　“他们是想安慰你，希望你能好起来。生病除了药石之力，心气儿也是很重要的。我小时候生了重病，差点死了，那个时候，要不是吴师傅和叶大夫都不停的鼓励我呢。”
　　“吴师傅？”
　　“哦，就是在宫里做侍卫的吴静轩，还是索大人的手下，之前他也帮着皇上擒住鳌拜呢。”
　　是啊，我自从进宫，说了不知多少自己不愿意说的话。我拼命忍着，因为这是命。”人活着总有这样和那样的不如意，这种时候，要多想想父母家人，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要保护他们。”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竟然说出来当时容若劝我的话。
　　“妹妹，你说的没错。自打我有了承祜，我就知道，我后半生都要守护者自己的儿子。”
　　我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不愿意进宫却不得不留在这里的人，其实不止我一个。而我不断的怨天尤人，想要舍弃自己的生命。然而，我却忘了，即使只是我死了，我的父母也会为我而伤心。那个人，也会为我伤心吧。想到这里，我的眼泪也不由得在眼中打转。
　　“妹妹，如果我能康复，咱们一直都好的。”
　　我似乎听出了她的话语。”嗯，”这个时候，我也落下眼泪。

　　正说着，苏嬷嬷突然走了进来。”皇后娘娘万福。佟妃娘娘万福。”
　　“苏嬷嬷您怎么来了，这里不是被隔离了吗？”我们都有些意外。
　　“刚刚太医报给了太后娘娘，说皇后娘娘的病已经无碍了。”
　　“太好了！看来太医说的是真的！”我和赫舍里皇后高兴地赶紧擦擦眼泪，两人都笑了出来。
　　皇后身体变好了，我们却反而又要再次远离对方了。”那我……”
　　“太皇太后娘说您也好久没回宫了，让奴才过来带个话，叫惠贵人替您一会儿。”
　　“没事，我不累。”我依然沉浸在和皇后变成朋友的喜悦中。
　　“太皇太后既然已经下旨，妹妹你就先回去吧，让你劳累了这好几天陪着我又是聊天，又是端汤递水的。”
　　“皇后娘娘说的太重了。这些事做妹妹的都应该的。”
　　苏嬷嬷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我也准备回宫。
　　“皇后娘娘，那奴才就准备回去了。”看看情形已经稳定，又找太医询问了好一会儿，我才带着薛姑姑回到了景仁宫。
　　“你以后叫我芳儿姐姐就好了，不然就太生分了。”赫舍里皇后突然说道。
　　“芳儿姐姐？”
　　“本宫知道你私下里会叫皇上的名字，皇上有时也是这样称呼本宫的。我也想像皇上一样叫你堇儿。”
　　“嗯，芳儿姐姐，那堇儿明天再来看你。”
　　她微笑着点点头，那微笑一如当初成为皇后典礼时一般，再次将我的目光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