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39、锦盒藏心2

　　佟妃宠冠六宫的消息，不仅仅是佟家知道，其他人也知道了。而另外一个人，比薛姑姑还着急。
　　“女儿啊，你要想办法。万一她抢先生了皇子，你的地位，还有咱们家在前朝都会收到很大影响。”遏必隆夫人看看女儿，发现她又瘦了一圈，心里也不是滋味。
　　“皇上不来，女儿有什么主意？”昭云长出了一口气，前几日，太皇太后和皇帝刚夸过皇后的大度，为了学习皇后的大度，她不能生气。
　　“哼！这个佟堇懿，也不知道使用什么狐媚法子。把皇上骗得团团转！”李嬷嬷却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这样下去，生下皇子也只是时日的问题。”昭云也是有些无奈，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不抱怨。
　　倒是遏必隆夫人，灵光一闪。”对了，有个法子可以遏制她。”
　　“什么法子？”
　　“你还是别问的好，等事情成了，再和你说。”遏必隆夫人觉得自己也在宫中受到了不少的压制，她是最早受不了的。

　　一个叫做青云观的道观里，一个穿黑衣的女子悄悄的走了进来。摘下斗篷，露出来的是遏必隆夫人的脸。”大师，是否已经准备好了？”
　　“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只要把这道符放在她常去的地方，便可以了。”
　　“巧珍，巧珍！”李嬷嬷偷偷的跑到景仁宫旁边，正好看到了巧珍。
　　“李嬷嬷。”巧珍看到李嬷嬷以后，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巧珍，以前娘娘对你的好，现在给你个机会报答吧。”
　　“奴才一定做到。”
　　“你把这个，放到佟妃娘娘常去的地方。”
　　“这是什么？”
　　“这个你别管，知道的越多事情越麻烦。”
　　“哦。”
　　“一定要放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放足七天，知道吗？”
　　“奴才明白了。”

　　巧珍想了想，佟妃娘娘常去的地方，那就是寝殿。可是，寝殿人太多，实在有些难。对了，除了寝殿以外，见她时常去书斋。今天刚好是自己掌灯，好，那就送到书斋吧。
　　书斋里，她想找人们难发现的地方。这个，在哪里合适呢？书中间，万一被娘娘发现，灯下面？也不合适。她一抬头看到门框。对，就放在门框顶上，插进缝隙里，就算要弹尘土，也不容易发现。于是，她把灯放在旁边，自己垫着凳子往上爬。
　　花盆底本来就颤颤巍巍，她想要站稳都困难。眼看就要放上去了，却没想到脚下的花盆底一滑。哎呀！她大叫一声，一下子从上面摔了下来。这摔下来的时候也寸，一下子碰到了在旁边放着的蜡烛。蜡烛引燃了旁边的帘子。
　　等巧珍从疼痛中清醒过来，第一句话喊的便是“来人呐，来人呐！”
　　因为人们都正在伺候佟妃吃完饭，等到听到声音出来的时候，书斋的火势已经起来了。
　　“走水了！走水了！”门外一团乱。
　　我和入画来到院中，一看着起来的是书斋，这更让我心一下子提到咽喉。”我的画还在里面！”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自觉的想要往那书斋里冲去。
　　我还没待往前走几步，却被猛地拽了回来。
　　“娘娘，那只是幅画，现在救火要紧，您可不要做傻事。”薛姑姑急的大声呵斥着我。此时，薛霓裳的脑子里一团乱，该怎么办。就在这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是，不能够让她接近那里。
　　“不行，我要……”我还是不想放弃。
　　“娘娘！”薛姑姑一个巴掌打在了我脸上。”您冷静点！菱花、锦瑟，你们赶紧扶娘娘去安全的地方。”
　　“是！”菱花和锦瑟还没有从我被奴才打的刺激中清醒过来。赶紧拉着我和入画离开。
　　“小姐，咱们还是去安全的地方吧。”

　　遏必隆夫人还是不自觉的跑到宫里来跟女儿说。
　　“什么？额娘，你买通了景仁宫的宫人给佟妃放镇魇之物？”钮祜禄昭云手上的茶杯啪的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您不知道吗？这放置镇魇之物是历代皇宫的忌讳，如果让景仁宫的人发现了，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只是七天，神不知，鬼不觉。“
　　“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额娘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那，那，那怎么办？”
　　“还不快找人去把东西取回来。”
　　“女儿，万一取不回来怎么办？”
　　“这个？”钮祜禄昭云想了想，”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也只好心狠点，说佟妃带来宫外的镇魇之物，有心刺王杀驾。太皇太后关心皇上，必然不会轻易饶过她。”
　　“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小路子，赶紧去看看景仁宫怎么样了？”

　　当然，没有多久，所有人都知道。”景仁宫着火了！”
　　“什么？”康熙帝听了，赶紧跑到了景仁宫。院子和正殿之间一群太监正在清理书斋的残局。宫殿里的房子本来都是木质结构，书斋里又以纸张居多，这一次，里面除了主题框架，其他的东西几乎都烧毁了。
　　“堇儿，堇儿！”康熙帝玄烨不由得紧张大喊。
　　我正坐在东暖阁里，听到声音，带着人们赶紧走了出去。
　　“堇儿！”康熙帝不断的问着太监们，景仁宫里有没有人受伤？娘娘呢？
　　“皇上，奴才在这里。”我看着他的样子，本来还在生气的自己，这个时候，却怎么也气不起来了。
　　“你没事吧。”
　　“奴才没事。”而我则还没有从失去岳阳楼图的打击中缓过来。
　　“你怎么了？”
　　“小姐被吓着了。”入画赶紧替我说道。
　　“没事了，没事了，”玄烨表哥搂着满眼泪水的我。”朕在这里。”
　　景仁宫书斋烧坏了，必须要进行修缮，玄烨表哥本来打算让我住在乾清宫。但是，和太皇太后商议之后，便把我安置在了景阳宫。
　　当我们来到景阳宫的时候，我们都被这冷清的地方吓到了。这里和景仁宫，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房顶上的杂草，并没有因为紧急的整理而彻底清除，虽然也是皇城，但是红墙已不再红，周围也有几处崩坏，琉璃瓦上也积了厚厚的灰尘。
　　“怎么回事！这景阳宫怎么这么冷清！”康熙帝向着守宫太监发难。他这才注意到给佟堇懿安排一个单独的宫室其实并不容易。
　　“皇上。”旁边的景阳宫首领太监不断的擦汗。“这景阳宫已经很久没有妃嫔居住，谁也没想到如今佟妃娘娘这么重要的人要来，时间紧人手也不够，奴才们也是没有办法。”
　　“皇上，奴才不碍的。而且难得这么清净的地方，也让人容易平静。”我看看周围，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受用。
　　“好吧！也只是权宜之计，只好委屈你了。”玄烨表哥满脸无奈的看看我。
　　这一天，直到我就寝，他才离开景阳宫，但是，我夜里也睡不熟。没一会儿，就又醒了。
　　“娘娘，要不要喝些水。”究竟自己为什么会做打娘娘的那件事，薛霓裳自己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当时，只是听从了自己的直觉罢了。
　　“是薛姑姑吗？”
　　“是奴才。”
　　“我睡不着，您能和我聊聊天吗？”
　　“您请说吧，奴才听着便是。”薛霓裳其实并不想多和这个女子讲话，她今天打算冲入火场的行为充满了不理智。然而，佟堇懿在康熙帝离开之后，却又嘱咐景仁宫里的人，不许把今日自己打娘娘的事情说出去，这是不是太矛盾了。
　　“您以前来过这里吗？”
　　“您是说景阳宫？”薛姑姑看看我。
　　“是啊，我没想到华丽的紫禁城里竟然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离皇上的乾清宫最远，前朝的时候，听说有皇后在此幽禁三十年，平日里很少有嫔妃愿意住在这里。”
　　“您是说明朝神宗的王恭妃？”
　　“奴才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只是听说那女子入侍宫禁，却不得皇宠，虽然生下了皇长子，母子却多年未得晋封。”
　　“是啊，就是后面晋封了，也依旧幽禁，没想到依然是这里。”借着昏黄的烛火，我看着景阳宫的陈设。每一处，似乎都透着寒意。
　　薛霓裳静静地等待着，等待佟堇懿自己去体会些什么。
　　我打了一个冷颤，想想总归该说些什么。
　　“娘娘，您不用担心，皇上已经敦促前面景仁宫只要一修好，咱们就住回去了。”薛姑姑赶紧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我的披风，给我披在身上。
　　“薛姑姑，您觉得景仁宫的火？”虽然暖和了不少，但我还是睡不着。
　　“来的奇怪也不奇怪。”
　　“您没有再问问？”
　　“奴才问过，但没有问出来，巧珍已经调到别的地方。”
　　“为什么？”
　　“她以前是淑妃的宫女。奴才实在想不清楚究竟当时她在书斋发生了什么，为此，还是小心点好。”
　　“可是，这两件事情也没有关系吧。”
　　“娘娘，您看到的只是表面。这宫里借刀杀人，栽脏嫁祸，落井下石的事情，可不在少数。这次是奴才没有留意好，让您受了惊吓。还请您原谅。”
　　“这件事情也不是你的错。”听到她的话，我不自觉的想起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这是宫里，人多事情也多。再也不似以前那样单纯。“对了，她被调到哪里了？”
　　“辛者库。”
　　“什么，那根本不是请调而是惩罚！我去求皇上不要惩罚她。”一听这话我坐了起来。“他一定会答应的。“
　　“娘娘，您不能去！如今皇宫不比家里，稍有行差踏错，那么烈火焚灭的恐怕就不只是书斋这么简单了。”薛姑姑看着我。
　　“您这是什么意思？”
　　“奴才只是希望娘娘能够三思。您当时想要冲进去找岳阳楼临摹图，就是错误。”
　　“您已经。”
　　“奴才不知道您为什么那么看重那临摹图，想必那东西有些来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您进去了，就算不被烧伤，也可能会惊动皇上，那个时候，皇上如果问起，您该怎么办？奴才发现您这些日子，不愿侍寝，对太皇太后也不够恭敬，长此下去。这火可能就烧的不止景仁宫，很有可能还会烧到佟家，甚至其他的地方！”
　　她说的全对，而我却无言以对。
　　“您不是说不想欠别人什么！那个时候，您可能欠的就是这景仁宫上下十几口子的人命和佟家的安稳了！您怎么就不想想，为什么宫室这么多，您却偏偏搬来了这景阳宫！”
　　对啊，如果没有人去和太皇太后说，想必玄烨表哥此时已经让我住在乾清宫了。这是警示吗？我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的话却像重锤一样敲打在我的心上。
　　深夜，不知是景阳宫的宫里寒气太重，还是我想的太多，我竟然梦到了一个女子，孤零零的在宫禁之中，我很努力，才从梦中醒来。再醒来的时候，清冷的地上，月光从窗户纸的另一面投射进来，晦暗不明。天哪，我究竟在做什么？

　　第二天刚下朝，康熙帝便来到了景阳宫。我看到他手上的东西。”玄烨表哥。这是？”
　　“打开看看。”
　　“这是……”没想到岳阳楼图竟然再次出现在我手上。这不可能，我亲眼见到书斋的火，我从家里带来的不少书籍和那岳阳楼图都烧毁了。
　　“朕听说烧毁的是元代夏永的岳阳楼临摹图。知道你喜欢它，所以，这次特地从如意馆拿了这真迹送给你。虽然，不能与你父女之情那副相比，但也可以寄托一些思念。”
　　“谢皇上。”其实，我很想对他说，我喜欢这幅画，并不是因为它是岳阳楼图，而是因为它带着我无限的回忆。不是赌气，而是真的想把实话告诉他。“皇上，您还是把这画送回如意馆吧。”
　　“为什么？”
　　“奴才以前喜欢，现在不敢喜欢了。”
　　“为什么？”
　　“皇上今天好像问为什么问的太多了。”
　　“你不告诉朕，朕只能继续问下去了。”
　　“奴才以前喜欢岳阳楼图，可能是因为太喜欢了，它被火烧掉了。奴才怕万一留下了这真迹，再遇上大火，怎么办？”
　　“怎么会……”玄烨表哥听了本来是想要笑我，这时候，却想到更深的一层。”原来你是觉得，是因为朕的宠爱太过，才招致了这次火灾？”
　　“奴才不敢！”
　　“行了，堇儿，你别这样。弄的朕也怪不舒服的！”
　　“奴才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和皇上相处。”
　　“好吧，那朕就想想办法吧。行了，朕还是有政务要处理，你在景仁宫好好休息。”玄烨表哥只好无奈的再次离去。
　　“奴才遵旨。”

　　当然，不侍寝很快便藏不住了。薛姑姑去报告火灾的时候，终于也提起了这件事情。
　　“你说什么？来了这么些日子，佟妃竟然没有侍寝？”太皇太后听了薛姑姑的汇报，着实的感到惊讶。
　　“是。不过，皇帝好像默许了这件事情。”
　　太皇太后心里咯噔一下子，难道玄烨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那皇上有没有说什么？”
　　“皇上说不急，就没有再提。”
　　“苏茉尔，你去玄烨那里看看的时候，帮哀家留意一下。”
　　“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