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40、锦盒藏心3

　　虽然苏麻喇姑已经年届六十，但每月总会有几次去乾清宫，为康熙帝整理。这是她自康熙六岁出天花时开始便形成的习惯。
　　康熙帝平日里和祖母谈国事较多，而与苏麻喇姑则多以家事为话题。
　　“皇上，这几日因何闷闷不乐？”
　　“额涅，”康熙想了想，还是决定和苏麻喇姑说说。”朕觉得堇儿进宫之后变了很多。”
　　“哦，皇上何以如此感觉？”苏麻喇姑并没有分神，而是集中精力的看着手中的熏香炉，生怕火星掉到床上。
　　“她不再像以往那样开心的笑了。”

　　“我额娘说，我自从六岁以来就再也没哭过。”我自夸的对他说。
　　“是吗？”纳兰性德看了之后，笑了笑，”你确信？”
　　“哼。不信就算了。”
　　“让我永远记得那个爱笑的女孩儿。”我呆呆的望着月亮发愣。
　　“小姐，如果您实在伤心就哭出来？”入画看着我实在难受。
　　“入画，我哭不出来。”
　　“为什么？”
　　“或许是那天，我的眼泪就已经干了。”我不得不想想自己的位置，因为今天在晨昏定省的时候，我看到了几个人诡异的笑容，是我的错觉吗？而且玄烨表哥提起岳阳楼图，是什么意思？宫中情势的复杂，让我不得不开始思考了。

　　“皇上直接问她不就好了？”苏麻喇姑看看玄烨。
　　“朕不能。”
　　“皇上似乎在担心什么？”
　　“如果她说想家人，想回去。那朕该怎么做？”
　　苏麻喇姑看看康熙帝。”皇上，您为什么会觉得她有这种想法？”
　　“宫中与家里的规矩差得太多，又有诸多利益牵扯。都是朕不好，不该让她来和朕一起吃苦。”
　　“那皇上是后悔娶她了？”
　　“额涅，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娶她做皇妃。”
　　“那皇上开诚布公的吧这些话告诉她，或许能够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真的吗？”
　　“那当然了。佟妃娘娘为人率直，您和她直说，是最合适不过的。”
　　“可是她真的想听吗？”
　　“这个得容奴才想一想。”

　　“佟妃娘娘。”苏麻喇姑来到景阳宫中，她也注意到了这里萧条的景象。
　　“苏嬷嬷，您怎么有空，专程到景阳宫来了。”
　　“佟妃娘娘来到宫里有些日子，奴才还没有来恭喜您。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走水前来。”
　　“苏嬷嬷，您是宫里的老人儿，还是教导皇上之人，理应是我该拜会您才对。”
　　苏嬷嬷看看我微微笑着，“小姐还是之前的样子，这么客气。您来到宫中可还习惯？”
　　“还，还好。”
　　“哦，奴才怎么看小姐整个人有些憔悴？听说最近膳食用的也不好。不会是有身孕了吧。”
　　我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我和玄烨之间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怀孕。”太医已经诊过了，说是略有郁结，应该是与思念家中亲人有关。”
　　“哦，一向开朗的堇儿小姐怎么也有心情郁结的时候啊。能跟奴才说说吗？”
　　“苏嬷嬷，我只是觉得现在长大了，不似儿时那般自由。”
　　“或许您是想说进了宫不自由吧。”
　　我不好再看着她，只好扭头去看身边的茶杯。
　　“这也可想而知。皇上一直在担心这件事。”
　　玄烨表哥？他？他会吗？如果没有他要接我进宫，或许我就是纳兰夫人了。虽然，这个皇宫，这个国家都是他一个人的，但是，总有那样一个角落，不会属于他！
　　“看来娘娘还在因为那件事而怨恨？”
　　这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第一次直接和我提起这件事。难道太皇太后已经打算动手了？我在等待的不就是这样一天吗？通过皇上或者其他人的嘴告诉她，我不会屈服，可是我又怕牵连家里。按照预想，她下一步应该做的便是赐死我。那样我便彻底解脱了。于是，不理智再次占了上风。
　　“娘娘，奴才想您在某些事情上面，可能有些误会。”
　　“嬷嬷觉得，我能出现在这里，也算误会吗？”
　　“小姐，您心里的事情我很清楚，可是，皇上却一点都不清楚。”
　　“这不可能！他绝对是故意的！而且就是连我心里最后的一点点位置都不肯让它存在吗？”
　　“小姐，您的心已经因为怨恨听不到也看不到了吗？皇上和那件事情没有任何关系，而至于您在书斋里放了什么，我想他应该也不清楚。他之所以要看看那盒子，也是因为他觉得想要多了解您。”
　　果然，太皇太后也知道了盒子的事情。
　　苏麻喇姑并没有说其他的。“想来皇上其实也怪可怜的。没有个可以贴心的说话的人。”
　　“万圣之尊，人人奉承，还能有什么烦心的。”
　　“小姐，您或许已经忘了。但是，皇上却没有忘。如果没有你，他或许都活不到今天。”
　　“您上次问我皇上身上为什么一直带着那个白玉雕的蝈蝈。难道您还想不起来那个出自何处？”
　　我摇摇头。
　　“那是娘娘您的东西。”
　　“什么？”
　　“皇上在登基之前，曾经出痘，当时情况十分危急，尤其是你送给他养的蝈蝈死了，对他的打击很大，他觉得病得已经快要没有希望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仿佛想起了那时的一些事情。”额娘说那时候，葛总管曾帮我传递过东西。”
　　“如果说情爱有什么先来后到的话，那个时候皇上便对你情根深种了。后来，你们时常一起出去，旁的人自然会觉得您一定是想嫁给皇上。”
　　“天哪。”
　　“每一次他在遇到不平的时候，总能够因为您而得到慰藉。不然，他也就不会冒着欺骗太皇太后的危险，次次都让敬事房给您的侍寝记录造假了。”
　　“什么？”我此时才明白为什么一直以来自己都平平静静。原来这都和他的努力分不开。“只是为了我这样一个任性的人，他竟然？”
　　“娘娘，奴才相信，您可以做他的好妻子。所以，请不要闭上眼睛，无视那个深爱你的人，他的心也很脆弱，如果您都放弃他了。那他就太寂寞了。”
　　这话说得让我对自己之前的表现有了很深的负罪感。
　　“好了，佟妃娘娘，奴才该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入画，你说我是不是太苛求玄烨表哥了？”看着苏嬷嬷离去的背影，我问入画。
　　“小姐，你想听奴才说真话吗？”
　　“你说吧。”
　　“奴才觉得咱们进来这一个月，皇上已经足够努力了。”
　　“可是，如果我就这么跟着玄烨表哥，岂不是太对不起容若了？”
　　“小姐，奴才不知道您是如何想的，但是，这宫里实在太复杂了，奴才害怕。而且，咱们以后不会一直住在这里吧。”入画的样子，让我也受到了感染，是啊，我们都害怕。

　　而此时，康熙帝玄烨也终于做好准备，为自己所做道歉。“堇儿。”
　　“玄烨表哥。”
　　“你还在生我的气？”
　　“奴……”我本来想按照一贯的做法。说奴才不敢。但是，当我们的目光触碰的那一刹那，我改变了主意，干脆低下头不说话。
　　“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皇上没有用朕，而是改称我。虽然只是小小的改变，我却明白他已经带着十二分的诚意。那么骄傲的玄烨表哥，万众敬仰的大清皇帝，如今在向我道歉。而我却变得手足无措了。这些日子以来，他对我如何，我当然清楚，我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办了。“您何以要对我道歉？”
　　他的眼里充满了难过与伤感。“你，你的脸色依然不太好。那我先回乾清宫，明日再来看你。”
　　“玄烨表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你别走。”
　　“怎么，你有话对我说？“他转过身来。
　　我本来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可当我再次与那目光交汇。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是啊，事已至此，因为无数的误会我已经伤害了一个人，难道面前这个人也要为我的任性付出代价吗？他们明明都是我最重要的伙伴和亲人，眼泪不自觉的从我的脸上滚落。
　　“你怎么了？你别哭，朕说什么让你伤心的话了。你别吓我。”他已经有些分不清话语里的称谓。
　　“我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因为我的脆弱，我不想再失去什么。
　　而玄烨表哥先是一愣，却突然进入了一种豁然开朗的状态，他的眼中透出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
　　“表哥你干什么？”我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我现在太开心了。当然是抱着我的新娘子进门喽。”他终于停了下来。他的脸逐渐向我靠近，近得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

　　清晨，玄烨表哥依旧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早早就醒了。
　　而我因为这些日子身心太过疲惫，再加上侍寝，已经过了能够承受的限度，突然放松，睡得都不知道自己在何方了。
　　“堇儿，你醒了。”
　　“玄烨表哥。”我的脸红了，赶紧用被子蒙住脸，不自觉的流下了眼泪。明知道这件事情终究会来，可为什么我心中的那个影子怎么也摸不去。这样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的手轻轻的拉了我一下，我赶紧把眼泪擦掉。
　　他将我靠在他的胸膛上。“或许这么说有点傻，我在很早之前就在想这今天了，又担心你会不习惯。我每次看见你，都觉得一定要好好呵护你，可总是事与愿违。我想道歉的是因为那个盒子。”
　　“玄烨表哥，不要说了，我本来不该拿那个让你误会的盒子来。一会儿让入画把它毁了便是。”我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说这些话，说的时候，为什么我的头皮在发麻。
　　“那个盒子？”
　　“因为我那天又拿着观看，便留在了正殿，没想到竟然保留下来。”我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他会答应。
　　“那就别毁了它，不然，我就更不能原谅自己了。就让它维持现状吧，等以后给它找个用途便是。”
　　“玄烨表哥。”
　　“你现在可以叫朕的名字。”他捧着我的脸，和我四目相对。
　　“这怎么行，若是其他人知道我直呼皇上的名字。”我的心怦怦直跳。
　　“朕想听。”
　　“玄烨，玄烨。”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就像获得至宝一般。

　　“皇上今日心情不错呢。”
　　“是啊，佟妃娘娘那里出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果然是佟妃娘娘，我听说前几日跟皇上闹别扭，还是盛宠不减。”几个太监在甬道上聊天。
　　“娘娘，”李嬷嬷看看钮祜祿昭云。
　　昭云手里的帕子因为在指间穿梭过无数回，而变得皱皱巴巴。”咱们走，别听他们嚼舌根。”
　　“是。”
　　“幸好，这次符咒的事情随着大火烧了，不然，万一被发现就糟了。”
　　可是，她们谁都没想到，正是这么一把大火，却帮了那两个人的忙！